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拉·……”
“維拉!”
菲音的一聲聲呼喚,讓維拉終于看向了她。
菲音滿臉都是淚痕,顫抖的手中拿著一個翠綠的小藥瓶,那是西瑞安臨行前交給他們的治傷靈藥,有著將垂死之人拉回的強大治愈能力。
此時,這個小藥瓶已經空了。
菲靈眉心的傷口已經愈合,皮膚光潔如初,只有殘留的血跡還在訴說著剛才那一箭的存在。可她躺著,一動不動,沒有像往常那樣笑著爬起來,說一句“你們又在大驚小怪”。
“維拉,沒有用……姐姐……姐姐她已經……”
維拉眼中恢復了清明,他回身看了眼城外殺來的魔族后,俯下身,在菲靈尚且溫熱的唇上輕輕一吻。隨后,他將菲靈的身體送到了菲音的懷中:“菲音,你帶著菲靈先走,不要去附近的城市,向正東方跑菲音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抽泣:“維拉……我不能……不能留你一人……”
“法杖都沒了,你要留下來當累贅嗎?”
維拉突然的厲喝讓菲音像被掐住了嗓子一樣,哽噎得說不出話,只有淚珠止不住地往下滾。“抱歉,菲音。”維拉將受驚小獸般的菲音摟入懷中,吻了上去,菲音被淚水模糊的眼眸微微閃動。一吻過后,維拉平靜地看著少女,再次說道:“聽話,帶著菲靈立刻離開,好么?”
“嗯……”菲音痛苦地點了點頭,在維拉的催促下,抱著姐姐轉身朝后方城門跑去。
天空上,一只化身蝙蝠的血族仗著所有魔法塔都失效,已經肆無忌憚飛至了要塞的上空。
他一眼便在一片混亂之中,盯上了逃跑的菲音。
雖然出發前,公爵大人便吩咐過,此次突襲不留任何活口俘虜,但是在殺死獵物前,好生折磨一番,想必也不會耽誤多大的事。
而這種脆弱的小姑娘,無疑能貢獻出最美妙的慘叫。
確定了獵物,他不再耽擱,俯沖而下。
近了。更近了。
他能看見她顫抖的肩膀,能聽見她凌亂的腳步!
一道刺目的白光從側面劈來,快得他來不及反應,白光已經掠過他的身軀。
蝙蝠的身形從中間裂開,變化法術崩碎,被攔腰斬斷的血族慘嚎著墜落。
與蝙蝠交錯而過的維拉落在一個矮房屋頂,彎刀上流轉著純凈的光輝,刀刃上剛剛沾染的鮮血正化作縷縷血霧,被光芒蒸干,消散在空氣中。
維拉擡頭望天,確認再無其他魔族朝菲音追去后,便收刀入鞘,伏低身子,朝著帝國攻來方向的城門而去。
每一座像樣的堡壘,都是由無數復合型防御魔法陣層層嵌套而成的。
沒有魔法的加持,再高聳的城墻也不過是一道費些功夫便能翻越的土墻,談不上什么防守價值。而此時,被迷霧侵蝕了大半符文的拉爾要塞,正是這樣一座徒有其表的空殼。
列維下令進攻后不到十分鐘,戰線便從城墻推進到了要塞內部。
聽著要塞內的交戰聲,列維自己并沒有第一時間入城,而是返身來到軍隊中央。
那里,有著一座巨大的暗灰色方碑,長約二十米,表面布滿晦澀難懂的符文,四周繚繞著奇怪的虛幻數字。
底座延伸出十六根粗重鐵鏈,由八頭強壯的戰獸牽引前行。
伴隨著城內的廝殺聲,方碑上的虛幻符文閃爍不斷。
列維喚來自己的副官:“我會留下一半軍隊給你,不論發生任何事情,你都要保護好靈柩。靈柩要是損毀了,在魔王大人處置我之前,我會先將你宰了!懂了嗎?”
副官繃直了上身:“是,我主!屬下定以生命守護靈柩!”
列維沒有再看副官,驅使著戰獸,朝要塞的城門而去。
城門已經洞開,列維策獸直入。交戰的喧囂已經被壓到了要塞更深處,街道兩側盡是坍塌的建筑和剛剛死去的尸骸,空氣中滿是血腥味。然而,就在列維入城沒多久,一道人影從拐角處猛地殺出一一拉爾要塞的指揮官。
“吃血的老鼠,留下你的首級!”
他渾身浴血,甲胄碎裂,但雙眼燒著近乎瘋狂的光。
然而,列維眼中卻并沒有驚訝,鮮血凝成的長槍探出,穩穩架住劈來的戰刃。
“隱匿技巧不錯,藏在滿身血腥的戰場中確實是個好主意”列維的聲音帶著從容,“不過也就騙騙那些小輩罷了,你體內那澎湃的氣血,我大老遠就感知到了!”
“那也要宰了你!”指揮官的臉上青筋暴起,像是服用了某種燃燒潛能的藥劑。
藥力在他體內翻涌,讓他的肌肉膨脹了一圈,刀勢也比先前更沉了幾分。
可惜,這并不能彌補雙方實力上的差距。
列維槍尖血光大盛,將那柄戰刃連同指揮官一起轟飛出去。
那道身影撞穿半堵石墻,砸進路邊的廢墟里,碎石嘩啦啦地塌下來,將他埋得嚴嚴實實。
列維朝身后的親衛揮了揮手:“去,把他給……”
話沒說完,一道白光從身后亮起,刺目得像是正午的太陽被人從天上摘下來塞進了這條狹窄的巷道。“什么?!”
維拉的彎刀橫劈而來,列維在此之前卻沒能感知到他的任何蹤跡。
好在,哪怕是被偷襲,列維的速度也更快。
電光火石間,列維將鮮血復上右臂,橫在刀鋒前,同時左手的血槍從刁鉆的角度反捅出去,后發,先至!
槍尖洞穿了維拉的胸膛,從后背透出,鮮血從背后爆散而出,可維拉的彎刀卻連一絲顫抖也沒有。白光掠過,鮮血凝成的臂甲像薄紙一樣被撕開,刀刃繼續朝列維的脖頸推進。
不可能!他的血晶臂甲就算是殿堂級的戰士全力一擊也未必能劈碎,這個氣血之力比剛剛那個指揮都略有不如的人類,憑什么?
列維來不及想通這個問題,因為刀刃已經觸到了他頸側的皮膚。
生死一瞬,胸前的吊墜炸開一團濃稠的淡藍色黏液。
史萊姆從吊墜中擠出,推開列維,阻滯刀鋒,為列維多拖延了一瞬。
列維不敢猶豫,他的身體從內部炸開,化作無數道血流,朝身后軍隊的方向射去。
維拉的彎刀只來得及斬開其中一束,其余的血束便已經飛遠,重新凝聚成列維搖晃的身形。直到這時,親衛們的攻擊才姍姍來遲,一股腦地傾瀉在維拉身上,將他轟入那堆坍塌的廢墟里。列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低頭看著自己齊肘而斷的右臂,又擡起眼,望向那片廢墟,帶著心顫大聲下令:““沖!殺了他們!”
只是,親衛們并沒能在廢墟中找到維拉,就連先前那個拉爾要塞的指揮也消失無蹤,四周只有無盡的血腥味。
列維倒是隱約感知到一點蹤跡,但同樣已經重傷的他,卻沒有與對方拚死的決絕,最終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點痕跡消散無蹤。
拉爾要塞毫不意外地淪陷了。
列維并沒有讓軍隊停下等自己養傷,而是馬不停蹄地躍過拉爾要塞,從新防線內側,朝下一座節點城市奔去。
退去的迷霧再次周期性的涌來,這次沒了阻礙,迷霧順利地吞沒了拉爾要塞,吞沒了列維的軍隊,進而涌向了下一座節點城市。
而在迷霧之中,靈柩上的符文流轉,為帝國軍隊在其中撐出了一片安全區,涌來的迷霧被分至兩側,繞開了列維他們。
等到迷霧退去,下座節點城市防御癱瘓,列維將再次不費吹灰之力摧毀它!
而在拉爾要塞的正東方,指揮官拖著重傷昏迷的維拉,罵罵咧咧地被追來的迷霧籠罩。
不知過了多久,半死不活的兩人,被一隊原本要運送物資去拉爾要塞的肥宅噗嘰運輸隊撿到了……等兩人在肥宅噗嘰的肚子里醒來,撐開菇帽下的縫隙,已經能遠遠看見蘑都的城墻了。
拉爾要塞的指揮官苦笑著拍了下維拉的肩膀:“好小子,這都讓咱們活下來了,你不知道,你昏迷時,我們被迷霧追上,我還以為死定了!還好遇到的是我早年剿匪的場景!媽的,要塞失守……老子接下來的麻煩還多呢……”
“嘶一一!”維拉被拍得疼縮了下肩膀,有些困惑地看了看外面,又看了看對方,“抱歉,但是,請問你是……?”
“啊?你小子……”指揮官有些同情地望向眼前這茫然的少年,“腦子居然被打壞了,也不知道有沒有辦法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