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文豪第401章 橫陽堡_宙斯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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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橫陽堡


更新時間:2025年12月23日  作者:西湖遇雨  分類: 歷史 | 兩宋元明 | 西湖遇雨 | 大宋文豪 
橫陽堡外,旭日初升。

已經完成了圍城部署的沒藏訛龐,親眼目睹了剛剛結束的對幾名宋軍俘虜的審訊。

他揮了揮手,示意侍衛們將地上那幾名渾身血跡,受刑痛到精神已近崩潰的麟州騎卒拖下去。“提前察覺,功虧一簣!”

沒藏訛龐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八個字。

為了這次千里奔襲,他動用了夏國最精銳的三支野戰部隊,外加從夏州、銀州緊急征調的數千士卒,合計步騎逾萬。

而他如此興師動眾,耗費錢糧無算,更承擔了國內政敵借此攻訐的巨大風險,原本是指望能一舉摧毀宋軍新建堡寨,重創麟州守軍,繳獲大量物資人口,以此赫赫戰功穩固自身權位。

然而計劃卻趕不上變化,雖然不知宋軍為何提前有了防備,但其負責新堡筑址上的士卒和工匠大部分都撤入了堅固的橫陽堡,他只來得及截住落在最后的一千多驚慌失措的民夫和少量輔兵。

這點戰果,與他付出的代價相比,簡直就是九牛一毛。

更可氣的是,負責斷后的八百余騎麟州騎卒雖遭重創,卻表現出了驚人的韌性,在劣勢下依舊拼死抵抗,延緩了夏軍合圍的速度,使得宋軍主力得以安然入堡。

不過懊惱歸懊惱,現實卻逼著他必須做出下一步行動的抉擇。

沒藏訛龐陷入了短暫的沉吟。

眼下他雖擁兵上萬且多為精銳,但橫陽堡乃是由麟州宋軍經營已久的橫陽寨擴建、加固而來的,地形險要且堡墻堅固,他在兵力上的優勢并未達到能夠輕松圍困并將其攻陷的程度。

更要命的是,夏軍此番乃是遠程奔襲,隨軍攜帶的糧秣并不多,后續糧草全部都得從銀州和夏州轉運,補給線漫長而脆弱。

而宋軍方面,府州折家軍乃至河東路其他軍州的援兵,抵達時間雖不確定,但必然會陸續到來,每拖延一日,夏軍的兵力優勢就會削減一分,后勤壓力則反之增大一分。

一就這么灰溜溜地撤軍回興慶府?

這個念頭剛一浮現,就被沒藏訛龐強行壓下。

“不行,絕對不行!”

如此勞師動眾卻無功而返,對他個人威望將是毀滅性的打擊。

國內那些世家大族正愁找不到攻訐他的借口,若就此退兵,他們必定會大肆宣揚他“勞民傷財”、“畏敵如虎”,將把他描繪成一個志大才疏、空耗國力的蠢材,那些原本就對他憑借宮變上位心懷不滿的部落首領和朝臣們,更是會蠢蠢欲動。

屆時,他好不容易穩固的權位,恐將搖搖欲墜。

所以這場仗,無論如何必須打下去,而且要打出些動靜,哪怕不能攻克堡寨,也要取得一些其他方面的戰果,展現出他的決心。

“著擒生軍即刻押解那一千余名俘虜以及宋軍遺棄的建筑材料等各類物資,先行撤回屈野河西岸,妥善安置于銀城內,令曹就嚴加看管,待戰后處置。”

“夏州、銀州各部,現在開始出兵進攻橫陽堡,多帶櫓盾,以試探宋軍防守水平及觀察其調度速度為主。”

“步跋子、鐵鷂子、潑喜軍,均留在橫陽堡外圍待..……若宋軍疲敝,有登堡機會,則由鐵鷂子頂上去嘗試拔掉橫陽堡;現在神堂寨、大和寨的斥候正在向北抵近新秦城方向偵查,若有新秦城向橫陽堡派出援軍的情報,則由鐵鷂子與潑喜軍半路設伏,于野戰中圍殲宋軍援軍。“

沒藏訛龐下達了一連串的命令。

他的策略很穩健,對于橫陽堡,由相對次要的部隊去啃,避免主力過早消耗,但如果在攻堅中發現有攻下來的機會,就馬上讓步跋子頂上去;對于新秦城,則不立即上太大的壓力,給予對方增援橫陽堡的希望,從而在運動戰中尋機殲敵。

很快,夏州、銀州調來的夏軍步卒,開始如同蟻群般向橫野堡逼近。

因為要隱蔽行軍,所以他們本身并沒有攜帶什么攻城器械,所用的全部攻城器械都是從屈野河以西的銀城寨、神堂寨、大和寨,還有屈野河以東的神木寨,這四個寨里運過來的庫存.....在邊境地帶,“寨”是類似于“縣”或“鎮”的有嚴密防守的定居點,通常會有上千乃至上萬不等的人口規模。

數十架以原木制成的厚實櫓盾被推在最前,其后跟著扛著簡陋長梯的步卒,更后方則是由牲畜拖曳的單梢孢。

梢胞是這個時代常見的杠桿式投石機,跟蒙古人征服世界所使用的配重式投石機“回回炮”不同,梢孢只是簡單地利用了杠桿原理,本質上還是通過人力拋射石彈,因為需要很多人拖拽,所以受力方向和力道永遠都做不到均勻一致,根本不存在相對精準的彈著點。

而梢跑,無論是單梢跑、雙梢跑還是五梢胞,乃至是七梢跑,結構基本上都是相同的,全都是在一個由四根腳柱構成的方形跑架上裝置跑梢,只不過不同型號有輕重之分,梢數越多越重,最重的七梢孢是可以投射一百斤重的石彈的..當然了,威力越大,也意味著體積越大,七梢跑的袍架腳柱長兩丈、孢梢的軸長九尺、袍梢長三丈,擁有多達一百二十五根拽索,需要足足二百五十人才能作。

這種大威力器械根本就沒辦法拆卸移動,普通城池也壓根就容納不下幾座,所以宋遼夏三國都是將其集中部署在國都等重要城池里,專門用來守城。

而相比于威力最大的七梢跑,單梢袍雖然威力低,但是相對輕便很多,不僅能夠拆卸,而且可以快速組裝,再加上只能需要四十人即可作,一次就可以把數斤重的石彈拋射到五十步至一百步的距離間殺傷敵軍,所以成了這個時代野戰中最常見的跑車。

橫陽堡堡墻之上,守將張崇德早已嚴陣以待,他身披鏟甲,緊盯著下方緩緩壓上的夏軍陣列。他厲聲下令:“弓弩手就位!床子弩上弦!狼牙拍、夜叉擂準備!“

隨著他的命令,堡墻上的宋軍迅速行動起來.....弓手們將箭囊放在觸手可及之處,弩手則用手臂或膝蓋給臂張弩或蹶張弩上弦,安置好弩箭;女墻的墻垛后方,三弓床子弩發出了令人牙酸的絞盤轉動聲,粗如兒臂的弩槍被安置在矢道上,閃爍著冷冽的金屬光澤;其余負責狼牙拍和夜叉擂的守軍,則是都已經將手放到了絞車機關上。

跟古代戰爭電視劇里那些從城頭往下扔的“一次性滾木礶石”的刻板印象不同,宋軍實際守城戰的過程中,“滾木硬石”只是對這類器械的統稱,而且也并非一次性,相反,都是可以復用的。

譬如狼牙拍,就是用榆槐木制造,長五尺,闊四尺五寸,厚三寸,上面有數百個狼牙鐵釘,敵人蟻附攻城時守軍便在城頭推動機關,使用絞車將狼牙拍直接拋抑下去,隨后再通過絞車拉回,如此往復循環;而夜叉擂又名“留客住”,本質上就是一個長達一丈的巨型狼牙棒,同樣是系以鐵索連接絞車上,當敵兵聚集城墻腳下時,利用重力勢能將其砸進敵群當中形成殺傷,然后再拉回城頭。

“嗚嗚”

夏軍陣后響起了低沉的牛角號聲,這是加速前進的信號。

前排的櫓盾兵齊齊發一聲喊,頂著巨大的櫓盾,開始加速向堡墻推進,這東西說穿了其實就是厚木頭做盾體,然后在前面蒙一層牛皮或者鐵皮當盾面,又沉又沒有技術含量,但卻足以抵擋普通弓弩的直射,為身后的步卒提供移動的掩體。

“床子弩,放!”

等到了三弓床子弩足夠破盾的范圍,張崇德看準時機,下達了第一道遠程攻擊命令。

“崩!崩!崩!“

數聲沉悶而巨大的弦響幾乎同時爆發,三弓床子弩射出的重型弩槍,帶著恐怖的動能,如同閃電般射向夏軍陣中的櫓盾,這些專為破甲毀械設計的弩槍,威力根本就不是普通弓弩可比的。

“轟!”一面堅實的櫓盾被弩槍正面擊中,木屑紛飛間,盾體競被硬生生洞穿,其后躲藏的夏軍士卒連人帶盾被串在一起,直接釘在了地上,當場斃命。

另一支弩槍則擦著櫓盾邊緣掠過,將后方三名夏軍士卒的半邊身子全都給射穿了。

不過床子弩雖然威力巨大,但裝填速度極其緩慢,夏軍利用這個間隙,加快了沖鋒的腳步。“弓弩手,仰射!覆蓋敵軍后陣!“張崇德繼續下令。

宋軍制式弓弩對身披重甲的夏軍精銳殺傷效果有限,但對這幫來自銀州和夏州的輕甲步卒仍能造成可觀殺傷。

頃刻間,堡墻上箭如飛蝗,密集的箭矢劃破天空,發出尖銳的呼嘯,越過前排的櫓盾,落向其后跟進的夏軍步卒隊伍中,雖然大部分箭矢被夏軍步卒胳膊上綁著的小圓盾或身上的皮甲擋住,但仍有不少箭矢尋隙而入,引發陣陣慘叫。

這些來自銀州和夏州的夏軍步卒中,有人因箭雨而表現出了畏縮之意,但在軍官的提刀嗬斥下,隊伍仍在繼續前進。

而隨著雙方距離的接近,部分夏軍弓手也抵達了能夠彌補高度差的射擊位置,開始在櫓盾掩護下向堡墻放箭還擊,雖然仰射精度不高,但流矢仍給堡墻上的宋軍造成了一些騷擾。

終于,第一批夏軍步卒沖到了堡墻之下。

“架梯!”黨項語嘶吼聲中,幾架頂頭包了鐵的長梯被奮力豎起,搭上了墻頭,隨后身披皮甲的夏軍步卒,口銜利刃,開始向上攀爬。

“砸!”

守軍們兩人或三人一組,喊著號子,開始齊心協力縱狼牙拍和夜叉擂的絞車,只要被這些帶刺的重物砸在身上,夏軍攀梯的步卒頓時骨斷筋折,慘叫著從半空墜落。

夏軍使用的是簡陋的長梯,而非真正意義上帶倒鉤和配重的“云梯車”,所以城頭的橫陽堡守軍,也在使用鐵制叉竿奮力抵住搭上城頭的長梯頂端,嘗試將其掀翻....在齊聲發力后,竟是真的將一架云梯推離墻垣,連同上方的夏軍一起掀了下去。

偶爾有悍勇的夏軍步卒突破滾石擂木的封鎖,剛一躍上城頭,立刻便陷入數名宋軍的長槍大斧圍攻,其鮮血很快染紅了橫陽堡堡墻,順著墻壁流淌下來。

張崇德親臨一線指揮,他不斷調遣預備隊增援壓力最大的區段,同時嚴令弓弩手繼續壓制城墻下方的夏軍后續部隊,很快,他就注意到夏軍此次進攻雖然兇猛,但似乎并未投入真正的精銳,更像是一次試探。夏軍后陣,沒藏訛龐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的激戰。

宋軍防守頗有章法,器械使用嫻熟,士氣并未因被圍而崩潰,不過這種程度的抵抗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傳令,梢孢前進至射程內,轟擊堡墻及墻后區域!”

夏軍輔兵們奮力推動梢跑前進,隨后,一塊塊數斤重的石塊被拋向空中,劃著弧線砸向橫陽堡。這等重量的石塊當然不可能對堡墻本身結構造成什么破壞,其主要作用是殺傷守軍,尤其是越過堡墻殺傷橫陽堡內剛剛進來的其他士卒和工匠、民夫,給堡內造成混亂的同時瓦解內部防守意志。實際上,梢跑投射的石塊也確實給橫陽堡內造成了極大的混亂,不過堡內的宋軍軍官也及時進行了彈壓夏軍的初次攻城持續了約一個時辰,雖然有小隊士卒幾次登上堡墻,但都在宋軍的頑強抵抗下被擊退。沒藏訛龐見試探目的已達到,宋軍防守嚴密,短時間內強攻難以奏效,且現在再耗下去這支已經遭受一定損失了的部隊會徒增傷亡,必須要派出新的生力軍去輪換進攻,便下令暫時鳴金收兵。

聽到后方的鳴金聲,攻城的夏軍如蒙大赦,扶著傷員、拖著尸體如潮水般退了下去,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戰場。

堡墻上,宋軍士卒們顧不上休息,立刻在軍官指揮下執行轉運傷員、修補工事、收集箭矢等任務。張崇德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眉頭緊鎖地望著退去的夏軍,對方的精銳顯然尚未動用,更殘酷的戰斗恐怕還在后面。

不過,張崇德最憂慮的,其實并不是外部的夏軍,而是橫陽堡內部的友軍。

因為現在出現了一個很尷尬的情況,那就是小小一個橫陽堡內,不僅聚集了五千多軍民,而且還出現了三個軍職相當且互不統屬的軍指揮付使.......也就是除了他之外,還有河東軍的軍指揮使王威、咸平龍騎軍的軍指揮使潘珂,這兩人在理論上跟他都是平級的,此前接到的任務也是來保護或協助保護新堡修筑,并不受他的直接指揮。

在沒有明確指揮關系的情況下,眼前守城還能靠橫陽堡守軍頂著,但時間一長,必然要其他兩支并不熟悉橫陽堡防務情況的軍隊去輪換防守,到時候很有可能出大問題。

畢竟,橫陽堡的內堡面積非常狹小,而一旦外堡墻失守,敵軍大量涌入,橫陽堡里面的部隊,幾乎沒有可能通過反沖鋒將敵軍再頂出去。

而就在張崇德思慮之時,沈括忽然來到了堡墻上。

張崇德本以為他是來說守城器械修復之類問題的,沒想到沈括卻是面帶喜色,告訴他了一個好消息。“新秦城那邊通過”鏡語'傳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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