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身三才閣變作九層的同時,徐永生亦能清楚感覺到,自己本身,不論力量、速度、靈敏、感應、耐力亦或者恢復力等等諸般方面,都有全方位的提升。
而不同于以往每次大境界提升時,各方面增長相對均衡。
這次從二品晉升一品境界,自己在生命力上的提升,顯著高于其他各方面。
雖然徐永生當前三十四歲的年齡正值盛年,但他能清楚感應到,自己的壽命,延長了數倍。生命力強盛的另一面,即便徐永生不是主修儒家五常之禮,此刻也不需要儒家“禮”之編鐘同武夫精氣甲共鳴疊加,他各方面恢復力和受傷后創傷自愈能力,也達到相當高的水平,比之前強出許多。如此境界,是之為長生。
除了戰斗力上的變化之外,這是一品武圣和二品武圣之間最大的分水嶺。
二品武圣便有小范圍改變地貌的破壞力,故而稱為山河武圣。
一品,則被稱為長生武圣。
徐永生初登長生武圣境界,心中已經若有所悟。
某種程度上來說,二品武圣,相較于三品大宗師脫胎換骨之外,另一方面是為一品長生奠定基礎。到了一品境界,武者的生命形態較之從前,已經出現不小幅度的蛻變。
亦或者說,處于一個蛻變的過程中。
一品武圣境界的修行,便相當于武者繼續為未來攀登超品陸地神仙之境,奠定基礎。
武道修為,一品升一品,一境高一境,本就是如此步步攀登的道路。
但在二品到一品,一品到超品期間,其中鋪墊的意味,格外分明。
仿佛生命蛻變在做最后的蓄勢。
當然,也不是完全沒有負面問題。
在三才閣由八層變作九層,成功登臨一品境界后,徐永生脫離先前典儀中自己仿佛與天地完全相合的狀態。
也正是在這個剎那,他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戰栗和混亂。
那個瞬間,他神智仿佛有微乎其微的剎那迷失。
這一切轉瞬即逝,徐永生神智很快恢復如常。
但他確定,方才那個剎那,自己有走火入魔的風險。
此世武者修行,修為境界越高,越容易走火入魔。
儒、釋、道三家采取種種方法,嘗試與總結,盡可能降低走火入魔的概率。
但到了武圣境界,被壓制的走火入魔之厄,依然時不時彰顯存在感。
便是徐永生,在二品境界期間,亦有所覺,只是都不強烈。
如今晉升一品武圣,類似風險,明顯變得更大了。
純武夫修行者,類似感觸只會更明顯。
武圣如此,超品層次的陸地神仙,更無需多言。
徐永生捫心自問,如果有朝一日,自己有機會臻至超品境界,隨著時間不斷推移,相信也會面臨和女帝周明空、干皇秦泰明一樣的危機。
一品晉升超品的典儀,需要仔細斟酌一番了……徐永生心道。
他早有相關設想,但需要更高修為境界和實力支撐。
于是漸漸走到如今這一步,大家終于狹路相逢。
他出了完成典儀的靜室,立于東都城西,回首向東望去,目視朝陽漸漸升起。
徐永生這一刻能感覺自己眉心處,隱隱生出滾燙的感覺。
本人修為晉升一品長生之境,生命力大大增強,另一處顯著變化,就是他不再需要鳳凰武帝圖,憑自身生命力,終于開始令眉心豎裂的傷口終于穩定,真正開始愈合,不再有后患。
腦海中神兵圖,也不用長時間維持翻開鳳凰武帝圖,可以自由翻動其他頁面。
借助此番典儀天地人合一,生機、死意倒轉,引動天地精華入眉心,徐永生反而獲得莫大裨益。其中源頭,其實在于他真正得到三尖兩刃刀這樣的曠世神兵。
雖然雙方眼下層次差距明顯,但徐永生并沒有放棄默默揣摩其中奧秘。
相關一些靈感,玄而又玄,以徐永生之能,當前都難以捉摸清楚。
但這趟晉升一品境界后,他思路比先前更清晰許多。
徐永生漸漸開始能捕捉到那一線靈光的奧妙。
這一線靈光,融匯了此番倒灌而入的天地精華,當前一并封存在徐永生眉心深處。
眼下,仍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
因此,徐永生當下也不好直接將之開啟,運用自如。
但他心中有了更多設想,考慮在接下來的修行中,繼續揣摩和發掘。
一品境界,對于第九層三才閣,徐永生接下來仍會繼續先按照慣常的儒家武道修行路數,溫養五常五相在此過程中,他將以自身為基礎,不斷嘗試改良當前修行法門。
如預定計劃那般,到了一品境界,徐永生為自己第九層三才閣選定的是第九枚“仁”之玉璧,第四把“義”之古劍和第四方“信”之印章。
正常情況下,想要成功晉升超品境界,需要一品儒家武圣的三才閣里五常五相每一種都至少四層。徐永生雖有心改良相關奧妙,不過在此過程中,他依然會先按照這個世界修行法門的既定路數前行,以便做好多手準備。
對眼下的徐永生來說,第四層“義”和第四層“信”的修煉,相對而言已經花不了多長時間。而第九層“仁”,會非常耗時。
輔助修煉的寶物中和玉,他已經得齊雁靈相贈。
但即便如此,入圣靈性天賦的儒家武者,在中和玉幫助下,想要溫養積累出第九層“仁”,也需要至少六年時間。
反過來,第四層“義”和第四層“信”,有相應寶物輔助,對現在的徐永生來說,溫養積累其中之一,僅需要兩個月左右。
前者所需寶物,名為淬脊鋼。
徐永生此前通過鹿追、鹿婷父女得到,疑似來自林修當年收集殘留。
后者所需寶物,名為純一石。
東都學宮中便有儲備。
于如今的徐永生而言,所獲不難。
因此和先前二品境界時候一樣,徐永生預計此番先修煉第四層“義”和第四層“信”,最后才是第九層“仁”。
“恭喜。”他耳邊響起謝初然的聲音。
轉頭看去,便見一襲黑衣的謝初然立在朝陽下。
雖是黑衣,但陽光下,她身體邊緣輪廓,仿佛泛著淡淡金輝。
徐永生微笑道:“林博士那邊,應該也成功了。”
他同謝初然一起出門,就見門外不遠處,還有身著緇衣腳踩芒鞋的石靖邪正等候。
見徐永生同謝初然一起出來,帶發修行的石靖邪亦微笑著雙掌合十:“恭喜恒光。”
徐永生言道:“路還很漫長。”
他們一同前往城東。
在路上,便與林成煊、越青云、王闡三人迎面相逢。
果不其然,林成煊也成功通過這場夏至夜里的治國晉升典儀,成功臻至儒家一品武圣境界。他神情依舊平淡,見徐永生三人迎面走來,雖然無言,但微微頷首。
“你們二位,也算是一段佳話。”王闡在旁笑道:“繼同日晉升二品武圣之后,再同日晉升一品武圣。林成煊微微搖頭:“多有賴恒光。”
徐永生則笑道:“希望這條路上,同伴多些才好。”
他轉而向石靖邪、越青云問道:“你們什么時候回韶州、饒州?”
作為佛門南宗和道門南宗正統傳人,石靖邪、越青云接下來如果想要晉升一品境界,也需要相應的佛門、道門典儀。
佛門南宗講求頓悟,在這方面要求寬松一些。
故而此前石靖邪沒有返回嶺南韶州曹溪祖庭,在東都便成功由三品大宗師晉升二品武圣。
不過眼下一方面晉升一品要求更高更嚴,另一方面當初為他主持晉升二品典儀的一品佛門武圣宗明神僧已經圓寂。
故而不僅楚凈璃前段時間已經返回曹溪祖庭請現任南宗掌門玄禪大師主持科儀。
石靖邪將來同樣需要返回曹溪祖庭。
“我還早,穩點好。”石靖邪微笑。
他晉升二品武圣的時間,本就比徐永生、越青云稍晚。
另一方面則是涉及他當初轉變自身修行路數的緣故。
同樣處境的人還有謝初然,并且謝初然在這方面的風險還要更高。
武夫修行比儒、釋、道來得簡單,理論上同等情況下進步更快,但實際上因為走火入魔的問題,往往會有諸多耽擱。
謝初然更是不會在近年內去嘗試沖擊一品武圣境界。
對此她心知肚明,但到如今,在這方面已經頗為平和,不生焦躁之心。
王闡則還需要更進一步修行和積累,以及完成對應的儒家歷練,眼下同樣不急躁。
越青云則搖頭:“我應該比靖邪快一些,但不確定能否趕在今年以內,不過無妨,順勢而為便好。”徐永生向他這邊看過來。
接觸到徐永生目光,越青云大致猜到他想要問什么,當即搖頭:“關于那鳳凰筆,我暫時沒有大的影響,近些年來,這東西的影響是越來越弱的,看來家父確實是手下留情了,不過也看得出來,他對鳳凰筆掌握控制更加精妙了。”
一旁石靖邪笑笑:“我這邊依然如故,不過無大礙。”
徐永生輕輕頷首。
江南西道,饒州,道門南宗山門。
一個身著紫袍,披頭散發的道人歸山。
道門南宗在山上的高功長老楊軒見了他,當即上前見禮:“李師叔。”
回山之人正是道門南宗太上長老李摩云。
他平靜還了師侄楊軒半禮之后,便即去見掌門高誼。
楊軒等留在山上的道門長老,望著對方背影,心情都有些復雜。
近些年來,對外雖然不顯,但對內,道門南宗其實隱約呈現分裂的姿態。
原因便在于,類似越青云、楊軒等部分南宗傳人,無心以江南為開端,掀起戰火,支持志在天下的越霆。
而李摩云同另外一部分人,則持相反態度,并積極投身江南聯盟北上之事。
全靠掌門高誼從中調和,道門南宗才不至于當真內亂。
而此前揚州之戰消息傳出后,天下震動,干廷和越氏一族都爭取道門南宗表態,便是連高誼都漸漸壓制不住雙方分歧。
只不過此后隨著女帝重生和徐永生斬殺林修的消息傳來,才壓得南邊眾人一時間失聲,反而局面平穩緩和下來。
李摩云也在時隔久遠,終于再次返回道門南宗山門。
“師叔別來無恙。”高誼招待李摩云落座。
李摩云神色平靜:“我預備在近期開啟長生入品典儀。”
高誼第一時間沒有同意也沒有拒絕,只是靜靜注視對面的李摩云:“師叔依然認為,越氏一族值得扶保?”
李摩云搖頭:“越霆慢了一步,之后便是步步都慢,如今騎虎難下,局面不利。”
高誼:“這么說來,師叔是有了其他考慮?”
李摩云:“不管什么考慮,打鐵還需自身硬,不是嗎?”
高誼:“如果志在天下,恕我看不出,有誰能比志不在天下的徐天麒更硬。”
李摩云聞言不以為忤,反而笑笑:“誠然如此,只是,我卻以為,徐天麒未來正是天下禍亂之源,如此,更需我們做好準備。”
高誼聞言輕聲說道:“北邊傳來的消息,東都附近百姓,在官方組織下完成了一些活動,是在天麒先生和東都學宮林博士的名義下完成。
就我所知,儒家五相五常相關歷練中并沒有類似的,如此看來,多半是舉行某種儒家典儀,時間在夏至前后,也是相對特殊的天時。
這么看來,這世上想來又多兩位儒家一品武圣,而其中一個,正是徐天麒。”
李摩云微微頷首,依然微笑:“至少在認真提升自身修為境界這一點上,我們同這位天麒先生所見略同高誼沉默,半響之后言道:“弟子不會阻止我道門南宗新添一位一品武圣,只是……師叔,你真的準備周全了么?”
李摩云聞言神色淡然,語氣亦不見起伏:“如果我走火入魔,死則死矣,淪為妖魔的話,便辛苦掌門了,不成功亦無妨,也為掌門解了兩難局面。”
高誼聞言,再度默然。
淮南道,揚州。
越霆立在城頭,視線北望。
妹夫顧明貞立在他身旁。
顧明貞開口言道:“雖然天麒先生本人沒有聲張,但夏至前東都內外的動靜,表明他很可能已經晉升一品武圣。
此外,還有東都學宮四門學的林博士,亦可能更進一步,成為一品。”
越霆平靜吩咐:“備禮,遣人道賀。”
他聲音平和,但視線始終望著揚州西北方向。
望著東都城所在地方向。
身旁顧明貞當即應諾,但沒有立刻離開。
越霆亦沒有驅趕對方。
他面前半空中,閃動靈光。
鳳凰筆、勾陳圖、孔雀劍和青象鐘四件絕頂遺寶,同時浮現在半空中。
越霆、顧明貞都靜靜望著半空中寶物,神情為之復雜。
良久后,這些寶物都被越霆重新收起。
“徐天麒和楊地麟,你以為,誰是勾陳絕頂?”越霆這時忽然問道。
顧明貞言道:“若說過往種種,那自然首推徐天麒,不過徐天麒能做到的事,歷史上的勾陳絕頂恐怕做不到,他有如今驚世駭俗的實力,不會單純是因為勾陳絕頂。”
越霆:“他一直沒有來信,索要勾陳圖。”
這并不一定表示他跟勾陳圖全無關系。
相反,這或許是徐永生無心同越氏磋商談判,轉而可能直接登門的預兆。
我真去江南拜訪,你們未必歡迎。
當初越天聲代為轉達的言語,越霆、顧明貞如今想來,實在無法樂觀。
越氏一族眼下,正面臨巨大的危機。
洪荒四神陣強大的同時,也是標準的懷璧其罪。
而那四件絕頂遺寶,少一件,洪荒四神陣便無以為繼。
越氏一族這些年來也在不斷繼續尋找其他可能存在的絕頂遺寶,可惜沒有收獲。
倒不如說,這樣寶物他們已經湊齊四件,乃是祖墳冒青煙的結果,無法奢求更多。
勾陳圖,或許可以用來交好徐永生,但失去這件寶物,越氏一族也失去洪荒四神陣。
“除此之外,青云用得上鳳凰筆,而另一個跟他們交好的人,石靖邪,恐怕也不簡單。”
越霆靜靜說道:“其人先由儒轉武,再由純武夫放下屠刀入佛門,這般情形下,甚至可能勝過趙氏的趙廣鑫,天賦之高,可見一斑。
我雖然沒有親眼目睹,但從東都傳回的消息,石靖邪公開與人搏殺之際,圍觀者不止一個兩個,皆言有龍象齊聚,非只單純的佛門大威天龍。”
顧明貞長長呼出口氣:“……青象絕頂嗎?”
二人一時間相顧無言。
勾陳、鳳凰、青象。
這就直接把洪荒四神陣基本拆干凈了。
倒也干脆。
便是心志堅定的越霆,這一刻也不僅慨嘆連連。
越青云是他親子。
徐永生、石靖邪皆是越青云摯友。
這三人可能分別對應勾陳、青象、鳳凰絕頂,而恰恰三樣絕頂遺寶眼下都在越氏一族手中。如此巧合,卻又令越氏一族如此苦澀,當真是孽緣。
此前便罷了,但在徐永生單槍匹馬斬殺陸地神仙的林修的今天,給越氏一族帶來的壓力實在太大。顧明貞站在越霆身旁,欲言又止。
越霆北望東都方向,沒有回頭:“明貞是在考慮女帝周明空的事情?”
顧明貞頷首:“大兄,我們如今,反而有被女帝和天麒先生夾擊的風險。”
姑且不論徐永生對他們越氏一族第二祖地的仙門有沒有興趣,女帝周明空顯然是有的。
一方面,仙門本就是這世間最玄妙的至寶之一。
另一方面,周明空重生以來,大干皇室的仙門,以及媧山神兵都與她擦身而過。
同樣掌握一座仙門,有利于周明空未來對抗和戰勝秦泰明、徐永生,至少是爭取一線機會。秦泰明某種程度上正處于自身低谷,女帝周明空能找到他,找到大干皇族那座仙門,機會看著很大。可是這么長時間以來,大家一直都沒有秦泰明切實的行蹤。
如此情形下,越霆、顧明貞等人自然會警惕,女帝周明空可能轉而盯上他們這座仙門。
事實上,越霆近來隱約有所感應,似乎……有人正在大海中尋找被儒家祭禮隱匿起來的越氏海外第二祖地。
這更讓越霆感到壓力。
誠然,因為宗明神僧、任君行、韓幗英的緣故,徐永生同周明空之間勢成水火。
但徐先生媧山對談林修的大致內容,已經傳遍天下。
其中有一句,引起越霆、顧明貞等人的注意:
敵人的敵人,未必就是朋友。
更何況……
“將勾陳圖、鳳凰筆、青象鐘,都給了東都,徐天麒就肯定不會來江南了么?”越霆忽然問道。顧明貞聽了,沉默無言。
四方立馬再次寂靜下去。
徐永生、林成煊完成典儀的前置動作,規模較大,又借助當地官府幫忙布置,消息自然而然走漏,很快為天下所聞。
他們二人對此亦沒有特意隱瞞,于是陸續有人登門道賀。
隨著道賀人數增多和時間推移,越來越多的人得到確切消息:
徐永生、林成煊二人,皆成功登臨一品境界,修成長生武圣之境。
北邊除了鹿追、鹿婷所帶領的白鹿族外,還有白景主持的北海國,皆有特使專程趕來東都,向徐永生二人賀喜。
甚至遠在海外凌霄國,今年除夕新年剛剛借助徐永生相贈典儀而成功晉升儒家武圣的曹朗,輾轉得到消息后,亦第一時間派人渡海登陸,趕來東都,向徐永生、林成煊賀喜。
南邊道門北宗掌門蘇知微,南宗掌門高誼,楚氏一族族長楚明,越氏一族族長越霆等等,乃至于更南邊的嶺南節度使穆庭,同樣都有代表前來東都道賀。
重新在關中帝都站穩腳跟的干廷中樞,最早得到消息,早有準備,不少代表專門前來賀喜。除此之外,干廷方面這次順便捎來的書信中也提及,他們搜索凌霄殿和六道堂相關線索,漸漸有了些許眉目。
待有更詳細消息后,他們便會第一時間傳給徐永生。
雖然外界喧囂,但不論徐永生還是林成煊,都安之若素,不為所擾。
他們生活一如往常,而喧囂也慢慢消失,日漸平息。
徐永生每天如常,除了教導學生之外,便是專心于自身修行習武。
兩個月左右時間,他胸口人閣第九層震動。
一把介于虛實之間的古樸長劍,靜靜懸于這層人閣中,正對應徐永生自己的第四把“義”之古劍。而關中帝京那邊的干廷中樞,在此期間也查到了六道堂中人更進一步的行蹤。
曾經在川西雪山同徐永生昔年有過一面之緣,新晉左驍衛將軍張山光,向右威衛大將軍申東明等其他禁軍將領建議,再次仔細查找黎州內外,尤其是荒無人煙的雪山。
此番,果然讓他們有了些收獲。
但川西雪山范圍太大,環境險惡,追索六道堂巢穴依然困難。
徐永生在聽說消息后,略微思索后,同謝初然等人言道:“這趟我獨自前往川西,辛苦各位在東都幫我唱一次空城計。”
專門公開離開東都附近,然后抹去自身行蹤,固然可能震懾其他圖謀東都的潛在人等,但也有可能走漏風聲,提醒劍南道黎州的六道堂余孽。
尤其是,那里可能是條大魚的情況下。
于是徐永生這次反其道行之,悄然而動,離開東都。
他橫跨秦嶺、巫山,飛快向劍南巴蜀而去,并且不在益州、眉州等巴蜀腹地停留,而是徑自一路向西,前往毗鄰雪域高原的川西雪山。
風雪交加間,徐永生和往常行事的習慣一樣,專門尋了一頭此地常見的雪鷹,將自己的五感寄托在雪鷹身上,然后放飛對方,借此擴展自己的目力范圍。
接下來,徐永生靜靜地在雪山間穿行,耐心尋找此行目標。
到了子夜時分,他腦海中神秘書冊翻動。
晉升一品境界后的徐永生,不再需要鳳凰武帝圖幫助,神秘書冊翻動更加自然。
第一頁諦聽圖上的虛幻諦聽,再次飛出,徑自消失在黑夜中。
到如今境界的徐永生,視野目力拓展之下,靜靜看著諦聽在雪山間徘徊。
諦聽游蕩的范圍有限。
而徐永生本人目力觀察籠罩范圍,已經遠超同境界武道高手。
再加上五感寄靈的雪鷹,以及同雪鷹結合的巡天鷹皇眼瞳,徐永生眼下視野范圍之廣,甚至可以覆蓋諦聽的活動范圍。
隨著修為增長,至如今,如果只憑眼觀,他已經超越諦聽。
另一方面,徐永生此番要找的目標的人物,乃是一位正一品的佛門武圣。
雙方當真接近到一定距離,不等諦聽發現回報,他們彼此就可能通過八荒武魂感應到對方的存在。不過,天空中的視野掃視之下,終究可能存在遺漏的地方,尤其是目標如果深入地表的情況。并且,這樣的視野在徐永生腦海中呈現,只有畫面,沒有聲音。
故而諦聽依舊有發揮的空間。
只是周圍干擾訊息太多的時候,諦聽經常帶不回有用或者急需的消息。
眼下身處人跡罕至的茫茫雪山中,可能的目標極為稀少,諦聽便很容易得到有價值的收獲。而此番諦聽外出,時間較久,直到天色漸明之際,它方才返回。
徐永生的視野,看見了諦聽方才停頓并且調頭返回的動作,記下了位置。
諦聽回歸后,神秘書冊第一頁諦聽圖上呈現新的文字:風安瀾攜鯤鵬垂翼、鯤鵬劍居于西北黑林雪山地宮。
徐永生見狀,目光當即一閃。
地表雪山、樹林安寧,僅憑目光掃視,確實不易發現其中奧秘。
腦海中轉動如此念頭的同時,徐永生二話不說,身形如電,不斷加速,筆直就向西北方沖去。就他所知,風安瀾以身法速度見長。
給對方一定距離,追趕起來并不容易。
果不其然,在雪鷹注視下,遠方皚皚白雪下,山腳黑樹林,像是忽然有了少許起伏。
到這一刻,徐永生八荒武魂方才剛剛有所感應,察覺附近有一個武圣存在。
察覺我之前,先察覺了諦聽么……徐永生心中凜然的同時,腳下速度不減反增,整個人如同瞬移一般,沖過雪山深谷,揚起大片積雪。
風安瀾確實有察覺不妥。
準確說,在徐永生到來之前,他便隱約察覺不對勁。
外間雪山中,像是重新有了干軍高手前來再次搜索。
雖然沒能發現這座雪山地宮,但如果他們引來更多高手,此地暴露是遲早的事情。
是以這幾日,風安瀾已經開始再次著手清理此地痕跡線索,準備繼續換地方。
到今日黎明時分,他忽然感覺有些不妥。
可是,卻又不知道究競不妥在什么地方,說不清道不明。
但對于眼下的風安瀾來說,如此直覺感應,多半不是好事。
因此他當機立斷,直接抓了奚驥,就此離開地宮。
幾乎就是前后腳的時間,風安瀾八荒武魂震動,隱約感覺到,這片雪山附近,有另一位武圣強者存在。風安瀾初時還有心探查一下來者是誰。
但他很快發現,對方速度奇快,他們彼此間的距離,竟然在不斷縮短。
風安瀾雖驚不亂。
剎那蓮華的步法展開,速度頓時如瞬移,足下輕點,步步生蓮,轉眼跨越群山,曼妙無比。而身后的追兵,就沒有這般寫意,每一步都震動四方雪山。
但是其速度剛猛如雷,迅疾如電,始終緊追風安瀾不放。
雙方之間的距離,沒有拉大,競然還在不斷縮小。
雖然縮小速度不及先前,但對方確實在他身后越追越近。
并且,不論風安瀾如何設法隱藏閃避,都無法甩開這個對手。
到這一刻,風安瀾忽然生出了然明悟。
他對奚驥言道:“你老師來找你了。”
奚驥精神一振的同時,人則猛地騰云駕霧,向后飛出,筆直朝后方徐永生撞去。
徐永生疾馳之間,既不躲閃,也不減速。
籠罩他,如山般龐大的黑麒麟,雙目中猛地光華一閃,破開云霄。
徐永生腰間橫刀飛快出鞘,刀刃放平,挑在飛來的奚驥腰間。
麟經裁云巧妙、精準,妙到顛毫。
奚驥飛來力量被卸去的同時,人向上翻起。
徐永生猿臂輕舒,伸手便將奚驥接過。
“先生!”奚驥驚喜叫道。
開口同時,他亦感覺自己全身一輕。
其體內,這時仿佛多出一頭虛幻的黑麒麟。
看似莽直橫沖直撞,實則精細入微,連連破開根植于奚驥體內的虛幻菩提樹。
菩提樹一斷,此前被制住的奚驥頓時重獲自由。
徐永生抽刀揮刀,探手接人,沒有對自身速度造成任何影響,足下同一時間邁步,震動雪山的同時,人便繼續朝前方風安瀾追趕。
此刻,經由佩韋佩弦的協調變化,徐永生的儒家三才閣中,儒家“義”之古劍,赫然從四把變成六把。并且,此刻他六把“義”之古劍外,更有六口武夫煞氣刀一同震動。
儒家浩然氣和武夫血氣交織下,即便徐永生沒有掌握剎那蓮華這樣高明的身法絕學,速度依然快得不可思議,眼見逐漸靠近前方風安瀾。
風安瀾見狀,長長呼出一口氣。
他聲音自前方遠遠傳來:“徐天麒,你當真是出人意表之輩,不論修為實力,還是行事風格。”眼見終究將被追上,風安瀾終于忽地停步回身,利用這有限的空間距離,把握機會出擊迎敵。霎時間,連綿雪山中,布滿一株又一株高聳入云的巨大菩提樹。
風安瀾的身形在一株菩提樹上忽隱忽現。
徐永生來到這片巨大的虛空菩提林之前:“女帝在哪里?”
風安瀾:“不知道,我也沒興趣知道,反正不論她還是你,都容不下秦泰明,對嗎?
雖然比我預想中來的要早,有些遺憾不能看見秦泰明身死,但事到如今,我已是不枉。”
“你,死晚了。”徐永生橫刀·肝膽歸鞘,陌刀·吾往矣向前揮出。
龐大的黑麒麟雙目血淚滴落。
狂猛的刀芒橫掃四方連綿雪嶺。
剛猛凌厲至極的獲麟泣血,疊加凜日刀·太陽末路,強橫絕倫,直接將附近高聳入云仿佛一根根天柱般的巨大菩提樹,成片砍倒!
風安瀾全然沒有借助虛空菩提不斷挪移變化自己身形位置的空間。
他只得再次展開剎那蓮華的身法,足下輕點,蓮華綻放,瞬間挪移避讓。
徐永生則足下一踏。
雪山倒塌。
而他則以更快速度,悍然追上風安瀾。
就在他靠近的剎那,以風安瀾為中心,黑色的狂猛刀氣爆發開來,仿佛地獄降臨一般。
面對這狂暴的阿難破戒刀,徐永生剛猛凌厲的刀勢,剎那間卻變得輕柔、巧妙、精準無比。看似奇長的長兵重武器,這時卻巧妙至極,仿佛裁紙一般,切開黑色刀氣組成的地獄。
雙方兵器連揮,短短片刻間換了數招。
風安瀾手中的神兵末路刀,竟然連續揮空,甚至沒能和徐永生兵刃發生碰撞。
而徐永生末了一刀斬落。
雪山上空,霎時間鮮血飛濺。
風安瀾正待反擊之時,神魂、體魄卻都猛地一震。
他眼前景象變化,雪山瞬間變作青山碧水。
山間,一頭麒麟身影若隱若現。
而伴隨麒麟埋骨于青山間,風安瀾發現自己也置身黑暗的棺柩內,被埋葬于山下。
他腦海中最后一個念頭浮現:
果然,徐天麒到了一品,對世間其他人來說,與超品無異……
從地獄歸來的風安瀾,神魂、體魄一起下沉,被徐永生重新送入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