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非你的親隨,已然成了陸進和興懿的爪牙,今日留他一命,日后必成大患。”宋清荷忍著肩膀上已經發麻發木的痛感,厲聲道。
陸觀棋聞言,握劍的手微微一顫,反手揮劍,抹上范馳海的脖子。
樹林里有一處破敗的土地廟,年久失修,了無人跡。
陸觀棋將廟里的草堆和遮蓋香臺的布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把宋清荷放躺在上面。
外面形勢不明,陸觀棋不敢貿然送宋清荷回城,只能在此暫時落腳,先止血再想辦法聯系趙寬他們。
宋清荷的胳膊雖然已經被陸觀棋用衣衫布料緊緊勒住,但此刻她已經嘴唇蒼白,失去大半力氣。
陸觀棋簡單查看傷勢后,發現袖箭應該無毒,但如果拔出勢必會翻開血肉,他一手持劍:“清兒忍一下,我先把箭削掉一段,肯定會痛。”
“動手吧,告御狀我都不怕,這點傷算不了什么。”宋清荷努力擠出一個笑,試圖安慰陸觀棋。
因為她發現陸觀棋的手微微顫抖。
“嗯。”陸觀棋用手固定住袖箭,另一只手飛速揮過斬斷長出的那一段袖箭。
宋清荷咬緊牙關,盡可能不發出聲音,陸觀棋把她放平:“清兒我去找水,等我一下。”
傅驚鴻從京城外的守城軍那里借了二十個多士兵出來,他們喬裝打扮成百姓,兵分三路開始城內城外搜尋宋清荷的下落。
而‘皇城司使與永王妃私奔’的消息不僅在京城的街頭傳遍,甚至還傳到了興懿皇帝的耳朵里。
興懿皇帝聽完王懷力的轉述,不可置信的輕笑一聲:“朕不信,觀棋有很多機會可以和宋清荷離開京城,但他都沒這么做。你去查一查這個消息是誰放出來的,有人要殺觀棋,這是在提前布局。”
“會不會和陸大人在查林澈有關?”
興懿皇帝瞳孔微縮,嘴唇之間吐出幾個字:“陸進。”
他右手拇指摩挲左手上的扳指,“陸進比北楚還要可惡,真是留不得。你去把苗靈璞叫來,朕有事吩咐。”
天色逐漸暗了下來,陸觀棋雖沒能與趙寬他們接上頭,但他找到一條小路可以斜插進大路,天黑方便行動,他正好可以背著宋清荷回城。
郊外的夜晚格外黑,陸觀棋背著宋清荷深一腳淺一腳的倘過草叢,為了讓宋清荷更舒服些,陸觀棋只能彎著腰。
“你這樣太累了,直起腰吧。”宋清荷閉著眼睛,道。
“我不累。我們馬上就可以回去,你再忍一忍。”
“今天殺了范馳海,心里一定很難受。”
“還行,因為我發現,如果我不再執著于從前,那接受大家的本來面目,會容易很多。不是他們變了,而是他們一開始就是如此,是我識人不清。”
宋清荷喃喃低語道:“我們都在成長,不是么。代價是接受自己,接受旁人。我也是被王爺反復的念叨才想明白,我們要推翻的是昏君,而非我宋家的仇人。”
陸觀棋心頭陣陣泛起酸楚,又難免自棄,他抽了抽鼻子:“王爺是個好人,是君子,你跟著他,肯定會幸福的。你幸福,我就放心了。”
宋清荷昏昏迷迷中逐漸失去意識。
等她再次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已經躺在內室的床榻之上,蕭如晦靠在床邊正在酣睡。
宋清荷想動手臂,不小心拉扯到傷口,疼的發出一聲嘶哈聲。
蕭如晦立馬驚醒,見是宋清荷醒了,臉上難掩喜悅之色:“清荷,是不是很痛,大夫說要一日三次的藥湯里有止痛藥草,但不能多喝。”
“我……”宋清荷想起自己隱瞞赴約一事,心生愧疚。
“我知道,阿絮和我說了,你是為我好才瞞著我。”蕭如晦輕輕握住宋清荷的手,“但是不準有下次,驚鴻帶人在城外發現你的時候,你都昏迷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阿絮有沒有受傷?”
“沒有,他被嚴大人救了,放心。”蕭如晦頓了頓:“陸大人連夜被皇上召進宮,不知道都說了什么,我想著等白天差人去打探一番。”
“昨日陸觀棋的親隨范馳海欲殺我們,若是單獨論及我,范馳海應該是受陸進指使,但其中陸觀棋也是目標之一,若是陸進所為,他當真是畜生一個。”
“京城傳遍了皇城司使陸觀棋帶永王妃私奔,我想放出這個謠言的人就是要殺你們的人,那應該就是陸進了。這么說來,皇上召見陸大人,陸大人應該是安全的。”
宋清荷杏眸圓瞪,全然沒有想過會番謠言橫出,憤怒后眼底閃過一抹自責:“對不起,壞了王爺的名聲。翡翠為給我傳信,被陸進懷疑,繼而脅迫她邀我赴宴。我知其中危險,但我想救翡翠離開陸府。完全沒有想過事情會全然不如我意。翡翠自殺,王爺聲譽受損,我對不起你們。”
蕭如晦輕嘆一口氣:“清荷無需自責,你解救翡翠不惜以身犯險,是重情重義,事情發展到現在不是你的問題。沒能讓你和我說實話,是我平日里做的還不夠。若你真的信我,怎會不告知于我呢。”蕭如晦以退為進,這一招甚妙。宋清荷內心更加自責,眼眶微紅。
蕭如晦伸手撫摸上宋清荷的額頭,心疼的說道:“這段時間你就好好休息,有我在,我自會打理好一切。”
“嗯。”宋清荷點下頭。
從宋清荷的內室離開,蕭如晦剛走出院子的院門,傅驚鴻便從一旁趕了上來。
“陸觀棋那邊可有什么消息?”
“他已經從宮中離開回到陸府,皇上派了京城衛將陸府團團圍住,應該是保護而非監視。”
蕭如晦道:“給陸進看的。皇上在陸進和陸觀棋之間選了陸觀棋,陸進這次棘手了。陸進有人替我們解決,我們可以把全部的心思放在拉攏朝臣身上。皇后父親的續弦不是想給自家侄子謀份差事么,把他推薦給山陽府的楊大人,信我已經寫好了,在書房,這事兒今天就辦。”
“山陽府是我們的根基,一位續弦想推薦自家侄子,隨便給找個地方就可以了吧。”傅驚鴻有些遲疑。
“你猜為什么皇后娘家遲遲不給謀差事?”
“驚鴻不知。”
“因為不是侄子,是婚前與家中奴仆的私生子,皇后父親知道此事,如鯁在喉,礙于顏面只能裝作不知道。所以處處打壓這位‘眼中釘’。”蕭如晦停住腳步,眸子沉了沉:“這人我見過,和他聊過,非尋常讀書人,有勇有謀,也知自己屢屢應試不中的原因。這樣的人,應該幫。”
“是,我這就去辦。”
“對了,今晚你隨我去趟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