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和熊大人關系親近,瞧著倒是飽學之士。”
安平公主語氣之間滿是厭惡:“正是熊大人。”
她又冷笑,“真是越老越糊涂,他明知父皇早年就癡迷求丹問藥,為了煉丹藥、修廟宇,耗費無數國庫銀兩。如今卻還往父皇送方士,其心可誅!”
徐青玉不接話。
“方士惑主向來是亡國之兆,若墨道長沒能力倒也罷了,若有能力…那倒更讓人防不勝防。”
徐青玉聞言,臉上笑意淡去,沉聲說道:“民婦也不信這些旁門左道,只是事在人為,與其一味抵觸,倒不如順勢而為。若是能將這道人握在手中,為我們所用,反倒能成為一枚有用的棋子,于我們的大計有益。”
“你的意思……收買墨道士?”
徐青玉緩緩道:“這道士如今深得陛下信任,炙手可熱,只要我們謀劃得當,步步為營,未必不能將他拉攏過來變成我們的人,屆時不管是打探消息,還是其他,都多了一份助力。”
安平公主卻謹慎:“父皇生性多疑,這道人剛剛被立為國師,風頭正盛,我們此刻便暗地去接觸,父皇必定對我疑心。此刻一動不如一靜。”
安平公主蹙眉。
她好不容易才和父皇消除隔閡。
徐青玉一想也應了。
安平公主和徐青玉兩人又說起報紙的事情,如今安平公主也瞧出這報紙的厲害之處,既能傳播消息,又能收攏民心,因而對報紙看管得格外緊,每次新出的報紙,都要求徐青玉先呈來給她過目方能發行。
兩人一說起來便沒了時辰,從報紙的刊發內容,聊到讀書心得,徐青玉還應安平公主的要求,給她開了一長串書單。
兩個心意相通的姑娘家湊在一起,有著說不盡的話題,倒是徹底冷落在門外等候之人。
那康陽郡主左等右等,始終瞧不到安平公主召見的動靜,心中早已積攢怒意。
可這里是皇宮宮城,她也不敢肆意撒野,只能強壓著火氣。
她身邊的丫鬟見自家主子面色越來越差,只能又再跑去問當值的丫鬟:“公主殿下何時才能召見我們郡主?郡主已經在門口等了快一個時辰!”
那宮婢一臉倨傲之色,淡淡回道:“我們公主殿下正在召見貴客,無暇分身,你們且安心等著便是。”
康陽郡主瞧見那宮婢得意的臉色,心中怒火更盛,暗道:不過是個公主罷了,將來等她兄長坐上皇位,她就是正兒八經的長公主,到時候身份還要壓著安平一截!
可眼下兄長登基之事還未落定,她只能耐著性子,“無妨,公主殿下身份尊貴,再讓我等一個時辰也是應該。”
說罷,她重新坐回廊下的椅子上,臉色陰沉得可怕。
她的丫鬟也跟著小聲抱怨:“安平公主好大的架子,我們郡主等了這么久,竟然也盞茶水也無,分明是故意冷落郡主!”
康陽郡主卻只沖她招招手:“你去查查,公主眼下在見什么人?”
那丫鬟應聲而去,不出片刻又折返回來,踮著腳在康陽郡主耳邊悄聲說了一個名字。
“徐青玉?”康陽郡主眉梢一挑,滿心疑惑,“京都里可有哪位夫人姓徐?”
她原本想著,安平公主接見的貴客定然是國公夫人、王妃這般人物。
她守在這里還能上前招呼幾句混個熟臉。
不曾想,竟是個全然陌生的名字。
身旁丫鬟連忙提醒:“郡主,您忘了,就是那日在街頭堵路,讓咱們耽誤半日的沈家少夫人,徐氏。”
康陽郡主的臉色唰的一下沉了下來,眼底瞬間覆上陰鷙。
她自然記得徐青玉。
安平公主竟把一個出身低微的商戶婦人請進宮,還為了這么個小人物冷落自己這個親表妹。
新仇未解,又添舊恨。
這些天她一直抓不到徐青玉的把柄,心里憋了一口惡氣無處發泄。
眼下倒好,瞌睡來了送枕頭。
康陽郡主沖丫鬟勾了勾手指:“待會想個法子半路截住她,本郡主要教教她做人的道理。”
那丫鬟連忙勸道:“郡主,不妥!這可是皇宮城,若是出了岔子,王爺和王妃定然饒不了咱們!”
康陽郡主滿不在意,冷笑一聲,語氣囂張:“正是在皇宮城里,她才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你放心,不過是收拾個鄉下婦人,翻不起浪。”
她說著,抬眼瞥了眼金碧輝煌的長樂宮,冷哼一聲。
想起父王和母妃私下的謀劃,心里愈發得意。
安平雖是公主,卻不受陛下寵愛,她才不懼!
都說打狗還要看主人,她今日就專打徐青玉這條狗,諒那安平也奈何不了她!
主仆二人在廊下嘀嘀咕咕,算計著刁難徐青玉,早有人悄悄往長樂宮通了消息。
白霜見公主與徐青玉在寢殿長談,又瞧康陽郡主在外頭面色越來越沉,生怕徐青玉惹禍上身,斟酌再三,上前輕輕敲了敲門。
“公主殿下、徐夫人,康陽郡主已經在外等候許久。”
一句話落下,屋內的談笑聲瞬間停住,氣氛驟然凝滯。
片刻后,傳來安平公主帶著慍怒的聲音:“她怎么來了?”
白霜恭敬答道:“許是聽聞公主殿下臥病,特意前來探望。”
屋內一時沒了聲響,安平公主看向徐青玉,神色凝重:“看來我們和端王府,早晚有這一戰。”
徐青玉聽到“康陽郡主”四個字,臉色心頭微跳。
都說無巧不成書,可是這一切……太巧了。
瞧見安平公主臉上的愧疚,徐青玉強壓下不安,故作輕松笑笑:“無妨,該來的終究躲不掉。”
安平公主立刻喚來一個年輕女使,帶著徐青玉從偏殿后門離開。
她再三囑咐宮婢:“切莫停留,從宮城偏門徑直出去,一刻也不要耽誤。”
那宮婢點頭應下,領著徐青玉快步往后走。
宮婢得了命令,走路帶風,步履匆匆。
踏過冰涼的青石板路,繞過精巧的假山小橋,不過片刻,便走出了長樂宮。
可走到半路一個轉角,那宮婢卻于青竹林中消失了身影。
徐青玉愣在原地。
隨后,身后一陣細微的腳步聲。
徐青玉猛地回頭,卻見來人是個年輕的青衣太監。
不好。
有刁民要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