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秋霜雙目泛紅，隱隱有淚水浮現。
“如果可以的話，我真的很想更多一些時間，至少讓我……”
話說一半，她的聲音忽然頓住。
她微微垂首，非常認真的看了看江寒那張始終冷漠的臉龐，心中忍不住涌起一抹悲傷，生生將未說完的話給咽了下去。
真是的，自己真是太貪心了，之前好不容易才得了能夠晉級化神的機會，如今總算得償所愿，現在就想要擁有更多了。
這樣不好，很不好的。
雖然她真的很想再多修行一些時間，很想繼續向著更高的境界不斷突破，很想去靈界看一看，再去仙界看一看，甚至去看一看這世間仙道的最高峰到底是什么。
但墨秋霜同樣知道，能讓她嘗試一下化神雷劫，化解自身多年的執念，已經是江寒做出的最大讓步了。
對方此番前來，是抱著徹底解決凌天宗的恩怨的想法，絕對不可能再讓她繼續活著，繼續影響他的心境。
“不過，這樣也已經足夠了。”
墨秋霜展顏一笑，抬頭看向天際高處。
那里，原本代表著化神雷劫的黑色劫云已然消散一空。
但就在她抬頭看去之時，卻見一絲絲紅色劫云，自虛空中緩緩浮現而出，轉眼就凝聚出了一大片血煞云海。
沉悶的雷鳴聲緩緩響起，一條條宛若實質實體的血紅雷龍，在云海之中穿梭游走，散發出讓人心頭沉悶的恐怖威壓。
許是天道也在配合江寒吧，竟然讓她先渡過了化神雷劫，然后才降下煞劫來滅她生機。
“就這樣吧。”
墨秋霜抹了抹眼淚，輕輕吸一口氣，故作開心的笑著說道：
“師弟，今日一別，你我應是再無相見之日了，但在臨走之前，師姐還是想要問你一句。”
她側過頭來，非常認真的看著江寒，一字一句的說道：
“師弟，待你日后登上仙道巔峰，得證逍遙之后，可否回來告訴師姐，那仙道之巔，到底是什么模樣？”
她的語氣很是肯定，好像已經確定了江寒一定能登頂仙道巔峰，成為那億萬中無一的頂級大能。
但她又有些不確定，她不確定那個時候，江寒還能不能記得，她這個微不足道的小小化神。
十幾年的相處看似很長，但在江寒未來近乎無盡的修仙道途之中，其實也不過是很短很短的一段經歷罷了。
對她來說，這就是人生的最后一段路程，刻骨銘心，永世難忘。
但對江寒來說，這十年不過只是久遠回憶中的一瞬時光，怕是很難記得她們這些早已死去的仇人，被他親手殺死的同門師姐。
當然，如果這一段經歷足夠讓他刻骨銘心，也許能讓他永生永世都不會忘記吧。
如果是那樣，那就再好不過了。
墨秋霜眼底升起一抹淺笑，目光淺淺的看著江寒，等待著他的回答。
然而，面對她的這個問題，江寒卻是沉默了下去。
他沒有回答，只是抬頭看向了高處那越發濃郁的煞劫紅云，停頓片刻后，緩緩說道：
“劫云已成，你該走了。”
雖然對這個結果早有預料，但在聽到這句話后，墨秋霜心底還是忍不住輕輕一顫。
她已經為自己的一念之錯付出了生命的代價，斷絕了自己未來的修道之途。
可就算這樣，她這個小到不能再小的要求，江寒也還是不愿滿足嗎？
墨秋霜心底苦澀。
但她很快反應過來，江寒雖然境界高，實力強，但說到底，他畢竟還是個小孩子，不好意思當面回答，也是很正常的。
也許當她死去之后，他就可以說出口了吧？
想到這里，墨秋霜眼中笑意更深了一點，笑盈盈的說道：
“好了好了，師姐這就走了。”
她有些無奈的晃了晃腦袋，就像是平日閑聊一般說完了最后一句話。
然后，一步一步的踏著虛空，向著蒼穹高處的紅色煞劫緩步走去。
血色云海滾滾涌動，血煞雷龍猙獰咆哮，但墨秋霜腳步卻十分堅定，毫無畏懼的迎向雷龍。
但在這無懼無畏的表象之下，她體內深處卻透露出一種深深的不舍與無奈，還有一抹隱藏極深的悔恨與不甘。
如果，她當初在江寒上山之后，能夠盡到宗門大師姐的責任，能夠多關注一下自己的同門師弟。
不說寵著他了，至少在關鍵時刻護他一護，就像七師妹那樣，至少替他說兩句話，幫他治一治傷，讓他能夠平安的成長起來。
又或者說，她徹底抽出身去，對林玄做的一切視若無睹，對江寒不管不問只當路人，無因無果，兩不相幫。
而不是成為邪魔幫兇，一起去對他下手。
是不是，也不至于變成現在這樣？
今日結局，是不是會截然不同？
但是，她沒有機會了。
錯了就是錯了，做錯事就要認罰，便是代價再大，她也要認。
轟隆——！
血紅劫雷橫貫蒼穹，幽深的雷光將萬里大地染上了一層血色。
針對化神期的血色煞劫，在天罰之力的運轉下，其威力足以堪比化神大圓滿的全力攻擊。
在這股強橫的力量下，墨秋霜根本沒有任何幸存之理，只勉強抵擋了三道煞雷，便在第四道血紅煞雷劈下之時肉身崩潰，元神潰散。
但就在她的意識將要消失之前，她的識海深處，驟然間有一道紫色雷霆憑空閃爍而出。
紫色雷光照亮了整座識海，好似有一道奇特的氣息被雷霆炸開，一道道久遠的記憶好似沖破了某種封鎖，向著她的識海瘋狂噴涌，剎那間便充斥了她的識海。
那些記憶十分龐雜且混亂，但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量，強行展示在她的意識之前，好似走馬燈一般，在她的腦海深處不斷閃爍。
這些記憶很是奇怪，大多都是她從未見過的記憶畫面。
這其中有她曾經記得，雖然與記憶有少許區別，但確實是之前發生過的事情。
但是，這其中也有一些未曾發生，或者說將來才會發生的許多事情。
無一例外，這些事情，全部都和江寒有關。
或者說，全部都是江寒在凌天宗受苦受難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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