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文豪第392章 殺人立威_宙斯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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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殺人立威


更新時間:2025年12月23日  作者:西湖遇雨  分類: 歷史 | 兩宋元明 | 西湖遇雨 | 大宋文豪 
又行了數日。

等進入慈州經過壺口瀑布后,天連著下起了雨,路便是一天勝一天地難走。

殘陽如血,官道西側渾濁的黃河水被染成了一匹巨大的、皺褶的赭褐色綢緋,在東岸呂梁山的默默注視下嗚咽著向南奔流。

正常來講,去麟州最快的路線,其實應該是順著汾河谷地行軍至太原,然后繼續北上大同再向西....但因為云、朔等山后諸州全都在遼國手里,所以他們只能走這條在地圖上看起來筆直,但其實極為難走的險峻道路。

一幽云十六州的缺失,就如同帝國的頸項上多了一道無法愈合的傷疤。

“陸御史,前方路況更險,探路的士卒回報有一段路被山洪沖垮了大半,今夜怕是趕不到預定的宿營地了。”

陸北顧勒馬駐足,望向前方。

他們已過了永和關,呂梁山脈向黃河方向延伸出的支脈橫亙在他們面前,山體在日光下切割出大片令人心悸的陰影。

而腳下這條所謂的“官道”,不過是依著山勢,勉強在懸崖底部與河灘之間開辟出的通路.....路面被連日來的雨水和過往車馬早已踐踏得不成樣子,碎石遍布,車轍深陷。

他問潘珂道:“過了前頭再擇地宿營吧,你意如何?“

潘珂點點頭說道:”理應如此,若是在此地宿營,半夜遇到山洪那便是禍事了。“

畢竟,不管前路有多不好走,都肯定不能在這種緊挨著山崖底部的地方宿營,不然全軍覆沒都不是沒可能。

隊伍繼續前進。

陸北顧官袍的下擺沾滿了沿途濺起的泥點,連日騎馬,大腿內側也早已磨得生疼,但他腰背依舊挺直。他在馬上回首望去,長長的隊伍像一條疲憊的蚯蚓,在這呂梁山西麓與黃河東岸夾縫中的狹長地帶上艱難蠕動。

咸平龍騎軍的士卒們沉默地推著負載輜重的大車,車輪在泥濘中發出痛苦的呻吟。

沈括和他帶來的工匠們也都在徒步推著驢車,那些覆蓋著油布,裝有熱氣球部件的木箱被繩索緊緊固定,像是寶貝一樣被護在中間。

又走了小半個時辰,那段被沖毀的路出現在眼前。

果然如探馬所報,路面外側塌陷,露出下方的亂石河灘,僅剩內側一條狹窄的土埂。

河水撞擊巖石的轟鳴聲,混著風聲,在峽谷間回蕩,令人心悸。

陸北顧下馬通過后,不再往前走,而是策馬站在不遠處的小坡上,目光沉凝地注視著每一輛車、每一個人通過。

“穩住!穩住!車把式看準了!右邊車輪壓著里邊走!“

都虞侯柴元也親自看著,營指揮使們各自約束本部人馬,吆喝著,咒罵著,用肩膀頂住即將傾覆的車輛,一點點地將輜重車挪過險段。

泥土簌簌落下,旁邊的山崖還不時有石塊滾落,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忙活了大半個時辰,當最后一輛輜重車有驚無險地通過后,所有人都松了口氣,不少人復又走了幾步便干脆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暮色已然四合,遠山近巒化作一片模糊的黛色剪影,只有黃河的咆哮聲愈發清晰。

休息片刻后,將領們下令點燃火把,隊伍摸著黑又往前趕了段路。

扎營的地點最終選在了位于上平寨和永寧寨之間的龍泉河河灣內側的臺地上,這種地形沒法躲避風寒,但是能保證不受到山洪的沖擊。

營地很快立了起來,篝火次第點燃,驅散著北方初夏夜晚的寒意。

士卒們圍著火堆,沉默地進食,疲憊寫滿了每一張面孔。

他們中的許多人,昔日是縱橫京東兩路的水寇山匪,性情桀驁不馴且憊懶散漫,如今卻要在這荒涼的邊塞之地,被督促著走艱險的征途、推沉重的輜重大車,難免心里都窩著火。

陸北顧剛在自己的帳篷里簡單用了些肉脯,帳外便傳來了潘珂求見的聲音。

“進來。”

陸北顧整理了一下略顯褶皺的緋袍,端坐于行軍便榻上。

潘珂掀簾而入,他卸去了劄甲,只著一身將領常服,臉上帶著憂慮之色。

他先是行了一禮,然后低聲道:“陸御史,末將有些情況,不得不報。“

陸北顧在名義上對咸平龍騎軍沒有指揮權,但這僅僅是名義上。

實際上,在重文輕武的大宋,他作為隊伍里級別最高的官員,再加上本身又是負責監察軍務的御史,他就是這支隊伍的最高意志。

他的命令,任何將領都不敢違背,除非他們決定要造反。

“講。”

潘珂向前湊近兩步,聲音壓得更低:“今日行軍,掉隊者據各營初步統計,已有近二十人.....這還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軍心恐怕比我們看到的更要浮動。“

一共才一千六百余人,一天就掉隊近二十人,這個比例已經非常不正常了。

這二十人里,除了少數是真的體力不支導致掉隊,大多數人,其實就是開小差逃跑了。

陸北顧目光微凝,問道:“具體有何跡象?“

”末將方才聽到些風聲。”

潘珂眉頭緊鎖,說道:“一些原是盜匪出身的士卒,私下里怨言頗多,他們抱怨此行是送死,說朝廷將他們調去邊境分明是借刀殺人,根本就沒打算讓他們活著回去..…甚至有人暗中串聯,有人說過“此處山高林密,不如尋個機會'之類的話。“

潘珂沒有把話說完,但”尋個機會“后面跟著的是什麼,兩人心知肚明。

一無非是鬧出亂子,搶奪糧餉器械,然后就地落草,重新干回打家劫舍的勾當。

這呂梁山區地形復雜,北方又與遼、夏交界,這支由招安盜匪組成的軍隊一旦潰散,追剿起來都極為困難。

陸北顧沉默片刻。

他想起宋庠的告誡,也明白潘珂此刻的擔憂并非空穴來風。

這支軍隊的底子太雜,匪性未除,如今被置于絕境,又被連日艱苦行軍消磨了耐性,就像一堆曬干的柴薪,只需一點火星,就可能燃成沖天大火。

“潘指揮使,依你之見,當前最緊要之事為何?”陸北顧問道。

他語氣平靜,聽不出太多波瀾。

潘珂見陸北顧并未驚慌,心下稍定,連忙道:“當務之急,自是加強戒備,嚴防突變。末將建議,今夜巡哨加倍,尤其是靠近山林和輜重車輛的區域,需派可靠之人緊.....另外,各營指揮使那里,也需再次嚴令,務必約束好本部士卒。“

”可。”

陸北顧點了點頭:“你親自去安排,巡哨之人,選用營中較為可靠的士卒,同時告訴各位營指揮使,非常時期,一切以穩住軍心為重。“

”末將明白!”潘珂抱拳,轉身便去布置。

隨后,陸北顧又叫來柴元談話。

柴元顯然也聽到了一些消息,不過作為咸平龍騎軍里最大山頭的首領,他反而對作亂沒什么興趣,這點從此前的毆打軍需官事件里也可以看出來.....畢竟,咸平龍騎軍作為一個整體,柴元其實是最大得利者,但如果分開,那他的利益反而會受損。

當然了,這也不代表柴元就一定不會鼓動手下就地落草就是了。

跟柴元談完話,陸北顧又把賈巖叫了過來。

不多時賈巖便快步走進帳篷,他同樣面帶倦容,但眼神很是明亮。

作為陸北顧的姐夫,又是營指揮使,他在這支隊伍中的地位頗為特殊。

“北顧,你找我?”

帳內沒有外人,賈巖的稱呼也隨意了些,若是在軍中,肯定是喚“陸御史”的。

陸北顧示意他坐下,直接問道:“姐夫,你營中情況如何?可有異常?“

”情況不妙。”

賈巖嘆了口氣,苦笑道:“我手下那些士卒,雖然暫時還聽約束,但怨氣也不小,他們里面有不少人都覺得前途渺沙...另外,還有流言說輜重車里有“好東西',難免有人眼熱,生出不該有的心思。“流言倒是有些出乎陸北顧的預料。

這便是對于熱氣球等軍械看守過嚴導致的了,不過也定然是有人存了搗亂的心思。

他站起身,在狹小的帳篷內踱了兩步。

“姐夫,今夜你要格外警惕,把你最信得過的弟兄安排在要害位置,一旦營中有變,我不需要你能在第一時間能控制住局面,但至少要能護住我和沈括,以及那些器械的安全。”

“這沒問題,信得過的人手,怎么也有幾十人。”

賈巖重重點頭,隨后壓低聲音:“你是不是預感到了什么?“

陸北顧望向帳外漆黑的夜色,黃河的咆哮聲似乎更近了。

“但愿是我多慮,你回去后,務必小心。”

賈巖深深看了陸北顧一眼,不再多言,拱手離去。

賈巖走后,陸北顧又將黃石喚到跟前。

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雖然不是咸平龍騎軍的士卒,但在陸北顧的安排下,他不僅獲得了一套皮甲,甚至裝備了一柄宋軍里保有量很稀少的步槊。

“別脫甲,別睡死。”

陸北顧說道:“兵器放在手邊,警醒些,我擔心今夜可能會不太平。“

黃石焦黃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說道。

“恩公安睡,我就守在帳外。”

一切安排妥當,陸北顧又給自己內里套了件沈括親手制作的軟鏈甲,方才和衣躺在行軍榻上。他雖然疲憊,卻毫無睡意,耳朵豎起著,捕捉著營地里的一切聲響。

夜巡士卒的腳步聲、遠處火堆的劈啪聲、戰馬偶爾的響鼻,還有那永恒的背景音者...黃河不屈不撓的怒吼,這些動靜一起交織成一曲緊張而不安的夜曲。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陸北顧意識有些模糊,來到了即將被睡意徹底侵蝕的邊緣。

突然!

沉悶的轟隆聲劃破夜空,撕破了營地的寂靜!

“這是打雷了?”

陸北顧一個激靈,猛地從榻上彈起,心臟怦怦狂跳,睡意瞬間一掃而空。

但下一瞬,他就意識到不僅僅是打雷,因為大小轟隆聲連綿不絕,應該夜雨后山洪也隨之暴發了。而不知怎地,在有人驚叫后,緊接著便是兵器撞擊聲、怒罵聲、更多的驚叫聲,以及某種重物倒地的悶響。

瞬間,如同滾油潑入冷水,整個營地轟然炸開!

“營嘯了!”

營嘯,是古代軍隊最可怕的噩夢。

一旦爆發,士兵們長期積累的壓力和恐懼會瞬間轉化為無差別的暴力,如同瘟疫般蔓延,摧毀一切秩序。

他最擔心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可能是有人串聯起事,也可能是神經緊張的士卒被不遠處的山洪所驚。

而在京城的駐地,因為營地跟武庫分開,士卒哪怕營嘯也搞不出什么大動靜,但如今身處野外,一旦營嘯,那么這些披甲持刀的士卒,可真的是會鬧出大亂的!

陸北顧一把抓起放在枕邊的佩刀,剛要走出帳篷,黃石已經如同一道黑影般閃了進來。

“外面亂了!像是從西邊那個營先鬧起來的!“

帳外,原本有序的營地已然陷入混亂。

綿密的雨中,火把的光在亂晃,人影幢幢。

瘋狂的吶喊、兵器碰撞的鏗鏘、失去理智的狂笑與哭嚎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副地獄般的景象。陸北顧深吸一口氣,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提前就跟咸平龍騎軍的將領們做了布置,只要這些將領們不是都心里有鬼,不陽奉陰違地執行,那么這些布置肯定是有效的。

很快,最可靠的賈巖就帶著成建制的數十名士卒來到了他這里。

“分兵去護衛沈括和軍械了嗎?”

“分了!”賈巖重重頷首。

“那我們去中軍旗鼓處!”

陸北顧緋色官袍在混亂的火光中異常醒目,目光死死盯住營地中央那面尚未倒下的大旗。

沿途景象觸目驚心。

有士卒因白日積怨,趁亂將同袍撲倒在地拳打腳踢;有人因夜盲癥而茫然四顧,恐懼之下揮舞著腰刀胡亂劈砍空氣;更有人沖向輜重車輛,試圖搶奪物資,與守護的士卒扭打在一起。

賈巖一馬當先,眾人順利來到中軍旗鼓下。

軍指揮使潘珂和幾名親兵這時候也來到了這里。

潘珂的兜整都不知掉到了哪里,他發髻散亂,臉上沾著血污,看到陸北顧到來,連忙嘶啞喊道:“陸御史!這里危險!“

恍若未聞的陸北顧不退反進,一把掀開牛皮戰鼓上蒙著的雨布,拿起鼓槌,深吸一口氣,輪圓雙臂,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那面牛皮戰鼓狠狠敲了下去!

“咚!”

“咚!”

“咚!”

沉重而富有節奏的鼓聲,如同驚雷,驟然壓過了現場的混亂。

鼓點,是刻在每一個士卒骨子里的記憶,即便是陷入癲狂,也會被這熟悉的聲響震得動作一滯。一通鼓后,陸北顧丟掉鼓槌,居高臨下,運足中氣。

“爾等隨我齊聲呼喝一所有人原地待命,妄動者斬!”

他身邊聚攏起來的士卒們,開始一起重復著大喊這句話。

“所有人原地待命,妄動者斬!”

喊聲在夜空中回蕩,甚至壓過了山洪低沉的轟隆聲和營地里的喧囂聲。

混亂的場面為之一靜,雨中許多殺紅了眼的士卒茫然抬頭,看向火光映照下那位身著緋袍的年輕御史。那身官袍代表著的朝廷威嚴,以及陸北顧此前在軍中通過巡營樹立的沉穩形象,此刻成了混亂中唯一清晰的標桿。

然而,營嘯一旦爆發,豈是幾句話就能輕易平息的?

短暫的寂靜之后,更大的騷動爆發開來。

只見數十名衣衫齊整的士卒,在一個手持長斧的彪形大漢帶領下,不但沒有停止,反而嚎叫著朝中軍旗桿方向沖來,目標直指陸北顧。

“狗官!都是你逼的!“

那大漢口中狂呼:”反正去麟州橫豎都是個死,兄弟們,殺了狗官!搶了糧草!進山里快活去!“”保護陸御史!”

潘珂在后面大聲喊著,但自己卻紋絲未動。

有道是“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關鍵時刻還是賈巖靠得住,他手中長桿鉤鐮刀一翻,雨水順著刀刃滑落,在火光映照下泛著森然寒光。

眼見那大漢率眾沖來,他眼中厲色一閃,暴喝道:“來得好!“

賈巖的長桿鉤鐮刀劃破雨幕,帶著凄厲風聲直取那持斧大漢。

那大漢見來勢兇猛,慌忙舉長斧格擋,卻聽得“鐺”的一聲響,他的長斧竟被鉤鐮刀的月牙刃鎖住。賈巖手腕猛擰,借力一扯,大漢頓覺一股大力傳來,他虎口崩裂,長斧脫手飛出。

不待他反應,賈巖踏步進身,刀桿順勢橫掃,鐵鑄的桿尾重重砸在大漢太陽穴上,顱骨碎裂聲清晰可聞。

混亂中,這些悍匪出身的士卒竟是頗為悍不畏死,哪怕頭目死了,還試圖仗著人數優勢繼續沖擊。賈巖怒極反笑,鉤鐮刀舞動如輪,刀光過處斷肢橫飛。

一人持短矛偷襲,被他反手用刀桿尾錐戳穿咽喉;另一人剛爬上旁邊糧車,即被鉤鐮刀月牙鉤住腰帶拽下,未及爬起已被賈巖身后的士卒亂槍刺穿。

不過,賈巖身邊真正可靠之人畢競不多,又分出去一部分保護沈括以及器械了,故而此時敢跟著賈巖上陣的不過十余人而已...剩下的士卒雖然此前依照命令跟著一起來到此地,但這時候見人廝殺,都只是在后面看著,畏縮不敢上前。

見此情形,有四五個似乎是那大漢死黨的士卒互相使了個眼色,發一聲喊,從兩邊繞開賈巖等人所在的正面,迂回朝陸北顧撲了過來。

“冥頑不靈!”

陸北顧對黃石喝道:“殺!“

”喏!”

黃石眼中厲色一閃,這位武學宗師終于展現出恐怖的殺傷力。

這些人根本沖不到陸北顧近前,只見黃石向前疾奔數步,手中槊尖如毒蛇吐信,疾刺而出。“噗”地一聲,精準地刺穿了沖在最前一名亂兵的咽喉,那士卒喉嚨里發出“咯咯”聲響,難以置信地瞪著前方,轟然倒地。

黃石手腕一抖,抽出步槊,帶出一蓬血雨,隨即槊桿橫掃,將側面的亂兵攔腰掃飛,直接連帶著撞倒了后面之人,骨裂之聲清晰可聞!

他步伐靈動,輾轉騰挪,每一次出手都必有敵人倒下,或喉穿,或胸裂,皆是致命之處!

轉眼間,五名撲來之人已盡數斃命于槊下,鮮血染紅了腳下的土地。

賈巖等人在正面也取得了優勢,不多時,此地便是一片狼藉,數十余具尸體橫陳在地。

而隨著逃跑的作亂者也被追上砍死,這片區域逐漸在“所有人原地待命,妄動者斬!“的呼喝聲中徹底安靜了下來。

而其他區域也在各自早有準備的將領的控制下,先后恢復了秩序。

平息混亂后,柴元和其他幾位營指揮使,帶著人趕到了中軍大旗這里。

當他們看到傲立于血泊之中的陸北顧,以及他前面滿地狼藉的尸體時,臉色都有些變幻不定。顯然,這里面有人藏著別樣的心思。

但眼下營嘯終究是被控制了下來,他們也只能把這種陰私的想法藏在心底。

陸北顧看著姍姍來遲的這幾位,冷哼了一聲。

他目光如電,掃過全場,最后卻定格在了身后的潘珂上。

“潘指揮使!”陸北顧的聲音帶著刺骨的寒意,“這就是你帶的兵?這就是你約束的軍紀?“潘珂哪還不曉得陸北顧這番話,既是指桑罵槐,也是怨他剛才惜命不肯上前。

不過這時候他半個屁都不敢放,渾身一顫,連忙單膝跪地,抱拳道:“末將治軍無方,罪該萬死!請陸御史責罰!”

“責罰?”陸北顧冷笑一聲,“責罰若能換來死去的將士復活,本官絕不吝嗇!今日營嘯雖已控制,然爾身為主將,疏于治軍,釀此大禍,難辭其咎!“

隨后,陸北顧從一旁的士卒手里奪過馬鞭,當著眾將的面,狠狠地抽了潘珂十鞭。

其實潘珂身上穿著劄甲,莫說是馬鞭,就是刀劍都傷不得他,陸北顧此舉不過是借他立威罷了。潘珂心里對此一清二楚,所以非但不反抗,反而干嚎慘叫連連。

抽完十鞭,陸北顧把馬鞭擲到地上,聲音陡然拔高:“柴都虞侯!“

”末將在!”

“即刻清點各營,將今夜所有參與騷亂后動手殺人的士卒,全都給捆結實了!”

如果說在此之前,陸北顧還始終想著盡量不殺人,那么經此一遭,軍亂已成事實,便再也沒有仁慈的余地了。

因為如果不能行軍法懲戒趁亂殺人者,那么隊伍就根本沒法帶了。

“得令!”柴元額頭冷汗涔涔。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龍泉河畔的臺地上,血腥氣混著潮濕的泥土味彌漫不散。

篝火余燼旁,五十七名被反綁雙臂的作亂者跪成一排,個個面如死灰。

陸北顧依舊身著昨晚的那身緋袍,緩步走到臨時搭起的木臺前,潘珂、柴元等將領垂手立于兩側,身后上千名士卒鴉雀無聲。

黃河的咆哮聲此刻競顯得遙遠,唯有晨風掠過旌旗的微響清晰可聞。

“昨夜營嘯,這五十七人戕害同袍,按大宋軍律,該當何罪?”

潘珂急忙出列道:“依律當斬!“

話音未落,跪著的作亂者里突然有個都頭掙扎嘶吼:”我不服!“

看著那都頭,陸北顧想起了宋庠的話語。

一這個時代的武人,繼承了五代遺風,雖然被大宋矯枉過正的制度約束了百年,但本質依舊是畏威而不畏德。

陸北顧心中一橫,突然伸手拔出身旁士卒腰間的佩刀,鋼刀出鞘時“鏘”的一聲銳響,驚起了旁邊樹上的數只寒鴉。

他競親自走下木臺,一步步逼近那名都頭。

“陸、陸御史.”

都頭話音未落,陸北顧手腕猛沉,刀光如匹練劈下,斬入頸椎骨縫!

頭顱滾落時噴濺的鮮血染紅了他半邊緋袍,無頭尸身猶自跪立片刻方倒。

全場死寂中,陸北顧提著頭顱的發髻轉身,血珠順著刀槽滴答墜地。

“還有誰想造反?!”

他將這名都頭的頭顱擲于全軍士卒面前,身后,余下五十六人渾身劇顫,有人褲襠滲出腥臊。柴元見狀猛一揮手,刀斧手齊步上前,但見刀光紛落如雪,頭顱滾地之聲不絕。

“都看到了?這就是違抗軍法、禍亂軍營的下場!“

陸北顧指著地上的尸體,聲音卻有些沉痛:”本官知道你們有人心中有怨,有懼!但既然穿了這身甲,拿了朝廷的糧,就該知道什么是軍法如山!“

”前路艱險,但越是如此,越要擰成一股繩!內斗,只有死路一條!唯有令行禁止,同心協力,方能殺出一條生路,博取軍功,封妻蔭子!“

”今日之事,到此為止!本官希望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若再有營嘯之事,不論緣由,所在營、都主官,一律軍法從事!同隊士卒,連坐嚴懲!“

說完,陸北顧不再多看眾人一眼。

他轉身走向自己的戰馬,染血的緋色官袍在晨風中獵獵鼓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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