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懿皇帝的眼淚打在江歲寧的額頭上,他心尖像是被人狠狠地揪了一下,顫抖著,痛苦著。
他搖頭:“不,寧兒,你不能死,你和孩子都要好好的。”
“讓我和孩子一起死。”江歲寧竭盡全力說出的話,仿佛一把匕首刺進興懿皇帝的胸膛,興懿皇帝大聲喊道:“不可以!朕不允許!今天你和孩子有一個有事,福至宮在場的所有人都要陪葬,江歲寧你自己看著辦吧!”
江歲寧累了,她閉上雙眼,側過頭。
可興懿皇帝在她眼底看到了失望與嫌惡。
與此同時,空春園里的宋清荷接到一張從宮里傳出來的紙條,看后她把紙條放到蠟燭上點燃,付之一炬。
宋清荷喚來阿絮。
“主母。”
“帶上幾個靠譜的小廝,兵分三路,分別去觀文殿大學士談軻、太尉蘇林、參知政事凌昀、寶文學士杜志恒、戶部侍郎曲同幽、正奉大夫王國興還有忠武將軍鄭堯的府上報信。就說他們在澄心殿外被皇城司,被皇上派人給抓去下獄,出事的還有王爺。說完就走,不可多停留。”
“是,阿絮明白。”
阿絮得到命令后立馬快步離開,半夏臉上寫滿擔憂,“主母,王爺會不會有事?我們要不要去找陸大人?”
宋清荷眸子盯著燭臺上躍動的火苗,聲音低沉:“先按兵不動,就算有事,我相信也不是陸觀棋能左右得了的。寧貴人要生了,現在宮里亂得很,給興懿添點‘熱鬧’。”
報信的這幾家,只有出身將門的鄭堯夫人曾氏和齊國公嫡女曲同幽的夫人齊氏還算是臨危不亂,登空春園的門,想和宋清荷商量各自夫君的事。
曾氏和齊氏的馬車一前一后的停在空春園門口,兩個人下車后見到對方,立馬明白了都是為同一件事而來。
曾氏瞥齊氏一眼,眉頭皺著,一言不發的邁進空春園的大門。
“王妃娘娘!”曾氏走在前面,率先看到坐在正廳上座的宋清荷,“現在宮里是什么情況?”
宋清荷起身,頭微微一側,半夏心領神會退出正廳,從外面關上門。
“只知道被下獄,其他的消息已經完全打探不到了。”宋清荷道:“我家王爺從封地回京城不過兩年,跟宮里熟識的關系不多,不知道二位夫人可有什么主意?”
站在曾氏身后側的齊氏開口:“我倒是有一表姐在宮里,是皇上的貴人,不如……”
曾氏不屑:“您那表姐一年到頭能見到皇上幾次?找她能有什么用。我們現在就算不打聽情況,也能猜到,皇上被接二連三的請命大臣弄得已經很沒有面子,我擔心皇上找人泄憤,殺雞儆猴。”
齊氏倒吸一口涼氣。
“是啊,我就害怕這個。”宋清荷神色哀怨:“皇上對寧貴人的重視程度,已經遠超眾人的想象。為了平息此事,皇上無非兩個選擇。一個是順了眾人的意,一個則是堵住眾人的口。皇后出身鄭氏,鄭氏手握兵權,這皇上就算是看在鄭氏的面子上,也不該如此對待皇后。況且皇后還有這么多朝臣力保,我看啊,皇上不處理一兩個,難以平息悠悠眾口。”
曾氏的眸子一轉,臉色愈發難看,因為她知道或許皇后殘害皇宮子嗣只是個借口,鄭氏手里的兵權才是真正原因。
“娘娘,你有什么見解么?”曾氏問。宋清荷以裴氏的身份二嫁蕭如晦,她的來歷身份幾乎已經是京城人盡皆知的事,曾氏對宋清荷是佩服、欣賞的,所以現在很想知道宋清荷的想法。
宋清荷似為難再三,道:“皇上現在是一意孤行,我琢磨著是不是還是給他的壓力不夠。他要是內憂外患,哪兒還有精力對付自己人?”
邊說著,宋清荷邊看向曾氏,頓了頓又補充一句:“聽說您有位叔叔在邊境帶兵。”
曾氏頓時了然:“我明白了,多謝娘娘提點。”說完,曾氏轉頭離開,留下齊氏茫然。
“娘娘,這是什么意思?”齊氏追問。
宋清荷看著曾氏離開的方向,踱步到正廳的雕花木門前:“巾幗不讓須眉的意思。”
齊氏自覺慚愧:“比起二位我還是愚鈍了。”
“不,您能只身來空春園商量救夫大計,您就是巾幗。”
“自從曲大人掌管戶部,大全的耕地每年都在增長,錢谷從未出現問題,貢賦更是創下大全建立后的新高點。我相信,沒有一位賢內助,曲大人恐怕很難做到這番事業。曲大人的功勞里,夫人占了一半。”
齊氏被夸得十分不好意思,“娘娘謬贊。我家老爺平日里不善交際,性子過于耿直,在朝中的朋友不多。平日里其他大人很少有來私下找他聚會之類的,這次他跟著談大人去請命,我實在沒想到……”
“如此說來,我更佩服曲大人了。在吳大人他們已經被抓的情況下,曲大人還肯站出來,此番勇氣并非人人能有。”宋清荷話鋒一轉道:“今天請命的大臣中,可能就屬曲大人背景弱,若是真要‘殺雞儆猴’,恐怕曲大人……首當其沖。”
“這……這……”齊氏想來也覺得是這樣。曲同幽是寒門學子,齊國公那邊也是不復往日高耀門楣,興懿皇帝用曲同幽警告他人,確實合適。
“夫人您不是說有位表姐在宮里做貴人么?”
“是啊,是家母親妹妹的大女兒,我的表姐。皇上還是皇子的時候,她就嫁過去了。不過膝下無子女,家世背景又不夠厚,所以一直位居貴人。”
“夫人能寫封信給她么?”
齊氏露出不解的表情。
皇城司的大牢里。
被帶回來的大臣,一個人一個監牢,蕭如晦被安排在了最里面的一間。
這里不同于縣衙的大牢,每一間相對獨立,看不到彼此,甚至聲音也幾乎聽不太到,隱秘性極強。
陸觀棋出現在大牢外時,蕭如晦坐在草墊子上,臉色嚴峻,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爺,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