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甬道盡頭那間,關著一個身著錦袍、面容白皙的年輕男子。
此人倒是與眾不同。
即便被關了,依舊衣著整潔,發絲一絲不茍,手中還把玩著一枚不知從哪里弄來的玉佩,神色淡然。
仿佛不是被囚禁,而是在自家后花園閑坐。
最里面那間,關著一個身材魁梧的光頭大漢,赤著上身,露出結實的肌肉。
他正躺在石板床上翹著腿,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調,看起來心情不錯。
江幼菱收回神識,心中對這五人的“罪名”生出幾分好奇。
正思忖該如何開口打破沉默時,那光頭大漢先憋不住了。
他哼完了小調,翻了個身,扯著嗓子朝外喊。
“老趙!老趙!你倒是說句話啊!到底關到什么時候?老子就是喝了點酒砸了張桌子,又不是殺人放火,至于關這么久嗎?”
甬道外傳來看守懶洋洋的聲音:“你也不看看自己砸的是誰的桌子?老大說了,關你一個月,少一天都不行。你老老實實待著吧。”
“一個月?”
光頭大漢哀嚎一聲,重重地砸了一下石板床,“就為一張破桌子關我一個月?我賠他十張還不行嗎!”
“人家可不缺那十張桌子的錢,缺的是個教訓。”
看守的聲音帶著幾分幸災樂禍,“誰讓你不長眼,讓老大覺得沒臉呢?”
光頭大漢罵罵咧咧了幾句,見看守不再搭理他,也只好消停下來。
江幼菱聽著這番對話,瞬間了然,原來這光頭大漢,也是名看守。
原以為對話到此便結束,卻聽那一直沉默的錦袍男子忽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幾分慵懶和漫不經心:“那我呢?我什么時候能出去?”
看守的語氣頓時變了,從方才的不耐變成了幾分無奈,小心翼翼道。
“少爺,您就別為難小的了。大人鐵了心讓您聯姻,您不答應,小的也沒辦法啊。”
錦袍男子嘆了口氣,翻了個身,不再說話。
江幼菱心中了然,這位果然身份不凡,不肯聯姻才被自家人關在這里,倒是有意思。
斜對面那年輕女子忽然低聲啜泣起來,聲音斷斷續續,帶著幾分絕望。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水靈珠真不是我拿的……我真的不是小偷……為什么要關我……”
她哭了一陣,嗚嗚咽咽,凄切得很,在這寂靜的囚室中顯得格外刺耳。
“夠了。”
一道蒼老沙啞的聲音從甬道深處傳來,帶著幾分不耐煩,“閉嘴吧。”
說話的是那個須發花白的老嫗。
她翻了個身,從石板床上坐起來,隔著鐵門朝那女子的方向冷笑一聲。
“就憑你這微末修為,怯弱的性子,不讓你當替罪羊,誰當?既然把你關起來,就不會要你的命。老老實實待著吧,哭有什么用?”
那年輕女子像是被嚇到了,抽噎了幾聲,果然不敢再說話了。
甬道盡頭,那錦袍男子適時開口,聲音溫和,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
“放心吧,如果你是真的冤屈,等我出去后,會向父親討個情面,讓你到我身邊來做事。不會讓你在這里待太久的。”
年輕女子連忙道謝,語氣中滿是感激,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錦袍男子沒有再說話。
囚室中再次陷入沉默。
江幼菱將這一切聽在耳中,心中對這幾人的身份有了大致的判斷。
那光頭大漢是個脾氣暴躁的獵場看守,錦袍男子身份不俗,應該是獵場中某個高層的兒子,年輕女子多半是個沒什么地位的侍女。
至于那中年男子和那老嫗,身份暫時不明。
若要奪舍,那金丹后期的光頭大漢修為太高,子魂尚未溫養到足夠強度,怕是難以成功。
錦袍男子身份不俗,不宜貿然行動。
至于那侍女模樣的年輕女子,倒是僅有金丹初期,修為最低,奪舍起來最不費力,是這幾人中最容易得手的。
可她恐怕是所有人中最無辜的一個。
江幼菱睜開眼,在黑暗中望著斑駁的屋頂,眉頭微蹙。
她這一路走來,殺人無數,手上沾滿了鮮血。
可她殺的人,要么是敵人,要么是對她動了殺心的妖獸,要么是想要她命的人。
對一個毫無還手之力、且與她沒有任何仇怨的弱者下手,違背她的原則。
她不是圣人,也從不標榜自己心慈手軟。
但有些底線,一旦破了,便再也找不回來了。
江幼菱沉默許久,遲遲沒有動作。
罷了,奪舍之事不急于一時,先繼續溫養母魂和子魂吧。
江幼菱閉上眼,將心神沉入丹田,從葫蘆的清明空間中調出魂力,緩緩滋養著那兩團尚且虛弱的光團。
然而沒溫養多久,那閑不住的光頭大漢便再次開口。
他翻了個身,隔著鐵門朝江幼菱這邊喊了一嗓子:“喂,新來的,你是犯了什么事被送進來的?”
江幼菱沉默了片刻,如實道:“獵場出來的,進城耽擱了時辰,被當作出逃抓了回來。”
大漢聞言,冷笑一聲,上下打量著她,語氣不屑。
“獵場的獵物?你一個獵物,犯了錯居然沒被直接處死,而是關起來,運氣挺好嘛。”
江幼菱沒有理會他的譏諷,閉上眼繼續溫養神魂。
那錦袍男子倒是意外地看了江幼菱一眼,目光中流露出幾分思索。
按理說,身為獵物,能被放出去便是上頭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結果,必會牢記時辰,不敢有絲毫差錯。
這個女人居然敢逾期不歸,要么是真的蠢,要么……是有什么更重要的事,讓她顧不上按時回來。
不過,左右只是一只獵物罷了,不值得他在意。
錦袍男子很快便收回了目光,懶洋洋地靠在墻上,不再多想。
江幼菱將兩人的態度看在眼里,卻也沒有放在心上。
獵場把人分成三六九等,像她這樣的獵物,自然是最低等。
隨便一個有點身份的人看她不順眼,弄死她都不需要付出太多代價。
規則如此罷了,螻蟻被踩死的時候,哪怕聲嘶力竭地吶喊,也不會被人聽見,更不會被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