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史萊姆！”林珺的菌絲手指拉長，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那團軟塌塌的膠質，每一下都戳出一個淺淺的凹陷，又迅速彈回原狀。
史萊姆上的眼睛毫無意義地轉一圈一一林珺清楚這貨根本沒有五官，看東西自然也不是用那個臨時弄出來的“眼睛”。
“是流漿人，你明明看得到面板的……”魔王看向亮著菇帽的蘑菇人，“不管看幾次，還是那么不可思議，如此龐大的靈魂，居然有著統一的意志。”
“見識少……不對，”林珺頓了頓，調整了下語氣，“尊敬的宿敵啊！我們終于又見面了，不知你是否有興趣，與你對手，也就是我，聊上幾句呢？”
..……”魔王沉默了片刻，“聊吧，我對你也挺好奇的。”
“你這次出來，是打算做什么啊？”
魔王抖了一下：“算是……拯救世界吧。”
算是……
然而還沒等林珺追問，魔王就先一步問道：“你呢？你在做什么？稱霸世界？”
林珺將菇帽拉正了一點，右手一轉，置于胸前：“當然也是拯救世界啊！為了給所有人帶來愛與和平！魔王現在被壓制隔離狀態看不見林珺的面板，但回憶著戰斗之間從精神海上看到的貪婪……點了點頭。
林珺這才接著問道：“你對神明了解多少？”
“神明？”魔王似乎也沒想到林珺會直接問這個問題，“這個問題你為什么不問你背后的神呢？”林珺的手指停了一下：“憑什么認定我背后有神？”
魔王瞟了瞟氣泡之外的靈魂海：“如此異樣而龐大的靈魂，如果本來就存在于世界中，怎么可能沒有過任何記載？而能把你帶過來的，除了那些神明外，似乎也沒其他存在可以做到。”
他的意念頓了頓，帶著一絲了然：“你明明是神帶來的，卻來問我對他老人家的看法一一看來，你們不是一條心。”
林珺沒有否認。魔王繼續說道，語氣里多了一點了然：“不過這也正常，那些神明就是這樣，喜歡把真相藏起來，不讓人知道他們真正的意圖。”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林珺扭曲的菌絲手指捅了過去，將魔王擠得都變形了。
魔王這才說道：“幾個德不配位的無能之輩，空有權限與力量，卻只會給世界帶來災禍，那些越來越近的迷霧就是他們無能的證明不是嗎？”
林珺點點頭，這話他倒是認同。
明明那些神才是世界的掌控者，卻似乎對世界滅亡的危機無能為力，還得林珺自己找辦法，確實無能。不過……
“帶來災禍？”
“你和我不就是嗎？”林珺感應到，魔王說這話時，情緒稍稍低落了些許。
“我們？你是指勇者和魔王的身份？”
“沒錯！這個身份代表著力量與紛爭，每一次出現，都會伴隨著戰爭、災難，和數不盡死亡。”林珺三個手指搓著菇帽，兩個手指抵著下巴：“我這勇者暫且不說，據我所知，帝國不侵略聯合王國的話，人類本來是不會召喚勇者的吧？神明回應的，不是人們的祈禱嗎？”
“那是假象。”魔王的意念變得很沉，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撈上來的，“神明會在他們需要祭品的時候挑起紛爭。不論當前的世界是該毀滅的人間煉獄，還是……一片太平盛世。”
“聽起來你吃過虧？”
這回魔王沒有回答。
林珺繼續問道：“那神明挑起紛爭是為了什么？好玩？還是靈魂？”
魔王突然說道：“領航之座。”
“什么？”“你想要知道自己的處境，你害怕神明對你別有用心，這些問題的答案，你都能在領航之座找到。只要去到那里，你就會明白一切的真相。”
魔王猜到了林珺的心思，不過林珺并沒有急吼吼地詢問，而是等著魔王自己接著說。
果然，眼見林珺不接話，在一小段沉默比試之后，魔王主動說道：“與我聯手如何？我能帶你去到領航之座，讓你知曉一切的真相。”
“嗬，然后在我知曉真相后，背后捅我一刀，再把我塞進發動機里當燃料燒？”林珺向來不憚以最壞去揣測別人。
魔王既然提出了條件，自然不可能再輕易告訴自己這個問題的答案。
于是氣泡開始縮小，精神壓制再次襲來。
“你太過執著于真相了，”魔王在被封印前最后說道，“有時候，無知才是幸福，就像……”五官消失，魔王重新變成了漂浮在黑暗深海的一坨果凍。
林珺的視角則脫離了蘑菇人，瞬息間來到了高空，俯視著自己的精神海。
靈魂、靈魂、靈魂！
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是圍繞靈魂轉的。
林珺已經開始懷疑這世界是靈魂燃料驅動，神明就等著自己湊齊配料，然后激活暴怒，燃燒自己照亮世界了。
不過，如果真是那樣的話，神明為什么要繞這么一個大彎？
直接把自己強行塞進發動機不就好了？
這么想的話，真相可能不是這樣。
除了關于“自己用處”的猜測外，林珺還感受到了一絲異樣。自己靈魂中，很小很小的一絲，似乎與魔王的這小坨靈魂產生了某種融合。
給林珺的感覺跟小西現在的情況有點像。
林珺不知道魔王察覺到沒有，反正他沒能從魔王那張假臉上看出什么來。
為什么會這樣？
畢竟，如果靈魂真能融合的話，那林珺早該把魔王這一坨靈魂消化掉了，哪還用那么麻煩地找別的方法奪取嫉妒。
林珺打算回頭自己布置一個入侵自己精神海的儀式，找個幸運的D級人員來看看到底是怎么個事兒。唉……全是疑問。
領航之座……一切問題的答案嗎？
想到自己那個能溝通領航之座的靈性，林珺又一次不報希望地試了下。
“喂？死神老登在嗎？”
“咳。”靈性亮了起來。
有回話！
林珺還沒想好怎么解釋，死神的聲音便再次傳來：“小蘑菇，別再……傳……教了。”
到了后面，聲音越來越模糊，但好歹算是說完了。
靈性短暫地亮起后便暗淡了下去。
別再傳教？為何？
還有，這老登二號之前是不是一直故意不接電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