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能圍殺常嘯川,實力不容小視。”
黎青站在黃永震身旁說道:“我軍不動如山,他們不敢輕舉妄動,但動起來之后,便可能給他們可趁之機。”
黃永震不反對其看法。
便是他們取勝之際,如果散開陣型追擊,都有可能遭遇對方突然的襲殺。
更別說敗軍之際,身邊將士零落,就更加危險。
事實上,先前從朔方撤入河東,以及到河東后從朔州敗退撤到代州的時候,黃永震便在警剔提防暗殺者的出現。
好在兩次都是敗而不潰,仍能穩住陣腳。
可一旦大敗,自己傷重或者落單,那些藏在暗處的惡狼就可能撲出來。
這一點,甚至不僅僅適用于徐永生、謝初然等人。
黃永震這么多年下來,大干皇朝內外,仇家也積累了不少,只是圍殺了常嘯川的徐永生、謝初然等人最具威脅。
“類似事,當未雨綢繆。”黎青繼續言道:“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不妨考慮化被動為主動。”
黃永震轉頭看向黎青:“我做餌,主動布局引他們出來,設法伏殺?”
黎青:“這要看你自己的想法,我之所以有此提議,是為了免除暗處威脅,也令你我沒有后顧之憂,可以放心圖謀奪回朔州。
當前局勢于我們不利,但也正是這種情況下才容易設局,當然,需要先報告給林王爺知曉。
此事風險亦不小,如果事不成,朔州那邊江南云、齊雁靈趁機殺來,則代州也不安穩了,所以除我之外,還需向林王爺請援,以策萬全。”
黃永震面色如常:“我不介意做餌,但此事謀劃務必周詳。”
黎青:“這是自然,如無把握,寧可放棄,守穩代州方是根本。”
徐永生、常杰在媧山等待一段日子后,拓跋鋒趕來同他們匯合。
再見拓跋鋒,對方氣色尚好。
但他被徐永生、常杰二人用怪異的目光打量,不禁沒好氣地說道:“你們兩個,別那副模樣,看得人來氣。”
徐永生一臉正經,常杰神情嚴肅。
“我們只是感慨,你進度真快,都鬧出人命官司了。”徐永生認真說道。
拓跋鋒聞言翻了翻眼睛,將頭扭向另外一邊。
常杰同樣認真說道:“那邊,你未來如何打算?”
“沒打算,怎么打算,我打算不了。”拓跋鋒:“我都不知道她哪句話真的哪句話假的,還打算什么?”
徐永生、常杰都用懷疑的目光看向他。
拓跋鋒見狀再次翻翻眼睛,扭頭向一邊,不再理他們二人。
徐永生看著老友的模樣,末了輕嘆一聲,換了話題:“聶前輩當前可好?”
拓跋鋒轉回頭來:“今年以來,他都在閉關靜修,為成就武圣做準備,具體時日不明,恐怕不好邀約。”
徐永生搖頭:“此事我有預估,這趟本也沒打算打擾聶前輩,之所以問起他,是因為另一件事。”
說著,徐永生看向一旁常杰。
常杰亦頷首:“既如此,短時間內先不要驚擾聶前輩,以免眈誤他修煉。”
二人簡單介紹了一下隱武帝秦武和聶鵬、談笑的關系。
拓跋鋒聽后,不禁睜大眼睛,過了半晌才連連搖頭:“這還真是出人意料。”
徐永生言道:“此事,說不定還涉及另一方面隱情————”
常杰問道:“二郎是懷疑,當初芳華樓之所以能知道聶前輩的身世,消息來源其實是談笑?”
徐永生:“尚不能肯定,畢竟聶前輩看上去不知道談笑和他的關系,談笑早年是否知情,我們亦不得而知。”
拓跋鋒微微點頭:“你們說得對,此事確實該晚些時候通知聶前輩那邊,免得打擾他閉關靜修,至于談笑那里————”
他雙瞳中似有火苗隱約跳動:“可惜現在找不到她下落,否則我就幫忙辦了她。”
一邊說著,拓跋鋒一邊看向旁邊常杰。
常杰眉頭擰緊,徐徐搖頭:“她藏得很深,如今已經不比當年單獨闖蕩江湖的時候,平日里有六道堂幫她。”
拓跋鋒問道:“上次咱們提到的項一夫呢?”
常杰答道:“自從去年他被隱武帝驅趕離開徐州后,便一直沒有回過墨龍池,始終行蹤不定,最近一次聽說他的消息是在海外,隱武帝直接追到大海上去了。”
拓跋鋒微微點頭。
因為“赤龍”百里平和“碧龍”童霄的緣故,他視墨龍池主項一夫為大敵。
拓跋鋒雖然不畏強敵,但亦不會貶低對手。
“墨龍”項一夫的實力,在同境界武者中,堪稱最頂尖的那一批。
再加之別人提供給他的蒼玄甲,整個人從頭武裝到腳。
面對隱武帝秦武的追殺,他仍能堅持這么長時間。
“紫霄珠,看來依然在他手上,隱武帝尚未得手。”徐永生言道:“墨龍池他不回去便罷了,其他地方也不去,看來另有打算?”
拓跋鋒笑笑:“他想借隱武帝之手,徹底鋪平他通往一品的道路。”
赤龍一脈傳承,作為純武夫,都是主修武夫五相五氣之中的意氣。
并且是直抵盡頭的那種。
似拓跋鋒如今三品大宗師的修為,七層武夫三骨堂里,便積累七桿武夫意氣槍。
身為二品武圣的項一夫,八層三骨堂,便積累有八桿武夫意氣槍。
走這種修煉路線的武者,想要不斷向上攀登,最好的辦法就是與強者搏殺作戰。
項一夫占據紫霄珠沒有交還給大干朝廷皇室打算,不能托庇于關中帝京或河洛東都。
而他既不北上求助林修等人,也不回江南請越霆等人相助,寧肯自己漂泊在外被秦武追殺。
項一夫所打的主意,自然再清楚不過。
拓跋鋒在此事上,同隱武帝秦武一樣,無心去江南墨龍池找麻煩從而逼迫項一夫回來。
不管辦法是否有效,他們都無心做類似事。
江南世家同江北朝廷中樞當前正對峙,北方戰局牽動人心,大家眼下自然也都不過問相關事。
某種程度上來說,項一夫吸引了秦武的注意力,對部分人來說甚至是好事,可以不用再考慮實力強大行蹤不定的秦武再突然橫插一手。
這等不確定因素,對各方勢力來講,都是越少越好。
“罷了,先管眼前。”拓跋鋒微微搖頭,然后看向徐永生:“你們這邊準備什么時候動手?”
徐永生:“當前尚不能定奪,河東這邊南北雙方交戰激烈,變化叢生,一個不慎我們可能都陷在這里。”
拓跋鋒手里抄著他那支裹在舊布中的長槍說道:“無妨,我這趟過來就是幫把手,你們拿主意就好。”
他語氣輕松而又平和。
但熟悉他的徐永生和常杰都能看出,對方積累了一股郁結之氣,亟待爆發。
這一旦爆發出來,就是極致的暴虐和殺意。
仿佛一頭即將出押的猛虎,擇人而噬。
徐永生、常杰對視一眼,都暗自嘆息,反而絕了繼續打趣拓跋鋒的心思。
晚些時候,他們三人出了媧山,同謝初然、林成煊再匯合。
謝初然之后交給徐永生一封信。
信來自謝今朝。
謝初然已經先讀過,徐永生接過看后,若有所思。
和去年常嘯川那次一樣,謝今朝這趟也不過來了。
他以“傅星回”的身份,繼續留在東邊。
“謝二哥并非忘了黃永震。”
徐永生沉吟著說道:“他可能另有其他方面的打算,如今已經有了進展,機會難得,不想錯過,這也無妨,謝二哥不過來,咱們有不過來的打法。”
謝初然點頭:“我沒有怪二哥的意思,只是擔心他如今的局面看似太平,但內里兇險萬分,時局隨時可能變化。”
徐永生言道:“他決心已定,為身份保密考慮,我們反而不好明面上支持他。”
這條路,是謝今朝自己選的。
相應風險,他顯然有所考慮。
未來何去何從,亦大多要看他自己。
縱有風險,也需要自己承擔。
一如先前做出自己選擇的黃選,徐永生便成全對方。
倒是謝初然這邊的情形,更讓徐永生在意。
對方在聽說黃選的結局后,雖然也為之默嘆,但反應比從前冷淡。
準確說,比她還是儒家武者的時候冷淡。
除了復仇的火焰隨著時間不斷積累更加高漲之外,她轉修武夫路線,因為武夫念氣修煉積累的緣故,也割舍了從前一些東西。
謝初然自家人知自家事,審視自身,同樣默嘆。
不過一時慨嘆之后,她注意力很快就重新著落在代州這邊的黃永震身上。
但出乎意料的是,變化總比計劃快。
不論朔州干軍還是代州北方聯軍,接下來先后起了騷動。
黃永震、黎青、江南云、齊雁靈等人都接到讓他們瞠目結舌的消息:
干皇秦泰明突然再現于河東兩軍交戰之際,不分敵我同時重創交戰雙方,傷亡慘重,尤甚于去年常嘯川麾下河東軍。
受波及而死傷的最高修為之人,乃是魏氏一族的老族長魏致誠。
這位老牌儒家武圣,當場身亡。
行蹤飄忽不定,失去常性的干皇,當真仿佛人形天災一般,每次出現皆造成大量傷亡和混亂,上次毀滅添加北方聯軍的河東軍,這次就反過來重創朝廷中樞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