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如晦的聲音很委屈,眼眶甚至還微微發紅。
宋清荷一時語塞,兩個人就這么面對面站著,一個別過視線,一個死死盯著。
還是阿絮示意,半夏才回過神,和阿絮一起躡手躡腳的溜出去。
“昨天你說的話我都記在心里,確實是我考慮不周……”宋清荷抬頭,眸子里閃著無比真誠的光:“我想來想去,還是應該為你納妾。或者你可有心儀的對象,你告訴我,我親自登門。”
蕭如晦氣呼呼的說道:“我心儀你!”
宋清荷被愧疚襲上心頭,不敢抬頭直視,低聲道:“我心中只有一件事,便是助你成事,其他的我沒有想過。其實你值得更好的,而不是像我這般在感情上瞻前顧后的人。你問我喜不喜歡陸觀棋,我是真的說不清。從小我便知生母與父親的故事,在我的心里,已經默認愛上一個人就會輸得很慘,甚至失去一切。”
宋清荷鼓起勇氣抬頭,眉宇間的憂愁像是雨后的煙煴,裊裊纏繞。
“父親曾和我說,準備在我二十歲時為我謀位入贅的夫君,他說他希望我能夠開心幸福。但他并不知道,我恐懼情愛。我沒有見過我的生母,可我總覺著好像陪她經歷了她短暫的一生,她應該也不希望我像她一樣。”
蕭如晦在這一刻徹底明白,宋清荷對自己也好,對陸觀棋也好,她的回避態度源于家庭帶給她的影響。
蕭如晦更加心疼眼前的人。
他輕嘆一口氣:“可我很愛你呀,怎么會讓你‘輸得很慘’,‘輸得很慘’的那個人是我。”蕭如晦頓了頓:“我不逼你,沒有讓你相信我,是因為我沒有展示出我對你的全部感情,讓你猶豫、讓你遲疑,都是我的問題,我會努力讓你也愛上我。清荷,我會一直等你。如果……有一天你告訴我你喜歡的是陸觀棋,那我就祝福你們,給你們自由。”
宋清荷的眼眶里充斥著淚珠,搖搖晃晃,掉落在地。
蕭如晦伸手擦去宋清荷臉頰上的淚痕,道:“你哭我會難過的。”
陸府。
陸觀棋坐在書桌后埋頭在案卷中,嚴若敏送來飯菜他都渾然不知,還是被喚了兩聲才抬頭發現。
“娘,您什么時候進來的,我都不知道。”
“看你用功,便沒打擾。不過再忙也要吃飯,”嚴若敏慈愛的看著兒子。
陸觀棋從書桌后繞出來,走向圓桌,故意用夸張的語氣道:“都是我喜歡的,娘不說還沒覺著,一說是真餓了。娘吃了么?一起吃吧。”
嚴若敏把筷子塞到陸觀棋手里,坐到他對面:“娘吃過了,你吃。”
“嗯。”陸觀棋乖巧的點下頭。
看著兒子大口大口的吃飯,嚴若敏有種回到十幾年前的錯覺,那時候兒子還沒有進宮做興懿皇帝的陪讀,還是陸府的二少爺,他們母子就在自己的院子里生活,雖然要面對陸夫人時不時來找茬,但大多數時間他們還是很開心。
每次習武回來,陸觀棋就會這么大口的吃飯。
想著想著,嚴若敏的眼眶紅了。
陸觀棋敏銳的察覺到:“娘……”
“娘沒事兒。”嚴若敏忙擦去眼淚,強顏歡笑:“吃飯。”
陸觀棋放下筷子,問:“是想爹了么。娘,您會怪我么?”
“不,娘怎么會怪自己的兒子呢。你爹……是咎由自取。”嚴若敏不知道為了救自己出來,陸觀棋都做了什么,但她知道,一定很難。
“娘,以后我們母子好好生活。”
嚴若敏擠出笑,生怕兒子擔心,“好,我們母子好好生活。觀棋啊,大少奶奶早已成婚,你們此生注定不可能有結果,是時候為自己想想了。”
說到這個,陸觀棋收斂起笑容,他態度堅決的搖搖頭:“我不著急,再說吧,娘。”
說完陸觀棋抓起筷子,大口大口的吃飯。
沒吃多少陸觀棋就說自己飽了,下午還有公事要處理,跟嚴若敏告別后,走出書房。
看著兒子的背影,嚴若敏長長的嘆口氣,喃喃自語:“我尚可為兒子而活,觀棋該如何是好呢。”
其實陸觀棋今天沒有什么事兒需要做,他從陸府出來,一個人跟著街市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移動,耳邊盡是喧鬧聲。
他突然想起當年在陸家,宋清荷還是裴忘宜的時候,他們也曾經以叔嫂的身份走過燈會。
那時候會比現在幸福么?
恐怕也并沒有。
他們之間的關系,似乎注定是太陽和月亮的關系,無論怎么努力,都無法見面。
“段郎,你瞧狐貍面具好看還是這貓兒的好看?”
“還是貓兒的吧,可愛得很,最適合玉兒。”
“真的么,那你看我。”
路邊一處攤位前一男一女在說話,女子拿起面具擋在臉前,男子寵溺著看著,掏出銀子付錢。
陸觀棋想到還掛在皇城司的那只小貓面具。
想到這兒,陸觀棋調轉方向準備去皇城司,當時沒能拿出來的東西,是時候給了,他們根本就沒有未來,以后只會越來越沒有機會。
另一邊。
宋清荷從馬車上下來,與傅驚鴻一前一后走到皇城司的大門口。
她今天本沒有離開空春園的打算,但蕭如晦勸她和陸觀棋要商量一下‘第三人’之事,以早做準備。
宋清荷有些狐疑,但一個時辰前蕭如晦的那番話確實對她有所觸動,所以宋清荷只當是自己疑心太重,況且她也確實有話要和陸觀棋說。
宋清荷到時,陸觀棋不在,皇城司的一位親從官請她上座,還送上熱茶。
陸觀棋的書房不算很大,但囊括了他的書桌、書架和一張休息用的床榻。
案幾上滿是卷宗,書架上甚至也騰出一欄專門放它,墻上是一副古畫,居然還是謝赫的手筆。
宋清荷讀過他的《畫品》,但沒有見過他的真跡,沒想到在這兒居然能看見,宋清荷饒有興趣的站住腳,抬頭仔細望著。
傅驚鴻不太懂畫,更不喜歡,百無聊賴的到處瞅瞅,無意中瞥見墻上的唯二東西,道:“這兒怎么有個面具,看著像是小孩子的東西。”
宋清荷循聲回頭,一只與記憶中幾乎完全一致的面具掛在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