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槐序看著迷霧內的身影,只覺得沉慢好象和昨夜不一樣了。
她就連持劍的姿勢,都有了不同。
不知道為什么,他莫名覺得今夜的道姑,貌似比昨夜的更危險?
他心中一凜,完全不知這是為何。
但楚槐序還是按照原定計劃行事。
他的計劃很簡單,那就是拿出一個態度來。
在這宛若鴻溝的實力差距面前,他做什么其實都是徒勞的。
但此刻經受考驗,態度端正準沒錯。
只見楚槐序開始行禮,恭聲道:“弟子拜見大師父。”
他就象是班里那種積極性很高的學渣,題目反正是不會做的,但每次班長喊“起立”,他站起來后,那一聲“老師好”絕對是全班最嘹亮的。
然而,對面那道高挑的身影,卻沒有任何的反應。
劍光在下一刻斬來,角度和昨天完全不同。
很明顯,這并不是相同的劍招。
雖然對于楚槐序來說,這強橫無比的劍氣,不管以什么形式斬來,都會讓他灰飛煙滅。
但是,角度不同,招式不同,他的死亡感受也就不同。
“竟是一種全新的死法!”
懷揣著這個念頭,他粉碎在這一片空白的空間里。
接下來,便又是一次又一次的死去活來。
楚槐序很快就意識模糊,思維陷入了一片混沌,什么都沒在想了。
天色破曉,紫竹林內,那位清瘦的道姑和楚槐序同一時間睜開了眼睛。
三個時辰內發生的一切,盡入她的腦海。
沉慢在心中期盼一一你的腦子最好給我放干凈些。
這個有點不食人間煙火的道姑,覺得自己昨日人都臟掉了,都動了不收此人為徒的念頭。
好在楚槐序今天態度躬敬,還喊了好幾聲“大師父”。
這位道門七長老聽著這個稱呼,其實也覺得怪怪的。
座下沒有弟子的她,聽著有幾分不習慣。
作為強大的第七境劍修,現在反倒是她坐在巨石上,心中松了一口氣。
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那便好,那便好。
另一邊,楚槐序猛地從床上驚坐而起,
“感覺今天比昨天好受一些了?”他心想。
人對于死亡的恐懼,是很難克服的。
很多時候,并不是你知道自己不會死,那便能做到不害怕。
生死之間,有大恐懼。
“可我總感覺隨著次數越來越多,我能克服這一點?或者說,是適應這一點?”他心想。
一念至此,楚槐序只覺得自己的發展方向有點古怪。
《煉劍訣》提高疼痛閾值,《道典》提高自愈能力,還有這個道姑:
“讓我在逐漸變成一個不怕痛,不怕受傷,甚至不怕死的人?”楚槐序也是服了。
他起床后,先是拿起了身旁放著的劍鞘定風波,從黑色珠子內取出了煉制好的十枚聚氣丹“下次去珍寶閣的時候,再買些丹方吧。”他心想。
對于修行者來說,各種功能的丹藥,都是需要隨身攜帶的東西,以備不時之需。
一級靈丹雖然等級不高,但也有五花八門的功效。
就好象他現在神識狀態疲憊,就可以靠吃一種名為舒神丹的丹藥來恢復。
簡單的洗漱過后,楚槐序走出竹屋。
在外忙活的徐子卿和韓霜降,只覺得他今天看著又很萎靡。
在用餐的時候,大冰塊還忍不住說了一句:“煉丹其實也不急于一時,不用這般沒日沒夜。”
楚槐序一想到自己每隔兩三個時辰,就要去往道生一里重新扔入靈草,然后又要施展一遍煉藥術,便深以為然地道:
“煉丹,確實很辛苦。”
韓霜降和徐子卿對視一眼,心中越發愧疚。
象極了無能的妻子與愚蠢的弟弟。
既然正好聊到了這里,楚槐序便順著這個話題道:“你們知道我為什么要這般緊迫地賺取貢獻點嗎?”
二人搖了搖頭。
“因為東西洲的第一境大比,馬上就要開始了。”
“我想著要不了多久,門內應該就會通知這個事情。”
他就跟公司里的組長下達團隊指標似的,說道:“我希望我們三人,能包攬東洲前三。”
此言一出,韓霜降都輕輕地發出了一聲:“恩?”
至于徐子卿,心中則掀起了無盡的波瀾:“啊?我嗎?”
他此刻的心態,象極了《西游記》里的奔波兒灞。
大冰塊至少還有著清淅的認知,已然知道自己是個修行天才,只是還不確定自己究竟強到了什么程度。
徐子卿就不同了。
他現在甚至都還沒修煉到第一境啊!
他都不確定自己來不來得及報名。
“而且就算趕得上報名,我那個時候也只是第一境初期的修為:”清秀少年心想。
他想不明白,身無長物的自己,拿什么和那些第一境大圓滿的外門弟子打?
“師兄,我”徐子卿張了張嘴,只覺得壓力巨大。
楚槐序看著一臉慌亂與無措的小徐,直接皺眉:“很難嗎?”
更象公司里的垃圾領導了。
但他很快就輕輕拍了拍徐子卿的肩膀,道:“當務之急,你還是先修煉到第一境。東洲大比是不可多得的機會,能和同境修行者們切切,這大有神益。”
“好,我明白了。”少年點了點頭。
他也不是好高鶩遠的性子,但師兄既然都這么說了,自己好歹也要趕得上報名才行。
飯后,楚槐序還找了韓霜降單獨聊了聊,表示自已過幾天可以借她點些貢獻點,建議她再去換取些術法。
“最好換玄級的。”他說。
大冰塊看著他,輕輕抿了抿自己的雙唇,艱難開口:“玄級的術法很貴,我我還不起你。”
貧窮少女真是一如既往的貧窮吶。
對此,楚槐序是樂意見到的。
他要的就是讓這少女欠他一屁股債!
欠債多了,以后自然會有其他方式來還!
“沒事,你要把綜合實力提升上來,以后才有更多的機會賺錢貢獻點,不是嗎?”
“而且我又不收你利息。”
大冰塊看著他,輕輕咬了下自己的下唇,說著:“可是:
“別可是了,我還指望著你帶我進傳承秘境呢。”楚槐序笑了笑。
“別忘了,我們約好的是今天!”說完,他扭頭就走,回屋去了。
韓霜降看著他的背影,她自然知道約好的日子是今天。
這使得她早上起來的時候,都專門換了一身衣裳。
昨天穿的那套衣裳,明明也不臟。
但她拿起來看了看后,只覺得有點皺。
夜幕四合,小廚娘陪著一大一小兩個飯桶吃完了晚餐。
徐子卿站起來去洗碗。
楚槐序則直接對他道:“小徐,我和你韓師姐出去逛逛。”
“呢,好。”清秀少年微微一愣。
“逛逛?”他用馀光偷偷打量著二人。
“師兄和韓師姐該不會是已經暗生情了吧?”徐子卿心想。
一時之間,他突然覺得自己好象有點多馀?
月光下,楚槐序和韓霜降本是并肩而行。
但他有留意到這大冰塊總會故意放慢腳步,使得落后自己一個身位,兩個人就這樣分開走。
他心中只覺得好笑,每每在這個時候,他就也故意放慢腳步,兩個人很快就又變成并肩而行。
如此反復數次后,兩個人也沒有說一句話,心中倒是都有點小悸動。
韓霜降眼簾微垂,開始邁著自己修長的雙腿,保持和他同步。
月光下,兩人的身影被逐漸拉長。
他們就這樣漫無目的地在藥山上閑逛著,仿佛真的是出來散步消食的,一路上都象是在賞景,
而非是查找秘境。
秋夜的晚風,帶著絲絲清涼,
兩人走在樹林內,時而還會飄落幾片樹葉。
大冰塊一直都沒有說話。
死狐貍就也故意一言不發。
不知不覺,二人也逛了有一會兒了。
至于究竟往哪邊走,一直都是由韓霜降做主導。
隨著在樹林內越走越深,他們還撞到了一對疑似在此親熱的外門男女。
因為他們遇到人后,就開始快速離開了,腳步匆匆,眼神閃躲。
韓霜降只覺得窘迫,楚槐序卻笑容玩味地扭頭,直直地看著二人的背影,他留意到有一點衣衫不整。
按理說,這種小場面是驚不著這位曾經的歡喜宗圣女的。
只是不知為何,她今天心中竟產生幾縷羞意。
“別看了,走吧。”她催促了一聲。
“行。”楚槐序笑了笑。
向前又走了幾步后,韓霜降停下腳步,站在一棵楓樹旁,道:“我們就這樣漫無目的地走,真的能尋到秘境?”
她對于楚槐序之前的鬼話,心中是一萬個不信。
什么氣運加身,什么人間錦鯉,全部都是瞎咧咧。
“沒事啊,你不用有壓力,遇不到秘境也沒事,就這樣隨便走走,我也覺得舒心愜意。”楚槐序對自己的“尋寶鼠”道,想讓她放松一些。
此言一出,韓霜降卻會錯了意,立刻錯開了目光,看向身旁的那棵楓樹。
她的眼里,兵荒馬亂!
人在這種時候,會下意識地做些小動作,會沒事找事干。
她就象是在看這棵高大楓樹的樹皮,抬起自己的右手,隨意地撫向一處隆起處。
結果,她整個人竟深陷了進去!
這棵楓樹的粗大樹干,仿佛在傾刻直接,就化作為沼澤。
韓霜降的身子便這樣斜斜地陷入了樹內!
一轉眼的工夫,她的右臂和右肩都已經進去了。
冷臉少女一瞬間就臉色大變。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她來不及做出反應,還覺得有幾分悚然。
但是很快,一只大手就牢牢地抓住了她的小手,讓她一瞬間就安心了不少。
關鍵時刻,他總是這般靠得住!
她扭頭看向緊緊抓著她的楚槐序,以為他會把自己先拽出來。
結果,這只死狐貍卻來了一句:
“說好的不準吃獨食!快!用力啊!快把我也拉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