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懿皇帝在宋清荷的視線里看不到一絲的恨意，很是平靜如水的狀態，半晌后他笑著道：“看來觀棋還是沒機會。”
宋清荷道：“我和陸大人往日的仇如今也因為陸進被捕而煙消云散，我是永王的妻子，他是皇城司使，皇上最信任的人，我們永遠都不可能在一起，皇上還是不要說這種話了。”
興懿皇帝：“好，不說了。寧兒的事，你一定會給朕想要的結果吧。”
宋清荷頷首行禮，莞爾一笑：“一定會的。”
從澄心殿出來，宋清荷先去了福至宮。
有了王懷力的引路，說是興懿皇帝的意思，自然沒有人敢攔她在門外。
宋清荷已經有幾個月沒有見過江歲寧了，此時的江歲寧身形消瘦，顯得肚子格外的大，像是一口鍋扣在她身前。
江歲寧靠著軟墊子坐在窗邊，朝窗外看去，像是在看什么，走近了卻發現她的眼神根本不聚焦。
“寧貴人。”
宋清荷在這一瞬間有些不好受，畢竟她曾經見過雖為丫鬟但神采奕奕的江歲寧，如今身著貢品錦緞，錦衣玉食，人卻不成樣子，這般反差令宋清荷感慨萬千。
聽見聲音江歲寧回頭，定睛看了片刻才看清眼前的人居然是宋清荷，她又驚又喜，撐著椅子扶手起身：“大少奶奶，您居然能進得到福至宮。”
宋清荷照例沖江歲寧行禮，江歲寧想要伸手去扶她，可自己都站不住，還是宋清荷率先伸出手接著她的胳膊，幫她站穩。
“皇上說寧貴人身子虛，可千萬要小心。”
江歲寧看了一眼守在珠簾外的宮女們，嚴肅吩咐道：“你們都下去，我要和王妃說幾句閨房話。”
看著宮女們退出去，關好門，江歲寧緊緊抓著宋清荷的胳膊哀求道：“大少奶奶您幫幫我，我不想要這個孩子了。”
江歲寧的話令宋清荷大吃一驚：“寧貴人何出此言。”
江歲寧已然淚如雨下，她幾乎是咬著后槽牙道：“這是孽子，他不該出生。我是他的母親，就應由我親手殺了他。”
宋清荷神色嚴肅，“寧貴人今日說的話，我權當沒聽見。早聽產婆說孕婦會情緒波動，寧貴人有不該有的想法也是正常，寧貴人還是好生修養，再過幾日等孩子順利出生，寧貴人便可不再受孕育之苦。皇上擔心寧貴人在宮里帶著煩悶，命我來陪您說說話，您看，您都悶出瘋話了。”
江歲寧見她把自己當瘋子，拼命搖頭，指甲幾乎要掐進宋清荷手腕上的肉里，宋清荷微微吃痛。
“我幼時經常食不果腹，稍微長大些就要干苦活累活，身子不比尋常女性。從我懷有身孕起，我便難以應付。惡心嘔吐，難以飲食都是小事，更嚴重的是我有幾次見血。太醫說是身子過于羸弱，根本無法供養腹中胎兒。宮里各類營養補品數不勝數，皇上每日差人送到福至宮的小廚房，命人變著花樣的做給我吃。但是，大少奶奶，不是有那么句話么，虛不受補，我吃了，卻沒有一點用。”江歲寧一手摸著肚子，眼眶通紅：“后來皇上和我說，太醫有個保胎藥偏方，說是勝過千百補品，只要是每日一碗，附中皇兒定能平安長大。”
江歲寧抬眸看向宋清荷：“那藥味道怪得很，但出于母親本性，我還是堅持喝了五個月，結果前幾日我突然陣陣腹痛，皇上大怒宣來給藥的太醫，我無意中竟聽見太醫說這藥的藥引子……”江歲寧深吸一口氣：“竟然是幼童的心臟。”
宋清荷一怔，她想到津州。
江歲寧淚眼婆娑，“不知道是遭了天譴，還是知道藥引子是幼童心臟我心里難以接受，總之，從那天起我就整夜的做噩夢，肚子也不舒服，皇上不知情，讓我再喝那藥湯，我不敢不喝，可一喝就吐。”
“那你險些早產，當真是因為吃了皇后娘娘送來的點心？”宋清荷追問。
江歲寧茫然的晃了晃頭：“我也不知道，點心我是真的吃了，當時沒什么感覺，可幾個時辰后就腹痛難忍。”
“保胎藥還喝么？”
“皇上每日仍會差人送來，我強忍著不適喝了，不過都吐了。皇上說再堅持堅持，等孩子生下來，就好了。”江歲寧扶著肚子忽的跪在宋清荷面前：“大少奶奶，拿別人孩子的性命換自己孩子健康，我定是罪孽深重，求您幫我帶付打胎藥，我不能留下一個還沒出生就欠了那么多條人命的孩子。”
見宋清荷遲遲不說話，黛眉微蹙，江歲寧繼續懇求：“我發誓絕對不會讓任何人知道是大少奶奶給的藥，求您了，大少奶奶，救救我吧。”
宋清荷扶她起來，將她帶到羅漢床邊坐下：“寧貴人，皇上待你如命，你這樣做，會傷了他的心。況且孩子已經八個月有余，強行打胎會要了你的命。何苦呢？”
“可是這孩子是拿旁人性命換來的，他和我一樣都罪孽深重，他一定會遭報應的。生下來不如不生。”
“若你信我，再不要說這種話了。宮里隔墻有耳，要是皇上聽見了，說不定會死更多的人。”
“大少奶奶……”
宋清荷道：“皇上不準任何人來福至宮，無論是看望你的，還是像太后要來興師問罪的，都被侍衛擋在了外面。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么能進來？”
江歲寧被她這么一說，才覺出不對。
“皇上命我協助陸大人查辦皇后下毒案，所以我才能看你。”
江歲寧大吃一驚：“皇后下毒？您協助二少爺？您是女子呀，怎么會……您……這……”
“皇上廢后心意已決，即使太后大發雷霆，皇上也不改主意。”宋清荷道：“現在宮里宮外都不安穩，皇上心焦，寧貴人切莫再動打胎的心思，只怕會事與愿違，牽連更多無辜者。”
江歲寧整個人陷入震驚中，久久不能說話。
宋清荷后撤兩步行禮道：“貴人好生休養，臣妾先行退下。”
江歲寧的救命稻草即將離開，她急的伸手抓住宋清荷的手腕，眼睛里滿是祈求。
宋清荷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我還會再來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