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法破碎,典儀崩毀。
黯淡下去的光輝,映照越霆有些愕然的面龐。
這位素來喜怒不形于色的越氏家主,縱使先前對自身敗落有些許心理預期,但從來沒想到過程會是這般模樣。
只看已經有些潰散的洪荒亂流,依然能對徐永生的八荒武魂造成傷害,便可知正常情況下,洪荒四神陣媲美超品陸地神仙的攻擊,便是徐永生文武雙全,在武圣境界也無法憑個人之力正面對抗。越霆有考慮過,徐永生可能還是會動用媧山神兵。
但眼下那把古樸長劍,顯然同媧山神兵無關。
并非神兵改變了外觀模樣。
單憑此劍,斷然沒有斬殺陸地神仙林修的可能。
可惜,借助洪荒四神陣的越霆也不是真正的超品強者。
那劍鋒,徐永生只是剛剛亮出,就影響地脈靈氣,斷了洪荒四神陣的根基。
除了媧山神兵之外,徐永生還有如此一柄神劍?
越霆雖然錯愕,但動作不慢,按照事先預案,原地早已經準備好的杏壇困龍局,為之逆轉。既然沒有洪荒四神陣,憑個人修為藝業,接下來大家都是赤手空拳,他也不會是徐永生的對手,不得不早做籌謀。
事實上,當初在深海遠洋中,越霆跟當初還是二品境界的徐永生就已經打過照面。
冕旒蔽明非尋常絕學可比,幾乎可以隔絕天地。
強大的遮蔽之外,本身就形成極為強悍的避障,可以封鎖、圍困、壓制敵人。
越霆當初是計劃隔絕天地,同時對付拓跋鋒、項一夫兩人的。
雖然那二人彼此之間爭斗,人人帶傷,但他們的實力無需多言。
不論拓跋鋒還是項一夫,本就是走純武夫路線的武圣,實戰普遍強于儒家武圣,而他們兩人攻擊殺伐更遠超同境界武者。
基本上,單以沖殺而論,他們甚至可以達到部分一品武圣的水平。
越霆為確保得到白虎牙,還要不走漏消息,自然需要妥善準備。
然而,他的冕旒蔽明,卻被徐永生單人生生斬破。
在那一刻,越霆便知道,徐永生實力之強,乃是對標雷輔朝、殷雄、“赤龍”百里平、雪原大相南木加等一品武圣中最頂尖的人物。
正一品境界,修煉大干皇族絕學《蒼龍書》的秦易明,恐怕也只有施展一式蒼生滅絕學的時候,才勉強勘與徐永生爭鋒。
問題在于,彼時的徐永生是二品境界。
而現在,他也到一品了。
于是,還沒有完全回過神的越霆,幾乎是下意識便逆轉了杏壇困龍局。
逆轉的杏林講壇,這一刻光輝四射,由禁制時空轉為挪移時空。
與此同時,向外擴散的光輝,則卷動崩潰的洪荒四神陣,更進一步爆裂,燃盡最后的力量。陣中勾陳圖、鳳凰筆、青象鐘、孔雀劍原本要四散開來,但這時迎面向徐永生飛撞而至。
青象鐘首先震動,有雄渾而又凌厲的力量凝聚,青光閃爍與佛門琉璃寶光雖然不同,但與金剛真意異曲同工,攻防兼備,籠罩和阻擋徐永生去路。
孔雀劍則閃爍像是扇形又像是半圓的綠光,從中流露出智慧圓覺之意。
劍光吞吐間,看似凝而不發,但徐永生隱約從中感應到,那劍光和自己的絕學麟經裁云相似,分明在嘗試精準捕捉他出招的要害與破綻,從而一擊即中。
徐永生見狀,不慌不忙,手中李二郎山河劍風格陡然一變,獲麟泣血化作麟經裁云,以巧勝巧,切入那綠色的半圓劍光中。
同時,他另一只空著的手,握成拳,朝青象鐘遙遙一擊。
不同于麟經裁云,剛猛凌厲的獲麟泣血武道真意再現,不局限于刀法、劍法,此刻作為拳法,顯化巨大的黑麒麟,略微低首,向前沖出,直接撞在青象鐘上。
青象鐘凝聚的青光雖然堅固,可依舊被徐永生一拳打得崩裂。
和青象鐘、孔雀劍一同襲來的鳳凰筆、勾陳圖沒有直接攻擊徐永生。
但它們的靈性與靈氣,大規模源源不斷填充、修復青象鐘、孔雀劍的損失。
但徐永生變化遠比幾件寶物靈動,李二郎山河劍風格再變,獲麟泣血以力破巧。
而他左拳手掌攤開,五指并立如刀,輕巧而又精準的一劃,麟經裁云以巧破力。
青象鐘的青光與孔雀劍的綠光,就此徹底瓦解。
四件寶物本就是陣法崩潰下被杏壇困龍局逆轉激發,無人操縱,又無法動蕩地脈靈氣。
這時被徐永生擊潰,連勾陳圖、鳳凰筆也沉寂下來。
徐永生手掌凌空一攏,巨大的黑麒麟張口,將四件寶物全部吞下。
他另一手持劍再一斬,徹底切開已經崩碎瓦解的杏林講壇。
講壇中,隱隱傳出一聲悶哼。
雙方此前打過交道,越霆固然對徐永生的實力心中有數,徐永生上次接觸過越霆的杏壇困龍局后,同樣做過一番揣摩。
于是,雖然借助杏壇困龍局逆轉挪移虛空逃離,但越霆還是傷在徐永生這一劍之下。
徐永生看著原地灑落的鮮血,并不介意沒能留下越霆本人。
他沖越青云、石靖邪、楚凈璃等人招呼一聲后,便倒持山河劍,飄然繼續南下,向大江而去。先前停在遠方的越青云等人,雖然沒有靠近,但一直在關注徐永生和越霆那邊的動靜。
鑒于洪荒四神陣同媧山神兵的存在,眾人皆有心理準備,這一戰可能很快便會見分曉。
事實也確實如此,但出乎他們預料的是,戰場方向,頗為平靜。
越霆早先洪荒四神陣初露鋒芒,斬殺顧春秋,覆滅大隊干軍將士的那一戰,直接在揚州城外打出一道縱橫延綿的深谷。
其規模已經完全超出武圣高手改變山川地貌的規模,聲勢也極為駭人。
并且,對地脈靈氣的動蕩,影響深遠,僅在揚州當地,就引發地震。
可方才,雖然眾人能感覺到遠方似有高手交鋒,但動靜實在太小。
莫說比不得超品陸地神仙出手,甚至讓人感覺,還不如尋常武圣交鋒移山斷河那般聲勢浩大。以至于,令遠方旁觀者甚至生出正式大戰是否已經開始的疑問。
直到徐永生招呼他們,越青云等人方知,一場武圣層面頂尖的大戰,赫然已經落下帷幕。
因為只是簡單告知,徐永生只言片語,令越青云等人亦不知具體情形。
故而在最初的詫異之后,大家更感到匪夷所思,驚訝莫名。
只是,聽徐永生語氣,又不像是越霆主動放棄并直接退走。
這一戰的經過,一時間更引眾人遐想。
只是,哪怕是同徐永生最陌生,少有交情可言的道門北宗長老梁白鹿,也知道那位天麒先生,并非虛張聲勢之輩。
他既然言及已經破去洪荒四神陣,那就定然是正面擊敗了越霆。
并且,聽上去不像是動用了那媧山神兵。
“越族長脫身遁走……”石靖邪看向越青云、楚凈璃兄妹二人。
楚凈璃神色相對平和,這時也關心地看向自家兄長。
越青云回過神來:“恒光此來,目標在地不在人,洪荒四神陣既破,父親生還與否,都不可能再立足杭州,立足陸上了。”
他微微搖頭,神情恢復寧和:“我也過江去看看。”
石靖邪則目光掃視遠方揚州城內外后,轉而看向吳笛:“接下來,干軍會南下吧?”
吳笛坦然答道:“此間所見所聞,我確實需要回報鎮軍大將軍,不管怎么說,江南聯盟退出淮揚之地,這里局面勢必動蕩,有官府操持總是好一些,否則自然匪患叢生。”
石靖邪:“既如此,我留下幫把手。”
楚凈璃亦說道:“哥,我也留下。”
越青云于是點點頭,同道門北宗長老梁白鹿一道,同樣向南而行。
他們來到大江邊上,正要準備渡江之際,忽然心中一動。
越青云沉默不語,轉而沿著江岸順水而下,梁白鹿亦默默跟上。
少頃,越青云視線投向大江上一葉扁舟。
身旁梁白鹿也一同朝江中望去。
舟上只得一人,乃是個身著紫色道袍的道家高功。
其人外貌看上去頗為年輕,仙風道骨,風姿不凡,正是道門南宗太上長老李摩云。
不同于越青云、梁白鹿等人以往印象中,李摩云將頭發完全散開不加約束,眼下乘舟的李摩云,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茍,重新戴上道冠。
作為北宗長老,梁白鹿心頭凜然。
如果說,曾經開創問劍閣一脈傳承的他,是道門北宗當代最看重和鉆研劍道的武者,那么南宗在這方面的代表,便是李摩云。
并且,李摩云乃是道門南宗太上長老,當前輩分最高的道門宿老。
而李摩云此前一直代表道門南宗相助越氏一族。
早先聽說他回山閉關靜修,如今終于再次出山,來到揚州,恐怕今非昔比。
李摩云神色平靜,轉而沖越青云二人頷首:
“看來,徐天麒同越族長之間,已經分出勝負。”
越青云靜靜答道:“恒光破了洪荒四神陣,家父已經退返江南。”
李摩云聽罷,沒有立即回應,轉而向大江上游望去。
越青云心中也再次有所感應,轉而望去。
就見另一個身影,正從上游順水而下。
那分明也是個身著紫色道袍的南宗高功長老。
墨淵,或稱墨玉淵,與高誼、時河、越青云同輩。
其人此前一直是道門南宗頂尖人物,在年輕的越青云崛起之前,墨淵與時河一直被公認為可以同掌門高誼并稱的道家中生代扛鼎人物。
時河早早被逐出門墻,此后更神秘失蹤,卜算顯示已經身死。
而墨淵則如眾人期待般一樣,成為道門南宗中生代又一位道門武圣高手,只不過隨著越青云飛速崛起,一定程度上掩蓋了他的光彩。
而令石靖邪、楚凈璃、梁白鹿等人在意的是,此前,墨玉淵是李摩云的支持者,率領部分道門南宗弟子,一起相助越氏一族。
直到早先李摩云返回山門祖庭后,墨淵亦同樣歸山不出。
今日他與李摩云先后來此,則隱隱有些不同尋常的意味。
“師叔。”墨淵到了近處后停下,落在洶涌起伏的大江之上,隨著水流一同前行,先向李摩云打個道家稽首,然后再同越青云、梁白鹿見禮。
“玉淵也來了。”李摩云神色如常:“你來的晚,怕還不知道徐天麒同越族長之間一戰的結果,但看上去,你已經有所決定?”
墨淵神情肅穆:“相關事,在山上時,弟子同師叔已經談過,天麒先生既然不是借重世族來抗衡制約皇族,參考其血裔出身和過往行事,那就定然是要廣惠天下庶民。”
李摩云沒有反對:“至少目前來看,是的。”
墨淵沉聲說道:“我輩先前相助越氏,除了地域原因,更因為其初始勢弱,想要進取天下,必須聯合更多人。
而現如今,不論越氏今日成敗,徐天麒橫空出世,他的愿景抱負,無疑都比越氏更適宜我道家傳承。既如此,我們又何必舍近求遠?”
李摩云聞言先是笑笑:“越霆如果肯聽我勸,保留四大絕頂遺寶,索性退往海外默默積蓄,將來或許還有一線機會卷土重來。
他執迷不悟,招致今日一敗,不僅洪荒四神陣保不住,杭州越氏祖地同樣保不住,連未來都敗個干凈。縱使這次給他本人逃得性命,也再無成事的可能。”
說到這里,他神情有些古怪玩味:“但徐天麒,乃是逆千古大勢而動,不用多久,他便必然是眾矢之的,天下禍亂之源。
我暫時亦想象不出他如何憑武圣之身破洪荒四神陣,其人確實天縱之才。
但是,如果他這次無所顧忌隨手再出媧山神兵斬滅越霆和其陣法,我會更看好他未來能強壓天下,改變時局。
而今日,卻更顯他不可輕動媧山神兵,這神兵的使用多半有限制,或是耗費壽數,或是耗費某些寶物,或是別的什么原因。
如此,固然令干皇、女帝那般超品強者依舊有所忌憚,但到了一定時候,必然會見真章。”說到這里,李摩云笑笑:“坦白講,我并不反對徐天麒的想法,但既然你們都選擇他,我便選另一邊好了,且看他能否獨戰天下。”
墨淵徐徐說道:“師叔執意如此,掌門師兄會祭告歷代祖師,將你開革出門墻。”
李摩云長笑一聲,乘舟順水而下:“正合我所愿。”
梁白鹿眉頭微微蹙起。
越青云則仰天長嘆。
“越道友,貴派李長老的情形……似乎有些不妥?”梁白鹿低聲開口。
越青云徐徐說道:“李師伯成就一品境界看似行險一搏,其實是厚積薄發,不至于就此走火入魔,不過………
他雙眉一軒,袍袖間仙劍·七星驟然飛出:“我卻要請李師叔留步。”
“雖說于宗門規章不合,但我喜歡你的果斷!”李摩云長笑聲中,立在舟頭不動,但仙劍·分光同樣飛出,在半空中閃爍光芒。
梁白鹿、墨淵見狀,盡皆神情肅然。
前者一言不發,直接凝聚自己的劍丹,跟上越青云。
后者在一陣沉默之后,踏浪而行,同樣追上那孤舟。
奔騰的大江之上,一個一品,三個二品,四位道門武圣拳來劍往,瞬間打得水天翻轉。
人在泗州的衛白駒,接到來自吳笛的軍情急報。
這位大干禁軍領袖人物之一,看過這次的軍情后,面上亦露出驚嘆之色。
在他身旁,則端坐一位儒雅老者。
最初的驚訝之后,衛白駒神色很快恢復正常,語氣贊嘆地說道:“天麒先生勝了,越霆南逃。”那儒雅老者聞言,面上神色沉穩,不見太多變化,只是說道:“地脈震動,似乎沒有預想中激烈。”衛白駒頷首:“因為天麒先生沒有動用那傳說中的媧山神兵。”
儒雅老者聞言,雪白雙眉亦不禁微微一揚。
衛白駒將手中軍情直接遞給對方,并未避諱:“滄海公,請。”
此刻同大干重將衛白駒同處一室的儒雅老者,姓吳,名滄海。
正是江南名門蘇州吳氏一族的老族長。
相較于荊州楚氏來說,蘇州吳氏此前同杭州越氏走得更近。
雖然吳氏之前也有些小心思,例如越氏關注項一夫的消息,便是他們暗中傳出。
但幾次決定性的大方略上,吳氏都與越氏共進退。
雖然吳氏一族的老族長吳滄海一直沒有出蘇州,但他們依然有武圣境界的強者吳釗出山相助越氏。但就在早先越青云先徐永生一步南下前往揚州后不久,吳釗便即離開淮揚之地,返回蘇州吳氏祖地。隨即,通過吳笛,蘇州那邊便隱約有消息傳來北邊。
吳氏老族長吳滄海,有心渡江北上。
雖然吳氏那邊沒有明言吳滄海北上的目標,但參照此前行動,明顯已經有跟越氏分道揚鑣的意圖。干皇身殞,女帝不出。
同越氏分道揚鑣的情況下,吳滄海親自北上,少不得要見一見現階段中土華夏事實上的第一高手,天麒先生徐永生。
但和楚明那邊一樣,隨著時間推移,隨著消息往來增多,吳滄海雖然還有北上之意,但這趟卻避開了親身南下的徐永生。
此刻他微微沉吟后,接過了衛白駒遞來的軍情訊報,快速瀏覽一遍。
饒是老者經慣了風浪,此刻自家兒孫吳笛傳來的軍情,簡單幾行字卻還是令吳滄海一對白眉連續抖動。半響之后,他將訊報交回給衛白駒,沉吟道:“不只天麒先生沒有動用那件媧山神兵,連越氏的洪荒四神陣也沒能發揮出任何威力便告瓦解么?”
衛白駒頷首:“看來,天麒先生的優勢,比我們事先預想中,還要大的多。”
吳滄海沉吟不語。
徐永生仗媧山神兵速勝,這在大家預料內。
徐永生不舍得或者不能動用媧山神兵,被越霆的洪荒四神陣擊退,這也是預期中的可能。
另一個相對較小的可能性,其實外界不少人出于對徐永生文武雙全強悍的推崇,也有所考慮,便是徐永生沒有動用媧山神兵,但憑借自身實力硬扛洪荒亂流,與越霆血戰一場,勝負難料。
但他不動用媧山神兵,結果還能輕描淡寫擊敗越霆的洪荒四神陣,就完全出乎大家的預料。以至于衛白駒、吳滄海這等人物,此刻面面相覷,心中甚至懷疑吳笛謊報軍情或者不明真相。但如此懷疑只是一瞬間,二人對視之后,便幾乎同時搖頭。
“天麒先生此前多年雖然深藏不露,但戰績方面,從無虛假,今時今日,他也無需如此。”衛白駒搖頭:“他要是自如使用媧山神兵,只會更進一步震懾天下。”
吳滄海亦長長呼出一口氣。
北邊燕文楨、申東明、齊蝶泉、“傅星回”等人早有消息傳回。
媧山神兵一擊,乃是真正的聲勢驚天,遠近皆聞。
徐永生如果當真再次揮刀,吳笛等人縱使等在外圍,也足可看得清清楚楚。
何況,還有越霆洪荒四神陣可能搞出來的動靜。
但這一切都沒能發生。
吳笛亦不知其中細節,叫衛白駒、吳滄海二人此刻聞訊,跟著驚疑不定。
但衛白駒還是第一時間,將相關軍情,報回給朝廷中樞。
即便沒有媧山神兵,徐永生也是真正的超品之下無敵手。
洪荒四神陣對上超品之外的人,某種程度上來說同樣相當于超品,可終究還是敵不過徐永生。“天麒先生已經先渡江,我接下來要往揚州一行,晚些時候說不定也要渡江前往杭州。”
衛白駒吩咐拔營的同時,向吳滄海問道:“滄海公是同我一起南下,還是北上入京?”
吳滄海沉默,片刻后說道:“老朽先隨衛鎮軍一起南下,這里修書一封,煩請衛鎮軍代為轉呈帝京。”揚州以南,大江之上。
水面上空,忽然空間鏡像似是有了瞬間的扭曲。
然后一個中年儒生的身影從中出現,其人身上衣衫,已經被鮮血染紅半邊。
剛剛現身之際,他一個踉蹌,腳掌直接踩入江中,沾濕鞋襪。
正是越氏一族的族長,借助逆轉杏壇困龍局亡命奔逃的越霆。
雖然及時借助杏壇困龍局逃生,但他依然被徐永生一劍斬傷。
此刻一腳踩入江水,他險些直接被洶涌的大江卷走。
好在越霆修行,積累有九組儒家“禮”之編鐘,恢復力驚人。
短短一個呼吸之間,他身形便重新上升,脫離江水,御風而行。
但越霆不敢有絲毫遲疑和停留,穩住身形的第一時間,便飛快向大江南岸而去。
徐永生此行目標,在地不在人。
但即便想要盡量保住人,越霆也需要盡快趕回杭州。
戰前出于最壞的打算和考慮,顧明貞等越氏高手,已經先行向外圍撤離。
這時在越霆的傳訊之下,眾人立刻趕往最近的港口,紛紛出海,待晚些時候再匯合。
越霆盡快趕回杭州,則是為了處理布置在那里的儒家典儀。
杭州越氏祖地縱使不可守,也要發揮作用,從而掩護撤退的人以及海外第二祖地。
九組“禮”之編鐘和多種療傷絕學、療傷妙藥一起發揮作用,令越霆快速穩住傷勢。
此前早已布置下的種種典儀與寶物,每隔一段距離便有一個,此刻不斷消耗,仿佛接力一般,幫助越霆速度越來越快,風馳電掣般徑自趕回杭州。
他甚至比顧明貞都還要更快一步。
而守在杭州越氏祖地,得到越霆傳訊通知的越虹,已經做好相應的前期準備。
只是,當真見到來不及更衣,滿身是血的越霆,越虹、顧明貞夫婦還是感到愕然。
越霆顧不上客套,當即在越虹夫婦配合下,主持儒家典儀祭禮。
較之去年第一次展開洪荒四神陣的時候,因為淮陽多地典儀被破壞,引得杭州越氏祖地和海外第二祖地也受影響。
這一次,杭州祖地便安穩許多。
越霆主持之下,本就虛幻飄渺,仿佛世外桃源一般與原先天地分離的越氏祖地,這時重歸原本所在的天地人間。
取而代之者,朦朧光暈籠罩越霆等人,掩蓋他們的行蹤,避免敵人的追擊,同時也避免暴露海外第二祖地的具體方位。
眼見越氏一族立足數千年之久的祖地文脈,就這么重新顯露在世間,留給本就沖著此地而來的徐永生,越氏中人心情大多憂憤。
同時,也感到茫然,以及絲絲絕望。
這一去,他們還有重歸中土華夏的機會嗎?
登船之后的人群中,甚至傳出啜泣聲。
可是,眾人看著渾身浴血的族長越霆,又著實無言以對,別無他法。
越霆本人這時的神情與心境,倒是重新平復。
登船出海,一切終于安頓妥當后,越霆終于得閑,在船上沐浴更衣。
此前敗給徐永生的時候,他同樣驚詫莫名。
但到眼下,越霆已經想明白其中不少關節。
徐永生文武雙全,實力自然是極為強橫的。
但他能如此輕描淡寫破去洪荒四神陣,功勞主要在于那柄古樸長劍。
這長劍也并非本身有如此強橫的威力,可以輕而易舉斬破洪荒亂流。
而是此劍,對有形山川地勢,無形地脈靈氣,都有專門針對的奇效,輕而易舉達成武圣強者再這方面也不易辦到的事情。
洪荒四神陣,終究借助地勢之利,結果反過來被徐永生利用那古樸長劍所克制。
不同于當日媧山里橫空出世,來歷不明的陌生神兵,徐永生今日手中長劍,令博覽群書見多識廣的越霆,隱約覺得眼熟。
……傳聞中巴蜀灌江口,歷史上曾經助父治水的李二郎,曾經持劍立山,劃分二水。
因為年代緣故,到如今也是近乎傳說般的存在。
但現在看來,莫非是真的?
那柄奇寬奇長的長劍,式樣非常古樸,反倒和典籍記載以及少數古時存世兵器的制式相仿,像是從那個時代留存下來。
當然,此劍之強,與尋常兵器不可同日而語。
李二郎山河劍?
越霆由此聯想到許多事。
首先映入他腦海的,乃是一件因為時間緣故,被如今不少人已經忽視遺忘的陳年舊事。
距今約莫十年前,宋氏一族在江州的祖地,第一次被人摧毀。
而就在同一年,嶺南邕州,曾經有過一個神秘的武圣高手,驚鴻一現。
其人一劍開山,止戈為武,嚇退了當時正在交戰的干軍與土賊。
持劍之人,只公開現身過那么一回。
此事引發大干皇朝上下朝野內外的不少人關注。
如此武圣強者,此前全無消息,來無影去無蹤,令人想不重視都難。
越霆和越氏一族,當初同樣派人南下查訪,可惜,和其他人一樣,他們也沒有收獲。
那個白發劍圣,驚鴻一現之后,仿佛便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以至于不少人猜測,對方要么是成名高手喬裝而成,要么是就此深入比嶺南更荒蕪的南荒之地,再未北返。
雖然此后有人猜測,宋氏一族江州祖地第一次被破,可能也有此人的手筆在內,但對方如果不是成名高手喬裝,大可以光明正大現身,不必藏頭露尾。
而今天目睹徐永生手持李二郎山河劍后,越霆心中忽然有了強烈的直覺。
當初在嶺南的那個白發劍圣,確實是人喬裝而成,但并非某個成名高手,而是彼時還是武魁的徐永生!限于他當時的實力,可能發揮不出這李二郎山河劍的全部威力,于是只能借用神劍針對山河地脈的特性,一劍開山,震懾交戰雙方,而非大開殺戒。
越霆很清楚地記得,徐永生當時,就在邕州。
而此后宋氏一族祖地第一次被破的時候,也大約是徐永生北返東都期間。
到如今,包括宋叔禮等人在內,早有人懷疑宋氏祖地第二次被破,除了李摩云、楚綿、越沖等高手圍攻之外,還有徐永生暗中插手。
但因為時間和修為境界的緣故,此前宋氏祖地第一次被破,誰都沒有聯想到徐永生身上。
直到今天越霆也挨了李二郎山河劍一擊,他陡然生出恍然大悟之感。
只是………
那又如何呢?
不說宋氏一族當前只剩下大貓小貓三兩只,便是他越氏一族在杭州扎根數千年的祖地,如今也大禍臨頭,走到終點。
越霆在揚州盡了最后努力,依然不成功,到如今也沒什么好多說的了。
“大兄,各地出海子弟,陸續開始同我們匯合,我們接下來……”越虹、顧明貞夫婦一同來見越霆。在他們身后,赫然還有越天聲。
越霆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越虹的問題,轉而看向越天聲。
青年男子較之從前,少了幾分昂揚銳利,多了些沉穩內斂。
他這時平靜同越霆對視,目光淡定。
一如早先因為干皇秦泰明震怒,越氏一族高層第一次出海時那般,并無變化。
越霆看著越天聲,微微頷首,收回視線,然后言道:“暫時先不直接回第二祖地,我們在海上航行一段時間,補給的同時,順便將以前在海外設立的一些據點處理掉。”
此前在杭州協助越霆主持儒家典儀的越虹,這時沉吟著說道:“大兄是覺得,有人可能趁機發現我們在海外的第二祖地?”
杭州此番切斷關系,徐永生考慮消息來往和行程,可能不會出海趕盡殺絕。
威脅,可能來自其他方面,眼下就在海上。
“天后?”越虹壓低了聲音:“她此前一直行蹤不明…”
越霆站在船舷邊上,負手而立,眺望遠方洶涌起伏的海浪:“如果她一直找不到和秦泰明一起失蹤的那座仙門,轉而盯上我們這邊的可能不是沒有,而是非常大。”
越虹、顧明貞、越天聲三人聞言,都微微頷首。
越霆則收回遠眺的視線:“仙門,可能是抵擋徐天麒媧山神兵最后的希望。
我亦曾經考慮過,徹底放棄華夏中土退守海外,保留洪荒四神陣和仙門,一攻一守,將來說不定還有一線機會。
但最終一念之差,終究還是堅守揚州,以至于陣法被破,四寶遺失,我是越氏的罪人。
雖說,經過先前這一戰,我方知曉,即便洪荒四神陣和仙門一攻一守,怕是依然敵不過徐天麒。”連續錯過麒麟趾和白虎牙,他,終究不是超品,于是點滴希望都無。
東南揚州開戰的同時,西北延州同樣爆發一場大戰。
關內道延州荒蕪暗黃的高坡間,此刻沙土大肆飛揚。
本就溝壑縱橫的荒原上,武圣強者交鋒,更進一步粉碎下方相對松軟的土地,掀起一陣又一陣沙塵暴。唯一能穿越沙暴,照亮四方的乃是高空中道道白光。
因為這白光,使得本是白天的當下,是步入黑夜,然后又被白光照亮。
白光中央,仿佛有仙境與宮殿若隱若現。
而這周圍則有三個身影不斷飛馳,想要沖入白光中央,切實接觸到那仙境同宮殿。
人數雖少,但參與圍攻的人皆不同凡響。
身披玄天蒼龍鎧,手持天策刀的一品武圣秦玄,刀出如龍,不停飛舞,在云層中時隱時現,而云層本身亦在蒼青色和灰白色之間不停變化。
另一邊殷雄身上鎧甲雖然遜色于玄天蒼龍鎧,但其本人實力更加強橫,赤手空拳,媲美天下神兵,血肉之軀仿佛無堅不摧。
只他們二人全副武裝之下出手,就已經強過當初全是二品武圣的謝初然、拓跋鋒、聶鵬、越青云、石靖邪等人。
而在下方大地上,另有個年輕文士,手持闊劍,八荒武魂顯化為高大如山的玄黃麒麟,正是如今大干皇朝新任中書令楊云。
他一直不曾斬斷自己與凌霄寶殿的聯系,孜孜不絕,追索對方下落,如今終于到了開花結果的時候。眼下他在一旁為秦玄、殷雄兩個一品武圣助戰。
楊云出手,氣勢端方沉雄,但眼下謀定而后動,只仔細觀察對方破綻,然后冷不丁突然出手,專打對方最薄弱處,令人防不勝防。
有殷雄、秦玄抗住白光的正面壓力,楊云從旁突然出手,反而容易取得戰果。
三人不斷觸及白光深處。
到楊云也終于升空的時候,他借殷雄、秦玄掩護,直接一舉沖入白光中。
白光凝聚成無數雷霆轟落,阻遏楊云上升。
楊云處變不驚,專心抵擋。
而白光顧此失彼,殷雄反而一躍而上,真正躍入那白光所化的仙境中!
仙境中央,宮殿前方,一個看不清面目的高大身影出現,擋住殷雄。
就見那牌匾上書寫“凌霄寶殿”四個大字的宮殿,在白光仙境中,飛快向遠處挪移離開。
光輝激蕩之下,殷雄三人險些被直接震出這片白光仙境。
他們縱身疾馳,繼續追向那飄渺遠走的凌霄寶殿。
延州上空,頓時白光閃爍,自北向南,劃過天際。
天穹上景象隨著白光延伸,不斷變化,仿佛一整片天空都在不斷挪移。
如此天空奇景,就這么一路挪移,直接出了延州,沿途經過鄜州、坊州,一路南下,到最后甚至直接挪入關中京畿,引得地上百姓紛紛仰頭驚嘆。
………越靠近京畿,越強了?”正面不斷同宮殿前光影巨人碰撞的殷雄,第一時間有所察覺。“和先前與宋王殿下還有恒光探討的結果一樣,這凌霄殿主人,如今可以駕馭凌霄寶殿遠離自己隔空行動,仿佛親臨一般。”
楊云開口喝道:“他眼下是控制凌霄寶殿接近自身,他其實在關中京畿……”
話音未落,楊云便悶哼一聲,只感覺有道道白光在自己神魂內涌現,要直接爆散開來,將他神魂和肉身一并撐破。
就像當初秦玄、常杰等人情形一樣。
好在,得徐永生、秦玄相助,楊云既然敢留對方在自己體內,便有準備。
以他自己為中心,玄黃色澤的巨大麒麟,忽然猛地向內塌縮,化作方盒模樣,頓時將白光鎖住,更從楊云神魂中剝離。
他順勢向下望一眼,就見輾轉交手間,白光仙境已然到了關中大地上,并不斷靠近帝京城。四散的白光,仿佛鋪天蓋地的暴雨箭矢,不停向下方灑落。
白光這時變得極為爆裂,化作滾滾雷霆,每一道落下,地面上便煙塵滾滾,土石破裂。
戍衛在帝京外圍的大干禁軍將士上前抵擋,但很快傷亡慘重。
秦玄見狀,被迫身形下沉。
他仿佛化身龐大蒼龍,終于徹底從云層中探出身來,不斷盤旋,將白光仙境包圍,限制對方繼續靠近帝京,黑色的龍鱗在白光雷霆轟擊下,轉眼開始片片剝落。
楊云加快腳步上前,填補秦玄留下空位,聯手殷雄猛攻仙境中央的凌霄寶殿,令這片特殊的白光天地不再向前,減輕秦玄壓力。
帝京城中羅毅、范金霆、呂道成等人察覺遠方天空異狀,立刻戒備起來。
這時老將范金霆忽然神色一變:“湘王殿下呢?”
羅毅、呂道成等人同樣為之一驚。
不知何時,湘王秦彌竟然不見了蹤影。
明明方才還在城中,竟然轉眼失蹤不見。
而白光仙境內,個人修為與勾陳絕頂帶來的福澤,此刻都被楊云演繹得淋漓盡致。
借助遠方殷雄同光影巨人交手的余波,順勢加速,險之又險避過北方聯軍殘黨陸紹毅的偷襲。因為勾陳遺寶偶然的一次影響,放慢了身形腳步,反而避過凌霄殿內忽然斬來的一劍。
一直以來干擾牽制他的前任勾陳遺寶,除了方才有瞬間活躍之外,大都沉寂。
但楊云再擋殿內第二劍,頓時脫口而出:“鎮明劍!”
殷雄身形進退如電,仿佛瞬移,忽然成功甩開殿外光影巨人,閃身沖入凌霄寶殿內。
楊云擡眼望去,就見那主位上,一個人籠罩在光影之下,氣度、身形都正是自己先前見過的凌霄殿主。對方在光輝加持下,同殷雄以攻對攻。
鎮明劍閃爍白光,悍然在殷雄的蒼玄甲上斬破缺口。
但殷雄的拳頭,亦撕裂對方身上光輝,露出其半邊面容、身形。
分明正是大干十皇子,湘王秦彌。
遠方秦玄見狀,如遭雷擊:“十弟,你……”
秦彌有些漠然地笑笑:“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二姐,還有六哥你,你們都惦記的位置,我也惦記,有什么出奇?”
近處殷雄悶哼一聲,握緊的拳頭五指張開,改為向秦彌臉上抓去。
秦彌閃身后退。
回過神來的宋王秦玄高聲喝道:“小心心“轟天’!我給過他一枚更大的……”
比當年在宋氏祖地上空那枚“轟天”力量更強的晶石,轟然炸裂爆發。
殷雄不為所動,繼續向前。
楊云則因為躲避后方陸紹毅的再次偷襲,反而遠離避開巨型“轟天”的爆炸。
但就在這時,凌霄殿內忽然大量倒吐此前關中翻龍劫時煉化的山河龍脈之氣。
不止楊云,近處殷雄身形也為之一滯。
下個瞬間,大量白光,如同光劍,密集爆發。
連蒼玄甲都擋不住如此猛烈的攻擊,大片開裂。
殷雄抵擋光劍的同時,另一把真實的神劍,刺入一旁楊云體內。
看著那北朝八柱國神兵之一的鎮明劍洞穿自己身體,楊云腦海中的念頭卻是:
鎮明劍似是受到某種壓制,沒有全然發揮其妙用……
遠方秦玄飛擲手中天策刀,斬斷大量光劍。
殷雄張開的五指重新握拳,向前擊出,正中身上光輝沒來得及愈合籠罩自身的秦彌。
秦彌頭部,頓時爆開一團血霧!
與此同時,這個瞬間,前所未有的白光席卷,爆發開來橫掃四方。
殷雄一時間亦被震退。
楊云身形被淹沒在白光中,仿佛萬箭穿心。
凌霄寶殿在這一刻驟然縮小,接著消失在茫茫白光中,破開虛空飛走,不知所蹤。
余下茫茫白光,則霎時間像是傾覆的開水,歪斜著朝一邊奔流,已然覆蓋帝京一面城墻上空,殃及四方,造成比先前更大的災難。
秦玄咬緊牙關,撐起玄天蒼龍鎧,主動迎上前,阻擋白色的光雨落下摧毀帝京內外。
徐永生一路南下,來到杭州。
越霆此前一戰賭性重,但眼下同樣頗為干脆。
曾經榮華書香冠蓋杭州的越氏一族祖地,當前空空如也,一個人都不剩下。
早先因為秦泰明第一次出海的時候,越氏一族還留下部分族人,現在則是一次性被搬空。
某種程度上來說,徐永生對他們的威脅,似乎比秦泰明更大。
徐永生見狀,面上不見怒色,反而對越霆的修為、手段多幾分贊許。
對方雖然借助逆轉杏壇困龍局挪移時空,搶出一些先機一段距離,但能趕在他之前搬空越氏祖地,顯然越霆未雨綢繆頗多。
先前以風安瀾身法之高明、速度之快,都死在徐永生手上,逃都沒機會逃,顯然讓越霆警醒。可惜,大方略上,他還是賭輸了。
亦或者說,雙方實力差距之下,可供越霆選擇的余地本就太小。
徐永生目光掃視四周。
越氏祖地外圍,有不少人東一處西一處,四處聚集。
這些人中有武者,多是附近依附越氏,或者同越氏旁支結下姻親的中小家族成員。
更多數是普通凡人,則大多是依附于越氏的莊戶人家。
此刻越氏祖地人去樓空,周圍驚覺如此變化,不禁人心惶惶。
徐永生見狀,平靜視之。
他不避諱遠方人群,揚起李二郎山河劍。
然后一劍斬落。
杭州大地,頓時開裂。
巨大的縫隙仿佛怒龍出海一般,不斷向前延伸,并當場將越氏一族面積遼闊仿佛城池一般的祖地莊園撕裂。
祠堂之中空蕩蕩,已經不見諸多牌位。
隨著地裂蔓延,堂屋亦成片倒塌。
而地下仿佛有虛幻的氣流,凝聚成有形的靈華,這一刻怦然斷裂!
仿佛噴泉一般,有流光直沖上天,未及落下,便在天空中重新化作虛幻。
地脈靈氣在這一刻劇烈震動,以橫貫越氏祖地的裂谷為中心,進一步向四方擴散。
周圍百姓,只感覺腳下微微震動,并無危險,惶恐之余,大多茫然。
依附越氏一族的其他江南中小世家,眼見越氏祖地變化模樣,再察覺腳下地脈靈氣涌動,部分人意識到其中究竟,面色不禁變得豐富起來。
有人震驚,有人惶恐,有人無措,有人竊喜。
地脈靈韻重新流轉,不再向杭州越氏祖地匯聚。
曾經扎根此地數千年的越氏文脈,就此崩滅。
土石飛揚又落下,眾人陸續回過神后,紛紛向裂谷源頭望去。
入眼處,只見一個身材高大,玉樹臨風的白衣大儒,平靜收劍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