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翠環星的傳送平臺上走出時,羅恩首先感受到的是撲面而來的濕潤氣息。
空氣中彌漫著極其濃郁的魔力,幾乎濃稠得可以用手指觸碰。
他抬頭望去。
天空呈現出一種介于翠綠與湛藍之間的奇異色調。
那是大氣層中懸浮的植物胞子,在折射陽光后形成的獨特景觀。
據說從軌道上俯瞰,整個翠環星就像一顆被精心打磨的翡翠。
深淺不一的綠色層層迭迭,美得令人窒息。
“這顆星球的魔力濃度很高。”
阿塞莉婭的聲音在意識深處響起:
“比主世界的大部分區域都要濃郁得多,安提柯經營的不錯啊。”
“你了解他?”羅恩用意念回應。
“不了解他本人,但我見過他的導師穩固之王。”
一邊和阿塞莉婭交流,他一邊踏上了通往浮空島的魔力階梯。
森林逐漸變成了一片綠色的海洋,偶爾能看到幾只體型龐大的飛行魔獸從云層中穿過。
當他終于踏上浮空島的邊緣時,目光立刻被眼前景象所吸引。
整座浮空島都被一種銀色金屬覆蓋。
那些金屬在地面上緩緩流淌、起伏,形成各種建筑。
有些凝固成了高聳的塔樓,有些化作了蜿蜒的長廊,還有些則構成了精致的花園。
“水銀。”
阿塞莉婭說道:
“這是他虛骸的外在投影。”
“整座浮空島都是他身體的一部分,和穩固之王的風格倒是完全不同。”
“穩固之王追求的是‘恒定’,讓一切保持不變,安提柯的水銀……卻是‘流動’的。”
正說著,一道身影從前方長廊中走出。
那是一個看起來四十歲出頭的男子。
他的五官極其端正——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窩、輪廓分明的下頜……每一處都像是經過精心雕琢。
然而,正是這份“完美”讓人感到一種莫名的不適。
男人的眼睛與周圍的水銀建筑如出一轍,冰冷得如同凝固的水銀,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他穿著一身純白長袍,上面沒有一絲一毫的褶皺。
“拉爾夫閣下,歡迎來到翠環星。”
說著,男人伸出右手。
羅恩與他握手。
在接觸的時候,他立刻感受到了手上有一層水銀薄膜。
“安提柯閣下,感謝您的邀請。”
羅恩收回手,臉上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他的這具身體,應該是完全‘水銀化’的。”
阿塞莉婭提醒道:
“聽說水銀在進行特殊附魔后,對于物理攻擊還是法術都具備極高抗性,”
“拉爾夫閣下,路上辛苦了。”
安提柯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其他貴客已經到了,請隨我來。”
羅恩跟了上去。
穿過那條蜿蜒的水銀長廊時,他注意到廊壁上偶爾會浮現出一些模糊的面孔。
它們只出現一瞬間,隨即便融入流動的水銀中消失不見。
“那些是什么?”羅恩用意念詢問。
阿塞莉婭猜測道:“這些面孔,應該都是他記憶中的‘重要人物’。”
“有些可能是朋友,有些可能是親人……也有些可能單純是他的‘收藏品’。”
“收藏品?”
“很多大巫師和巫王都有這個癖好。”
龍魂的聲音變得微妙:
“將自己的所愛之人或是所愛之物封印起來,永遠留在自己身邊。”
羅恩聞言腳步微微一頓,隨即恢復正常。
長廊盡頭是一扇圓形門扉。
當安提柯走近時,門扉無聲地向兩側滑開。
門后,是一間寬敞明亮的會客廳。
會客廳的裝潢延續了整座浮空島的風格——銀色調為主,流動感十足。
廳中已經坐著數位大巫師。
第一個走上來的是維納德。
他身上的齒輪、管線和符文回路散發著淡淡藍光,與周圍的銀色形成了鮮明對比。
“拉爾夫,好久不見。”
“聽說你在亂血世界干了一票大的,連三位大公都被你干掉了?”
“運氣好而已。”羅恩謙虛地回應。
“哈。”
旁邊傳來一聲粗獷的笑聲。
那是薩拉曼達。
炎巨人正端著一個看起來像是熔巖凝固而成的酒杯,里面盛著某種冒火星的液體。
“小子,你就別謙虛了。”
他大步走上前,用力拍了拍羅恩的肩膀:
“三大公同時出手,還有那‘鮮血之王’的投影插手,你一個人扛下來,這叫‘運氣好’?”
“再這樣謙虛下去,我們這些老家伙可沒臉見人了。”
羅恩笑著與他打了個招呼,目光同時掃過整個大廳。
熔火公站在角落,那張被巖漿灼燒過般的面孔在銀光反射下顯得格外猙獰。
據說這是故意維持的外表,他認為傷疤是榮耀的象征。
他朝羅恩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妮蒂爾布朗坐在一張軟椅上。
火焰華服的領子被故意調得很高,幾乎遮住了半張臉,讓她得以避免與羅恩直接對視。
石膚波林則保持著一貫的沉默。
這位以“防御”著稱的大巫師,皮膚如巖石般粗糙,表情也像巖石一樣僵硬。
他此時正不著痕跡地打量著羅恩。
“波林這老家伙,當年是你金環考核的主考官吧?”
阿塞莉婭的聲音在意識中響起:
“看他那眼神,像是在重新評估你。”
羅恩正想回應,安提柯的聲音已經從后方傳來:
“諸位既然都到齊了,請移步宴會廳。”
宴會廳與會客廳相連,但規模要大得多。
長桌同樣是水銀凝聚而成,表面光滑如鏡。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侍者。
她們看起來都是年輕貌美的少女,身著統一的侍女裝,舉止優雅得體。
但羅恩一眼就看出了端倪——她們的動作雖然流暢,卻缺乏真正“活物”應有的那種微妙不協調。
“人偶。”
阿塞莉婭的聲音帶著幾分嘲諷:
“而且是用活人改造后的人偶,我能感覺到她們體內殘留的靈魂碎片。”
眾人落座之后,安提柯舉起酒杯。
“感謝諸位今天能撥冗前來。”
“此次聚會,主要是為了討論一個……懸而未決的問題。”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羅恩身上:“關于水晶尖塔的未來。”
這句話落下,宴會廳中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薩拉曼達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維納德的機械眼中閃過藍光;
妮蒂爾終于抬起了頭;
熔火公那張灼傷的面孔上,也浮現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只有波林依然一動不動,像是一尊石雕。
羅恩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早就猜到這次聚會的真正目的。
“安提柯閣下請直說。”
安提柯微微點頭。
“自卡桑德拉塔主‘閉關’以來,已經過去了整整五十年。”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
“這五十年間,傳承中斷、資源閑置、人才流失……
種種問題,已經嚴重影響到了水晶尖塔在學派聯盟中的地位。”
“當年卡桑德拉塔主主持水晶尖塔時,那是何等的輝煌?”
“‘大征服時代’的余暉尚未散盡,十幾個異世界的資源源源不斷地輸入,水晶尖塔的勢力一度僅次于真理庭本身。”
“而現在呢?”
安提柯的語氣中帶上了惋惜:
“各大殖民地人心浮動,附屬勢力蠢蠢欲動,就連王冠氏族內部……恐怕也不是鐵板一塊吧?”
羅恩沒有做出回應:“安提柯閣下想說什么,不妨直言。”
“我的建議很簡單。”安提柯放下酒杯:
“在原塔主恢復前,應該由一位資深大巫師擔任‘代理塔主’。”
“負責水晶尖塔的日常運作,同時保護其核心利益。”
他的目光中帶著期待:“當然,這需要王冠氏族的認可。”
話音剛落,熔火公便率先開口。
他的風格一貫直接,從不喜歡拐彎抹角:
“拉爾夫閣下,我也正想問這個問題。”
他那張灼傷的臉上露出探究的神色:
“卡桑德拉塔主,到底什么時候能恢復?”
“這都五十年了,總不能一直讓塔主之位空著吧?”
羅恩淡淡一笑,隨口敷衍:
“塔主的恢復需要時間,這一點相信各位都能理解。”
他的語氣不緊不慢:
“但具體需要多少時間,我恐怕無法給出準確答案。”
妮蒂爾也跟著開口了。
她的聲音冷硬,帶著幾分咄咄逼人的意味:
“拉爾夫閣下,今天能到這里的都是大巫師,有些話不妨直說。”
“卡桑德拉塔主是否真的在‘恢復’,還是說……”
此言一出,宴會廳中的氣氛變得有些緊張。
“這蠢女人,怕是收了安提柯的好處吧。”
阿塞莉婭在為羅恩打抱不平:
“婚禮上被你碾壓還不夠,現在還敢跳出來?”
羅恩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妮蒂爾站長的疑慮,我可以理解。”
他放下酒杯:“但有些事情,不是我能夠透露的。”
“我只能說,塔主的恢復確實在進行中,但過程比預期的更加復雜。”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當然,如果各位對水晶尖塔的現狀有什么建議,我會酌情考慮。”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卻沒有給出任何實質性承諾。
安提柯適時接過了話頭:
“拉爾夫閣下處事謹慎,令人欽佩。”
“不過,今天聚會的目的,并非要追問塔主的近況。”
他把玩著手中的酒杯,說出了自己的圖謀:
“我想詢問的是,在塔主恢復之前,水晶尖塔應該如何運作?”
“如果王冠氏族愿意考慮,我不介意承擔這個責任。”
圖窮匕見。
羅恩朝有些躁動的薩拉曼達打了個眼色,示意稍安勿躁。
熔火公則在一邊哈哈大笑起來:
“直說吧,安提柯前輩,你想當這個代理塔主對不對?”
安提柯沒有否認,只是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
薩拉曼達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
“這種事情,不應該是王冠氏族內部決定的嗎?”
“為什么要在這里討論?”
“因為拉爾夫閣下是卡桑德拉的女婿。”安提柯轉向羅恩:
“據說伊芙殿下信任丈夫的程度,甚至超過了自己的長輩們。”
“如果他愿意支持這個提議,事情就會順利很多。”
羅恩沒有立刻回應。
卡桑德拉確實無法在短期內回歸。
伊芙還沒有成長到足以掌控水晶尖塔的程度。
他自己則有太多事情要忙——亂血世界的重建、聯邦的運作、對血族的研究……每一項都需要大量時間和精力。
與其讓水晶尖塔的資源一直空置,不如……
“這個提議,有一定的合理性。”
在場眾人都微微一愣,顯然沒想到他會這樣表態。
“卡桑德拉塔主,短期內應該不會回來主持大局。”
這一表態幾乎等于變相承認,卡桑德拉可能真的無法回來。
羅恩快速觀察著在場每一個人的反應,他就是故意這么說的。
薩拉曼達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眼中滿是擔憂;
維納德的機械眼閃爍著,似乎在重新計算某些變量。
妮蒂爾明顯松了口氣。
她的觀測站站長職位是空降過來的,直接繼任了剛剛逝去的尤特爾教授。
當時卡桑德拉遠在維塔爾星域,根本沒有進行審批。
如果對方真的回來……自己的地位會變得非常尷尬。
波林依然保持著一貫的中立姿態,只是將這個重要信息默默記在心里。
唯一露出明顯喜色的是安提柯。
“所以……您同意了?”
“還需要和我的妻子再商量。”羅恩沒有立刻答應:
“我到底不是王冠氏族的血脈,這件事涉及王冠氏族的核心利益。”
“我只能保證——如果伊芙同意,我不會反對。”
安提柯有些失望,但很快就被掩蓋了過去。
“當然,當然。”
“這種大事,確實不應該倉促決定。”
宴會進行到中途,話題轉向了更為純粹的領域——學術。
在場的都是活了幾百上千年的大巫師,他們深諳一個道理:
真正的力量,從來都建立在知識的基礎之上。
維納德率先打破了那層若有若無的尷尬。
“拉爾夫,聽說你在亂血世界進行的‘調和’研究,取得了重大突破?”
這個問題,讓原本有些沉悶的氛圍泛起了漣漪。
就連一直沉默的波林,也將目光投向了羅恩。
“能否為我們展示一下?”
羅恩淡淡一笑,目光與維納德相對:“維納德教授也對這方面感興趣?”
機械大巫師毫不避諱地承認:
“作為煉金和機械領域的研究者,我對任何涉及‘物質本質’的研究都很感興趣。”
“你的調和理論,據說能夠讓原本互斥的力量共存,甚至產生協同效應。”
“這與我一直在研究的‘機械與生命融合’課題有著某種……奇妙的共鳴。”
安提柯適時插話:
“我這里正好有一個實驗品,或許可以用來做展示。”
他抬起右手,手指在空中輕輕一彈。
“叮!”
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響起。
一個銀色球體從大廳深處飄了過來,在眾人面前懸停。
隨著安提柯的意念引導,球體開始膨脹、變形、展開——里面是一個精致的機械人偶。
那人偶約莫三尺來高,每一個關節都打磨得光可鑒人,每一處接縫都嚴絲合縫。
若非那金屬特有的冰冷光澤,幾乎可以被誤認為是一個沉睡中的少女。
“這是我最新設計的作品。”
安提柯就像父親在炫耀自己的孩子:
“它的每一個零件都經過精密計算。”
他的手指在空中輕輕劃過,人偶的“皮膚”變得透明,露出內部錯綜復雜的機械結構:
“齒輪的咬合角度精確到0.001度,傳動比例嚴格遵循黃金分割,能量循環效率達到了理論上的99.7……”
數據如流水般從他口中涌出。
“整體結構,已經達到了我理論上的完美狀態。”
說到這里,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但有一個問題,它的靈性不夠。”
“靈性?”薩拉曼達插嘴問道。
“對,靈性。”
安提柯點頭:
“無論我怎么調整參數,把機械結構優化到多么極致……它的反應總是差那么一點點。”
他伸出手,輕輕觸碰人偶的面頰。
那金屬的肌膚在他的觸碰下微微顫動,卻始終沒有“蘇醒”的跡象。
“就像是……一具精美的棺材,里面卻沒有靈魂。”
在場的大巫師們,都明白安提柯所說的“靈性”是什么。
那是機械與生命之間最后一道、也是最難跨越的鴻溝。
“拉爾夫閣下。”
安提柯將難題拋給了羅恩:“您的調和理論,能否解決這個問題?”
羅恩聞言,快速掃描檢測著這具人偶。
“這安提柯,不愧是穩固之王的弟子。”
阿塞莉婭也在評判并分析著:
“他的技藝確實登峰造極,這個人偶的機械結構幾乎沒有任何瑕疵。”
“但正因為如此,它才缺乏靈性。”
“什么意思?”羅恩用意念詢問。
“完美本身就是一種枷鎖。”
龍魂的聲音帶著幾分深意:
“真正的生命,從來都不是完美的。”
“它們有缺陷、有瑕疵、有無法預測的變量……正是這些‘不完美’,構成了生命上升的階梯。”
“而安提柯……他追求的是‘絕對完美’,結果卻把生命的可能性也一并抹殺了。”
羅恩微微點頭。
“既然安提柯閣下相邀,那我就稍微試一下。”
暗之閾的力量開始涌動。
空氣開始變得黏稠,光線開始變得扭曲。
在場的大巫師們都感受到了那股壓迫感,這是“規則”層面的波動。
就在這時,維納德也出手了。
“請允許我也參與這個實驗。”
他的虛骸開始展開。
萬機之心——這是維納德的虛骸之名。
“我的虛骸,能夠對一切機械和金屬進行掌控。”
維納德解釋著:
“到了我擅長的領域,我想和拉爾夫你稍微交流一下。”
當萬機之心的力量延伸到那個機械人偶時,它的每一個零件都開始“響應”。
零件微微震顫,就像無數忠誠的士兵在向主君行禮。
“這個人偶,大部分是由金屬和機械零件構成的。”
維納德的聲音中,蘊藏著對自己專業領域的自信:
“在我的虛骸規則下,它會服從我的意志。”
另一邊,由星光與混沌編織的大門已經出現在半空。
門扉微微張開,混沌氣息潮水般涌出,開始進行“覆蓋”,將整個大廳都籠罩在某種無形的領域之中。
羅恩調動的,是寂靜劇場的規則。
“一切存在于舞臺上的事物,都必須遵循劇本。”
這是他虛骸的核心規則之一。
在寂靜劇場的覆蓋范圍內,他就是“導演”,所有存在都是“演員”。
而此刻,他為那個機械人偶安排了一個新的“角色”。
“一個有靈魂的存在。”
兩股規則在機械人偶身上產生了劇烈的沖突。
維納德的萬機之心在“說”:
“你是機械,本質是金屬與齒輪,必須服從機械的法則——精確、有序、可預測。”
“你沒有靈魂,也不需要靈魂。”
“因為在機械秩序中,‘靈魂’是不必要的變量。”
而羅恩的寂靜劇場在“說”:
“你是演員,必須自由、多變、充滿可能。”
“你有靈魂,因為劇本如此安排,在敘事的舞臺上,任何角色都可以被賦予生命。”
兩種截然相反的“定義”,在同一個物體身上交鋒。
機械人偶開始劇烈顫抖,它的兩個眼球一明一暗的高頻閃動著
在場的大巫師們都集中精神,觀察著這場“規則之爭”。
他們清楚地感受到,兩股力量正在進行激烈碰撞。
“機械”與“靈魂”;“秩序”與“敘事”。
哪一個規則的優先級更高?
按照常理,維納德的萬機之心應該占據優勢。
他是專精機械領域的大巫師,對金屬和機械的掌控達到了極致。
在他的領域內,沒有任何機械造物能夠違抗他的意志。
而羅恩的寂靜劇場雖然強大,但它是一個“廣域”的控制手段。
這就像是通才與專才的對決:在專才擅長的領域內,通才理應處于劣勢。
然而……機械人偶的顫抖突然停止了。
“什么?!”
機械人偶的眼睛徹底亮了起來。
它緩緩抬起頭。
那張精致的金屬面孔上,開始浮現出真正屬于“活物”的表情。
困惑、迷茫、好奇、驚恐……這些情緒在它臉上交替閃過,像初生嬰兒第一次感知到這個世界。
人偶嘴唇微微張合:“我……我是誰?”
優先級判定——羅恩,勝出。
在場的大師們都愣住了,一時間忘記了反應。
熔火公率先打破沉默。
他是維納德的老對手,對其實力了解得最為透徹:
“維納德專精機械領域幾百年,居然在自己的領域輸給一個‘廣域控制’?”
薩拉曼達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火焰:“有沒有一種可能……”
“拉爾夫的虛骸,在“優先級”上本身就高于維納德。”
“優先級……”
妮蒂爾低聲重復著這個詞。
她想起了婚禮上那場“虛骸碰撞”。
當時羅恩輕描淡寫地碾壓了塞勒斯和艾爾文,甚至逼得她也不得不主動退讓。
那時候她只以為是單純在力量上的差距。
可現在看來……問題遠比她想象的更加深刻。
安提柯是在場者中唯一的頂尖大巫師,自然也最了解虛骸的“優先級”。
他的導師穩固之王,也在這方面上進行過專門指導。
所謂“優先級”,并非簡單的“誰更強”的問題。
那涉及到虛骸在宇宙中的“層次”。
就像是金字塔的結構:
底層是“物質”,金屬、木頭、水、火……這些是構成世界的基礎材料。
中層是“能量”,魔力、元素、生命力……這些是驅動世界運轉的動力。
上層是“概念”,時間、空間、因果……這些能夠維持世界基本秩序。
維納德的萬機之心,代表的是“機械”。
機械、金屬——這些固然強大,是工業文明的基石。
但它們終究只是“物質”層面,屬于“工具”,被使用的對象。
而羅恩的暗之閾呢?它所代表的是什么?
安提柯的銀色眼眸微微收縮。
“敘事”。
“萬物皆有故事,萬物皆可被講述。”
這個概念……幾乎觸及了“存在”的本質。
因為一切存在的事物,無論是機械還是生命,無論是物質還是精神,都可以被納入“敘事”的框架中。
當一個存在被“講述”,它就獲得了在敘事中的位置。
當一個存在被賦予“角色”,它就必須按照劇本行動。
這不是簡單進行“控制”,而是更高層次的“定義”。
從這個角度來說,羅恩的虛骸天生就比大多數大巫師的虛骸“層次”更高。
維納德的萬機之心可以控制一切機械。
但當羅恩的寂靜劇場將那個機械人偶定義為“有靈魂者”時,“機械”這個身份就被覆寫了。
因為在敘事層面上,“身份”可以被重新書寫。
安提柯深吸一口氣,在心中悄然調高了對方的重要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