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灣堡，淪陷前半天。
已經早早就獲得了菌堡先鋒軍來襲的消息，城中的領主沒有絲毫猶豫，戰備的命令一道道傳下去，整座城堡像一頭被驚醒的巨獸，緩緩繃緊全身的肌肉。
城墻上的防御魔法陣全功率運轉，淡藍色的光紋在磚石表面流淌，每隔數十步便有一處節點亮起光芒。士兵們密密麻麻地站在城垛后，握著武器的手緊了又松，松了又緊。
哪怕是格雷和克這樣之前負責糾察的魔裔也不例外，被貴族編入了督戰隊中。
跟著督戰隊巡查時，格雷注意到了一件事。
城墻上站滿了士兵，但站位很有講究。
絕大多數被寄生者，都被安排在了最靠前、最容易接敵的位置。
而臉上干干凈凈沒有菌絲的，則站在他們身后。
格雷皺了皺眉。
城主的意圖很明顯，先消耗掉那些“不穩定因素”。
不管被寄生者們有沒有背叛，只要他們身上有那些東西，就是潛在的威脅。
與其等他們在關鍵時刻出問題，不如現在就讓他們擋在最前面。
說實在的，格雷心里有些不平。
戰敗不是這些人的錯。
他們也是被波及的受害者，回來之后卻要承受各種不公的待遇。
被歧視，被懷疑，被安排到最危險的位置。
但他也知道，被寄生者里確實出了不少叛徒。
那些暗中把噗嘰帶進城，那些偷偷擴散孢子的。
都已經清理干凈了，可留下的陰影，沒那么容易散。
這樣下去不行。
他心里冒出這個念頭，卻又很快被壓了下去。他一個剛被特赦的囚犯，能有什么辦法？
只能希望上面那些大人物能有后續的應對。
好在，如今這座城墻上站著的，都是真正忠誠于帝國的人。
那些被寄生者，哪怕被安排到最危險的位置，也沒有一句怨言。
他們握著武器，望著北方，沉默著……當然，也可能在菌網中聊著天，緩解著緊張。
不管怎么說，以冷灣堡的力量，想要抵擋住菌堡一支先鋒軍，想必還是沒問題的。
就算戰局不利，也可以從容有序地撤離。
格雷身后，克的眼神時不時瞟向格雷，其中滿含歉意。
日暮黃昏之時，橙色的天光之下，噗嘰身影出現在了視野的盡頭。
羅納伯爵站在城堡頂端，手扶著石欄，望著視野盡頭的噗嘰大軍，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如果可以，他并不想跟這些連尤金大人都殺了的家伙戰斗，但冷灣堡是他領地，他不可能將之拱手讓人好在只是一支先鋒軍。
他這么想著，目光從遠處的敵陣收回，落在城墻上那些嚴陣以待的士兵身上。
只要主力沒往這邊來，憑冷灣堡的防御，擋住這支先鋒軍應該不成問題。
身后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奴仆捧著一只罐子，小碎步跑到他跟前，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腰彎得幾乎要折成兩截。“伯爵大人，血玉酒來咯。”
羅納點了點頭，隨手接過罐子，揮了揮手指。奴仆會意，躬身退下，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伯爵把罐子舉到眼前看了看，扯開封口，一股醇厚的香味立刻飄了出來。
經過多次改良，血玉酒現在也是有香味了。
然后他看見了罐子里的東西。
“等下。”
已經走到門口的奴仆頓時定住，轉身恭敬道：“大人，還有什么吩咐。”羅納指了指罐子，臉色沉下來：“這些是什么？”
奴仆上前兩步，伸長脖子往里瞅了瞅。
酒液表面漂著一些青色的碎屑，像是什么東西的殘渣。
他眨眨眼，又縮回脖子，頭垂得更低了。
“大人，小的不知。不過……小的聽這次送貨的人說，這批好像是西吉蒙德公爵開發的新品……”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補了一句，“大人，需要小的去換一罐？”
羅納沒有回答。
他擡起手，激活了手指上的兩枚戒指。
一枚是翠綠的，一枚是乳白的，兩道魔力波紋先后從戒指上擴散開，掃過那罐血玉酒。
結果顯示這罐血玉酒并無任何危險，甚至還有什么特殊的益處。
“沒事了，下去吧。”
奴仆如蒙大赦，又鞠了一躬，倒退著出了門，輕輕把門帶上。
出門之后，奴仆惶恐的表情消失無蹤，并且快步離去，似乎在跟時間賽跑一樣。
羅納低頭看著那罐酒，皺了皺眉。
西吉蒙德的新品？
大戰前能品味一番新出的血玉酒，倒也算是幸事。
他端起罐子，滿懷期待地喝了一大口。
在衣服的撕裂聲中，白霧從城堡頂端涌出來！
“敵襲？”
“怎么回事？”
“這是……迷霧？！”
衛士們呼喊著，轉瞬便被白霧淹沒了。在那兒，他們看到羅納伯爵第一次喝血玉酒的場景，那狂野的動作，似乎恨不得把碗都舔個干凈，絲毫沒有平日里的優雅。
有侍衛試圖喚醒伯爵，伯爵卻將他推開，仿佛害怕他搶奪那碗美酒……
另一邊，菌堡的先鋒隊已經來到了城下。
噗嘰們排著整齊的隊伍，浩浩蕩蕩，給城墻上的魔族們帶來了不小的壓迫感。
不過先鋒軍并沒有立刻進攻，一名魔裔從隊伍中走了出來，來到城下。
“那什么……我就是來問問，你們投降不？”下方的明問道。
他話音剛落，一支爆裂弩箭就射向了他，正中眉心，爆炸將他整個籠罩。
城墻上，一名魔族軍官放下手中的弩，狠狠地呸了一聲。
然而下一刻，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這樣啊，那……”明潤了潤喉嚨，然后大聲吼道，“所有人，高聲贊美吧！”
先鋒軍中也爆發出了熱烈的回應。
城墻上的魔族軍官嗤笑一聲：“居然沒死，算你有點本事。不過這種大吼大叫，也就能嚇嚇新兵蛋子而已，少在我面前丟……”
又一聲贊美，卻讓魔族軍官沒說完的話咽了回去。
因為這聲贊美不是來自城墻外面，而是自己的身后，甚至就在他的身側不遠。
“贊美老大！！！”
一聲聲贊美響徹城墻，聽在軍官耳中卻如同魔咒。
“你……你們競敢……”他艱難地轉過身，看到的是向他撲來的下屬……
守城軍官戰死，羅納伯爵被白霧籠罩失去了聯系，大門被叛徒打開，菌堡先鋒軍長驅直入。抵抗只持續了一小會兒，所有人都看清楚形勢后，不是投降就是逃走了。
白霧開始消散時，菌堡先鋒軍已經切實地控制了大半個冷灣堡。
至于羅納伯爵，帶隊的諾里斯和明本來是打算活捉他的。
不過在他們趕到前，伯爵就被那名第一時間返回的奴仆，刺穿了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