項塵懶得理會他后半句的齷齪心思,腦海中飛速分析著蔣攻——或者說其父蔣勝——的真正意圖。
鎮魔司總指揮蔣勝,與副司長何鎮山素有嫌隙,這在意料之中。但利用兒子蔣攻,唆使陳都這個戶部侍郎之子去毒殺何皓,這步棋可就險惡多了。
其一,陳都與何皓有舊怨,敲詐錢財,具備殺人動機,合情合理。
其二,陳都之父陳文遠是戶部侍郎,與何鎮山在朝堂上本就因撥款之事有過節。
何皓一死,何鎮山若查到陳都頭上,必然與陳文遠不死不休。屆時,兩位朝廷重臣斗得兩敗俱傷,蔣勝便可坐收漁翁之利,徹底掌控鎮魔司,甚至借機打擊政敵。
其三,即便事情敗露,蔣勝也可以將罪責全部推給陳都和蔣攻,聲稱是年輕人之間的私怨,與自己無關。
而陳文遠為了保兒子,很可能不得不忍氣吞聲,甚至反過來被蔣勝拿捏。
好一招借刀殺人,一石數鳥!
項塵看向仍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陳都,這個蠢貨被人當了槍使還不自知,甚至可能到死都不明白自己為何而死。
“主人……現在……現在該怎么辦?”陳都見項塵沉默,心中越發恐慌,“何鎮山已經知道了,他一定會來抓我的!
蔣攻……蔣攻他肯定靠不住了!他當初說得天花亂墜,現在出了事,恐怕第一個撇清關系的就是他!”
“你倒還不算太蠢。”項塵淡淡道,“現在知道怕了?”
陳都磕頭如搗蒜:“小人知錯了!小人鬼迷心竅!求主人救救小人!小人愿做牛做馬,報答主人!”
項塵沉吟片刻,陳都現在是他手中的棋子,也是揭開蔣勝陰謀的關鍵。
絕不能讓他輕易被何鎮山抓走,也不能讓他立刻向陳文遠坦白——那樣可能會打草驚蛇,讓蔣勝有所防備。
陳都一愣:“為……為何?我爹他……”
“你父親若知道此事,無非兩種反應。”項塵打斷他,“一是震怒之下,將你捆了送去鎮魔司請罪,以保全家族。
二是為了保你,立刻與何鎮山乃至蔣勝撕破臉,掀起朝堂大戰。無論哪種,你都難有好下場,甚至可能死得更快。”
陳都想到父親嚴厲的性格,以及家族利益至上的觀念,不由得打了個寒顫。確實,父親若知道真相,盛怒之下,真有可能大義滅親……
“那……那我該怎么辦?”陳都六神無主。
“裝作什么都不知道。”項塵道,“何鎮山雖然掌握了線索,但缺乏鐵證,暫時不會直接動你。
他更可能的是利用這些證據,向你父親施壓,逼你們自亂陣腳。你只需如常生活,但深居簡出,減少與外界的接觸,尤其是蔣攻。”
“第二,”項塵繼續吩咐,“想辦法聯系蔣攻,試探他的口風。不要直接質問,而是以害怕、求助的姿態,看他如何反應。將他與你的對話,盡可能記錄下來。”
陳都連忙點頭:“是,是!小人明白!”
“第三!”項塵眼中寒光一閃,“仔細回想,蔣攻當初與你謀劃時,可曾留下什么物證?
比如書信、信物,或者他提到的那個能煉制太陽煞的高人的信息?”
陳都苦思冥想,忽然眼睛一亮:“有!有一次他給我看過一個黑色的玉瓶,說是樣品,里面有一縷太陽煞的氣息,讓我感受一下。
那玉瓶……我后來還給他了,但瓶底好像有個很細微的標記,像是……像是一朵火焰中包裹的骷髏頭!”
火焰骷髏標記?項塵記下了這個特征。這可能是蔣勝麾下某個秘密勢力或合作者的標識。
“還有,”陳都補充道,“蔣攻提到那個高人時,說他是火云谷出來的強者,精通用毒和煉器,現在藏在城西的鬼市里,化名毒火老怪。但具體位置,他沒說,只說需要時他會安排。”
火云谷?項塵知道那是九陽仙國一個以煉器和火系功法著稱的宗門,雖不算頂尖,但也頗有勢力。若真有其事,這倒是一條追查毒物來源和煉制者的線索。
“很好。”項塵點了點頭,“記住,從現在起,你的一切行動都要聽我指令。沒有我的允許,不得擅自做任何事,尤其是不能向你父親坦白,也不能試圖逃跑或找蔣攻對質。
否則……”他心念微動,陳都識海中的心魔烙印再次傳來隱痛。
陳都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小人不敢!小人一定聽從主人吩咐!絕不敢有二心!”
項塵看著匍匐在地的陳都,心中已有計較。
何鎮山與陳文遠的爭斗已然挑起,而隱藏在幕后的蔣勝,才是真正需要警惕的毒蛇。陳都這顆棋子,或許還能發揮更大的作用。
“你好自為之。”項塵最后瞥了陳都一眼,身形逐漸淡化,如同融入夜色,消失不見。
房中只剩下陳都一人,他癱坐在地上,許久才緩過神來。
摸了摸額頭的冷汗,又感受著識海中那令人敬畏又恐懼的烙印,陳都心中五味雜陳。
但此刻,他唯一的希望,便是牢牢抱住項塵這條大腿了。
“蔣攻……蔣勝……”陳都眼中閃過怨毒之色:“你們利用我,害我至此……我陳都若能渡過此劫,定要你們付出代價!”
而此刻,項塵已悄然離開陳府,融入皇城的夜色中。
他抬頭望向鎮魔司總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鎮魔司總指揮蔣勝……有意思。看來這九陽仙國的水,比我想象的還要渾。不過,渾水才好摸魚。”
接下來的局面將更加復雜。
何鎮山的復仇之火,陳文遠的護犢之心,蔣勝的陰險算計,還有自己這個隱藏在暗處的執棋者……這場大戲,才剛剛拉開帷幕。
狗子步伐從容,心中卻已開始謀劃下一步的行動。
陳都提供的線索不需要核實,他不敢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