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池外,揮劍的姜至看著楚槐序完璧而出,才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負責看守帝池的月國修行者們,早已躺了一片。
但看得出來,這位道門的絕世殺胚還是留有余地的,并未對這些人痛下殺手。
至于外部的陣法禁制,已經快被他的劍氣給砍得稀爛了,只剩下破碎的陣眼還在苦苦支撐。
「你可有出事?」姜至出聲詢問。
楚槐序未作隱瞞:「師祖,帝君神念意圖奪舍。」
簡短的一句話,便讓對方瞬間愣住,轉而臉上布滿了殺氣與寒霜。
他立刻用神識查探著楚槐序當下的情況。
確保他完好無損后,才道:「失敗了?」
「嗯,弟子用了些法子。」他并未詳說。
姜至一直知曉,楚槐序身上還有很多秘密。
但在這方面,他并不是刨根問底的性子。
修行者都有不想被人知曉的秘密,這是很多人安身立命的根本。
只是連他都想不到,楚槐序以區區三境修為,在月國的圣地內,竟能逃過一劫?
「走,先離開這里。」姜至擡頭看了一眼天空,出聲道。
「好。」
二人御空朝著修道院的方向而去。
而在飛行時,楚槐序也不忘告訴他,牛遠山死了。
姜至眼簾微垂,右手的食指與中指,輕輕一抽。
他本以為自己這位師祖會多問幾嘴。
但讓他沒想到的是,姜至只說了兩句話。
「先去和南宮月還有楚音音匯合。」
「然后你只需告訴我,你想做些什幺。」
修道院,貴客廂房。
南宮月與楚音音已經沒有在演武場待著了。
她們方才前去,其性質其實就像是去參加個開幕式。
初賽沒有什幺看點,也沒有在那待著的必要。
更何況,在東西洲大比正式開始前,開出了這等大事!
站在這兩位道門長老的視角,一切發生的都太突兀,也太兒戲。
南宮月相信這背后另有隱情。
但以目前這零碎的信息,她又不知是何原因。
可不管怎幺說,就算牛遠山真的是細作,他也不該血灑當場!
后續該怎幺處理,該月國與道門一同進行。
而且,聽秦玄霄的意思,等于還是在萬人面前,講楚槐序這位真傳弟子同樣也是細作。
這兩件事情加在一起,以及月國皇室最終的處理方式,還有那九霄之上的護國者強勢出手,都等于是在打道門的臉!
老少女已經憤怒急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又開始罵罵咧咧了:「小師叔人呢!」
「我師父說的真沒錯,姜至姜至,永遠都是將至!」
南宮月則立即擡手道:「!小師妹慎言。如今是該一致對外的時候,怎幺第一件事反而是在自己人身上找問題。」
「小師叔對這邊的情況無所感知,肯定是月國做了什幺手段。」
楚音音聞言,覺得也有道理。
對方以有心對無心,她們本就很被動。
二人又交流了幾句后,姜至便帶著楚槐序回來了。
大家互相告知了一下自己這邊發生的情況后,南宮月和楚音音怎幺都沒想到,一切的一切,竟都只是為了奪舍!
帝君神念,居然是有意識的!并不是簡單的神魂之力!
而且,竟然想借楚槐序死而復生!
這個事情實在是太大了。
大到她們一時之間都有些難以消化。
「該死!月國人都該死!」楚音音第一時間就開始跳腳。
「皇室中人,確實一直都是這種德性!」
「貪婪,自私,自我,傲慢.....」她開始不斷往外蹦詞。
但值得一提的是,在場的三位道門高層,都并未詢問楚槐序,為什幺對方要說你是火丁一,為什幺瑞王世子說你是細作。
南宮月只是在深思熟慮后,才試探性地問了一嘴:「槐序,這秦玄霄說牛執事是細作,你覺得呢?」
三人的目光,定定地看向他。
楚槐序擡起頭來,面色如常,淡淡地道:「我不清楚,但至少在我這里,他不是。」
接下來,他可能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光是為了做這些事情,老牛就必須不是!
至少......他要咬死了老牛不是!
四人在屋內足足聊了近半個時辰。
姜至最后才問楚槐序:「那你接下來想要做什幺?」
死狐貍其實能直接聽懂師祖的意思。
但他想了想后,還是道:「師祖,我需要時間再想想,我想出去透口氣,晚一點再給你答復。」
「好。」姜至眼簾微垂,倒也不催促。
此時此刻,韓霜降和徐子卿還在演武場參加初賽。
他獨自一人,看似漫無目的地走著。
可走著走著,莫名其妙就來到了老牛所居住的那處院子。
楚槐序往里走去,在樹下的石凳上坐下。
昨夜下了一場小雪,但下得并不大,導致今天地上都沒有積雪,早就化了。
他開始有點走神。
耳邊不知為何,響起了牛遠山在高臺上對秦玄霄說的話。
「楚槐序便是楚槐序。」
「卑職早已傳訊,火丁一已死,世子殿下莫非不知?」
在那一幕的畫面里,牛遠山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地面,像極了一位死奴才,像極了一條皇家養的老狗。
楚槐序其實更希望他能為自己再掙扎一下,而不是為了他。
因為實話實說,楚槐序不需要。
可偏偏就是因為不需要,這才是最難受的地方。
因為在天下大勢面前,牛遠山不過是個小人物。
他不知道本源靈境,不知道昆侖洞天,不知道元神,不知道道祖的諸多安排.他什幺都不知道。
甚至于,其實他對秦玄霄說的這兩句話,反而才是一切的真相!
楚槐序確實只是楚槐序!
這個世上確實早就沒了火丁一!
自始至終,他都只是楚槐序而已。但他卻選擇了自戕,選擇拿自己的命,放過火丁一。
這才是讓楚槐序最難受的。
可他在樹下坐著,吹著涼風,過了好一會兒,才突然喃喃道:「老牛,你這是不是......也是在放過年輕時的自己?」
楚槐序自然得不到回答。
他站起身來,走進牛遠山的屋內。
屋里沒什幺東西,木桌上還擺放著三顆沒吃完的靈橘。
橘子是藥山種的,外面可買不到。
楚槐序坐下后,看著橘子。
「真就有這幺好吃嗎?」他納悶出聲。
他很清楚,老牛就好這一口。
只見他隨手拿起一個橘子,然后剝開。
楚槐序將一瓣靈橘放入口中。
橘子很酸,每吃一瓣,他就停個幾秒。
吃了一整個后,他酸得不行,但也沒酸出眼淚來。
「好酸啊老牛!好他媽酸啊!」楚槐序一攤開手,橘子皮就掉落在了桌面上。
「酸成這樣,你怎幺......平日里咽得下去的啊..
吃完了他難以下咽的酸澀橘子,說完了這句話,楚槐序糾結的內心,已經得到了答案。
那就跟隨本心吧。
他想好了,接下來要做什幺。
楚槐序站起身來,走出了老牛所住的屋子。
「那就.......一個一個來吧。」他擡頭望天。
帝君神念在這一次放棄了瑞王世子這個容器,轉而奪舍他,其實從某種角度上來說,他救了秦玄霄一命。
「但是,你不該!」他的腦海中,浮現出秦玄霄站于高臺上俯瞰一條狗的姿態。
你攤上事兒了。
世界主角嗎?
楚槐序笑了一聲。
我既救得,那也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