狀元郎第三二五章 龍場悟道_宙斯小說網
當前位置:宙斯小說網 >>歷史>> 狀元郎 >>狀元郎最新章節列表 >> 第三二五章 龍場悟道

第三二五章 龍場悟道


更新時間:2025年11月10日  作者:三戒大師  分類: 歷史 | 兩宋元明 | 三戒大師 | 狀元郎 


龍場驛中,師徒二人的對話,把包括奢云珞在內的一眾羅羅人都聽懵了,心道這倆人在說禪嗎?

唯有蘇泰若有所思,聽得津津有味……

王守仁嘆息道:“這么說的話,不光為師錯了,可能朱子也錯了?”

“朱子能把‘虹’格成‘淫氣’,他格物致知的水平可見一斑,后面誠心正意、修齊治平,自然也都沒有說服力了。”蘇錄含蓄道:“至少那些被他的邪說害死的可憐女子,應該不會覺得他是對的。”

“是啊,他格物錯了,‘正心意’時,便會把‘避虹’當‘守正’,可這‘正’本就是錯的……”王守仁點頭嘆氣道:“那到底什么是對的呢?”

“老師,這又是新的問題了……”蘇錄無奈道。

“那咱們回屋接著想?”王守仁干勁滿滿。他這輩子還從來沒遇上一個不僅能跟上他的思路,甚至還能幫他糾偏的神人呢。

“我想先洗個澡……”蘇錄攥著已經出油的頭發,看一眼同樣變成大油頭的王守仁,抽抽鼻子道:“先生也該洗澡了,都餿了。”

“他們說身上味重了可以防蚊。”王守仁有些不好意思道:“不過為師也沒經過實踐檢驗,不知道是真知還是謠言。”

“當然是謠言了。”蘇錄笑道:“山里人整年不洗澡,蚊子還不活了嗎?”

“哈哈哈,有道理。走走,安之一起洗澡去!”王守仁便從晾衣繩上取下毛巾,招呼蘇泰一起出了門。

少頃,三人脫得赤條條,跳進驛站旁的小河里。

先享受了一會河水的清涼,便開始用豬胰子洗頭。

當王守仁解開發髻,蘇錄哥倆發現他快要禿頂了……

“唉,為師當年也是京城有名的美男子,號稱‘西直門小潘郎’。”王守仁也有些心酸道:

“一轉眼,已經三十有六了,道理還沒悟出來,頭發倒是一把把地掉。”

“老師豈不聞‘聰明絕頂’?”蘇錄笑道。

“哦?”王守仁聞言不禁笑道:“哈哈,那你也要小心華發早謝咯……”

蘇錄聞言一愣怔,心說老師不是在開車吧?

“唉,故國神游,多情應笑我,早生華發。人生如夢,一尊還酹江月……”王守仁感同身受地吟誦了兩句,嘆息道:

“這首詞是元豐五年七月,你家老祖宗謫居黃州時所寫,當時東坡先生四十五歲,因烏臺詩案被貶黃州已兩年余……為師終于能體會到他填這首詞時的心情了……”

“真的是時光易逝,轉眼白頭啊。”王守仁感慨道:“我年輕時也像東坡先生一樣,自詡有經天緯地之才,做一番事業易如反掌,那時是何等的意氣風發?何等的不可一世?”

“可是現實跟理想差得太遠,為師格竹子格到病倒,上一道疏就被打了個半死,流放煙瘴之地,還連累老父親也丟了官……”王守仁越說越消沉。

上個月接到消息,劉謹借王華編寫《大明會典》中的小謬誤,已經勒令他致仕了……

“現在一切都已離我而去,唯一支撐我的,就只剩成為圣賢的理想了。”王守仁雙手掬一捧冰涼的河水拍到臉上,看上去就像在流淚一樣。

“結果我苦思多年的道路,又被你證明是錯的……”他對蘇錄苦笑道:“莫非為師這輩子注定要一事無成,默默無聞地死在這不毛之地了?”

“老師,這是‘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啊。”蘇錄便正色對罕見消沉的王老師道:

“也許上天只是想讓老師,把靠外物撐著的自己卸下來。老師當年有出身、有仕途、有名望,看理的時候,這些都是‘障’啊!如今沒了這些,也許反倒更能看清‘理’到底長什么樣了。”

“看清?我現在連‘理’在何處都不知道。物里沒有,心里也沒有,還能在哪里看見它?”王守仁仰天長嘆一聲道:

“我總是覺得差一步,差一步就能邁過這道坎,見到這個理了,可是這一步邁來邁去總是找不對方向,也許永遠都邁不過去……”

“也許老師差的不是‘邁一步’,而是‘彎下腰’。老師總想著‘悟透天理’,再修齊治平。但有沒有一種可能,天理就在修齊治平中?不去堅持實踐,就永遠也悟不出真理。”蘇錄振聾發聵道。

“嘶……”王守仁聞言如遭雷擊,呆了半晌他忽然激動地拍著水面道:“知行合一,知行并進!知在行中,行由知生!關鍵是一個‘行’字,可將一切連起來!”

說罷,他便在水里待不住了,蹦到岸上便要跑回去閉關。

“老師,你還光著屁股呢!”蘇錄趕緊提醒他。

“哦哦,為師一時激動忘形了。”王守仁這才冷靜下來,一邊穿褲子一邊對蘇錄道:“你跟我一起去閉關,我師徒共參大道,這回一定要將它找出來!”

“遵命。”蘇錄自然求之不得。

“正好安之他們要翻蓋磚房,我們這回不在驛站閉關了,我帶你去個好地方!”王守仁又道:“堪稱洞天福地!”

當天師徒倆回到驛站,就帶上干糧和鍋碗,上了附近的龍崗山。

王守仁腳步輕快地走在前面,蘇錄蘇泰還有個羅羅護衛扛著行李跟在后面。

“先生,你怎么知道這里的?”蘇泰忍不住問道。自打動身,王守仁就沒猶豫過方向,顯然已經來過一次了。

“是那苗人頭領莽轱轆告訴我的,我之前來看過一次,果然很不錯。”王守仁在語言方面也是個天才,這才兩三個月,就已經能跟苗人交流了。

“到了,就是這兒。”說話間,他領著三人來到一面青灰色的山崖前。

崖前空曠平整,彷佛天然的庭院。崖壁上爬滿翠綠的藤蘿,仿佛卷簾一般。

王守仁走上前,伸手撥開垂落的藤蔓,一個兩人多高的洞口便露了出來。

“進來看看。”王守仁率先邁步,三人緊隨其后。

洞內比預想中寬敞,比一間堂屋還大,而且洞口朝陽,光線透過藤蘿照進來,把洞內照得亮堂堂的,不像一般山洞那樣幽暗。

蘇錄伸手摸了摸身旁的石壁,觸手冰涼干爽,沒有想象中的潮濕,不禁贊道:“確實是個清修的好地方啊。”

“這里跟我六年前,在故鄉余姚隱居的陽明洞,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都是這般清寂自在,倒像天留著給人安身的。”王守仁捻須笑道:“便叫它‘陽明小洞天’吧!”

蘇錄兩人正說著話,入內探查的蘇泰道:“先生秋哥兒進來看一看。”

兩人循聲走過去,才發現原來這只是外洞,內里還另有玄機。

內洞不光要小一些,暗一些,還并排擺著兩具……石棺材。

蘇錄往下拉了拉袖子,問道:“老師故鄉的陽明洞里,也有這玩意兒嗎?”

“當然沒有。”王守仁苦笑著搖搖頭,上前一看,見兩具石棺并沒有蓋子,內里也空空如也。

他仔細檢查一番,笑道:“沒人用過,正好給咱倆當床使!”

“非要這么狂野嗎?”蘇錄并不覺得這是個好主意。

“這叫向死而生!坐死關就要有坐死關的樣子。”王守仁卻興致勃勃道:“再說你可是要考進士當官的,怎么能見棺而退呢?”

“……”蘇錄不禁苦笑道:“我都快忘了自己還要考科舉了……”

這段時間天天陪著王守仁悟道,他連學業都丟下了。

“放心,只要咱們把大道悟出來,考個舉人那還不跟吃飯喝水似的。”王守仁安慰他道:“為師十八歲以后就專心當圣賢,不也沒耽誤考進士。”

“所以你第三回時才考上。”蘇錄忍不住吐槽道。

“那不是因為我沒悟出來嗎?悟出來一回就考上了!”王守仁攬著他的肩膀笑道:“你拜我為師,就得按我的法子來,相信為師沒錯的!”

“唉,好吧……”蘇錄無奈點頭,拜了這么個不靠譜的老師,也不知道會不會把自己帶溝里去。

會不會帶溝里不知道,反正已經帶到棺材里了……

當天晚上師徒倆就當真睡在了石棺中。別說,睡得還挺安穩,并沒有阿飄嫌他們占了自己的床之類……

接下來的日子,兩人便在這清幽的陽明小洞天中,日以繼夜辯論思考,共同參悟起大道來……

“首先,根據之前連番討論的結果,我們應該達成一個共識。”蘇錄躺在他的石棺里道。

“很可能并不存在一個‘總合天地萬物的大的一理’。”

“嗯。物理和心意的區別,就說明這兩者很難被一個統一的道理解釋。”另一個石棺里的王守仁道。

兩人用這種方式來忘掉自己的身份和顧慮,放下所有的雜念,讓自己只剩下最純粹的思想。

“即是說大道并非是唯一的,也不能奢望悟出一個道理,就能解決所有的問題。”蘇錄又道。

這個前提非常的重要,可以避免很多無意義的爭論,讓兩人的理論可以共存,這樣才能談得上共參……

“如果不是唯一,那就不配稱大道,但也有可能大道并不存在。我們求其上得其中,也是可以的。”王守仁道。

“再好的大道也終有磨滅的時候。君不見諸子百家,如今只剩儒術。哪怕孔子的儒家,也會有被人棄之如敝履的一天。”蘇錄卻很看得開道:“所以老師不必強求。”

“嗯。”王守仁贊同道:“只要‘于世有補’,中道也是極好的。”

“那我們就正式開始石棺悟道吧!”他又笑道。

“還是叫龍場悟道好聽點兒……”蘇錄堅持道。

“好吧,聽你的,那就叫龍場悟道!”王守仁從善如流道。

ps.第三章還是剩一半……


上一章  |  狀元郎目錄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