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文豪第465章 踏白城之戰_宙斯小說網
當前位置:宙斯小說網 >>歷史>> 大宋文豪 >>大宋文豪最新章節列表 >> 第465章 踏白城之戰

第465章 踏白城之戰


更新時間:2026年02月03日  作者:西湖遇雨  分類: 歷史 | 兩宋元明 | 西湖遇雨 | 大宋文豪 
嘉祐四年八月初,河州戰局進入掃尾階段。

陸北顧分遣諸將,掃蕩仍在河州西南山區負隅頑抗的羌部寨堡,同時派遣王韶前往雪原招撫番部。景思立、苗授、奚起、賈巖、姚兕等將領各率兵馬,如同數把利刃,插向層巒疊嶂的山區地帶。其中,苗授帶兵一千五百人進攻臨灘堡,此堡控扼通往河州北部山區的要道,緊鄰黃河支流,然其雖臨河,堡中卻只有一口小井,日常用水皆需出堡取河水。

苗授見強攻不易,采取圍而不打之策,圍困七日后堡中守軍人心浮動,隨后他遣人入堡勸降,堡將本就無心堅守,眼見大勢已去便開堡歸順,宋軍兵不血刃取下臨灘堡。

奚起帶兵八百人與木征所部一千兩百人混編,這兩千人的目標則是閻精堡,此堡規模較大,但高度不夠,視野并不算開闊,奚起利用繳獲的羌兵旗幟、服飾,讓木征的部下偽裝成從香子城逃出來的小股敗兵.....賺開堡門后援兵一擁而入,守軍猝不及防,稍作抵抗便投降了事。

賈巖則帶兵一千人,負責清剿南川寨及其周邊區域,因著南川寨守軍極少且寨墻低矮,宋軍很快便將其攻破,斬其頭人,南川寨一帶遂平。

姚兕、姚麟兄弟帶兵一千二百人,圍困住了來同堡,此堡地勢險要,守軍約五百,多為轄智舊部,抵抗意志頑強,姚兕帶人正面佯攻,吸引守軍注意力,而他的弟弟姚麟則帶著八十六名勇士,繞至堡后懸崖,順著藤蔓攀援而上...姚麟帶人突然自堡后殺入,守軍腹背受敵,頓時大亂,經一個時辰激戰,宋軍斬首二百余級,余眾投降,來同堡也被攻克。

然而,進軍踏白城的景思立部,雖然兵力足有兩千之眾,卻遭遇了意想不到的挫敗。

踏白城是河州規模僅次于香子城的城池,而景思立在連戰連捷后產生了輕敵之心,他見踏白城雖險,但守軍不過千人,便欲速戰速決,然而守軍防守得法,以弓弩、滾木擂石頑強抵抗,宋軍數次攀上城頭,均被擊退,戰至午后,宋軍傷亡漸增,攻勢受挫。

景思立見狀,焦躁起來,親自帶隊登城,最后身中數箭,被親兵拚死救下城頭....主將受傷,宋軍士氣大跌,守軍趁勢出城掩殺,焚毀宋軍所攜帶的簡易攻城器械,景思立部損兵折將,銳氣盡失,只得退守距踏白城十里下寨,飛馬向香子城告急求援。

陸北顧在香子城中聞報,卻是有些惱火。

對于他來講,景思立之敗,雖未傷筋動骨,卻打亂了他原定迅速肅清河州全境,進而匯合楊文廣部,揮師北上蘭州的計劃。

“經略,遲則生變。”

張載勸道:“最好馬上集合重兵,趕緊打下踏白城,不然時間拖得久了,眼見有堅守抵御我軍成功的先例,河湟之地的羌番諸部可能就會不再畏懼我軍。”

“我曉得。”

陸北顧當然知道宋軍在洮水之役中獲勝本就存在一定的運氣成分,而正如張載所言,若是讓羌番諸部覷見宋軍沒有此前表現的那么厲害,那么后面的事情就難辦了。

除此之外,景思立敢這般浪戰,實際上也反映出,宋軍內部在不斷獲勝后滋生出了驕縱心態。陸北顧出門巡視了一圈以后,沒用人通報,自己去尋李憲。

剛推開李憲的房門,一股混雜著草藥與熏香的氣味撲面而來。

他腳步微頓,目光落在屋內景象上,只見一位身著絳色軍袍的宋軍將領正半跪在地,小心翼翼地為斜倚在椅子上的李憲洗腳。

那將領聽見動靜,慌忙擡頭,見是陸北顧,臉上頓時堆起訕訕的笑容,手忙腳亂地用布巾擦干手,起身告退。

“陸、陸經略...末將、末將先行告退。”他幾乎是貼著墻邊溜了出去。

李憲卻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甚至沒多看那將領一眼,只擡頭對陸北顧笑道:“來了?坐。”陸北顧壓下心頭的不滿,依言在旁邊的椅上坐下。

他稍一掃視,便注意到李憲房內陳設跟他的房間里不太一樣,幾案上擺著顯然是新得的玉器,連熏香的銅爐都換成了錯金鑲寶的款式,估摸著也是從香子城府庫里拿的。

“今日氣色頗佳啊。”陸北顧不動聲色地寒暄。

“托福,托福。”李憲揮揮手,示意侍從退下,房內只剩二人,“前線捷報頻傳,咱家這心里也踏實,自然睡得安穩....說起來,還是陸經略你統兵有方,這才多久,河州已定,只剩下些癬疥之疾。”陸北顧聽著這話,心中那股不安感愈發清晰。

他清楚記得,大軍初出秦州時那種如履薄冰、步步為營的謹慎,那時候將士們心中都繃著一根弦,知道是在虎狼環伺的異域作戰。

然而,自洮水河谷正面擊潰夏軍主力后,情況就變了。

待到宋軍順利進入河州,香子城輕易得手,繼而連下數堡,原本憋著的一股勁在連續的勝利中漸漸泄了,甚至轉而化作了目空一切的驕矜。

留守香子城的宋軍,從軍指揮使到下面的營指揮使、都頭,普遍彌漫著一股輕敵懈怠的情緒,不僅營中操練不如往日嚴格,而且軍紀也松弛了不少。

“景思立在踏白城敗了。”

陸北顧把最新的軍情跟李憲講了。

李憲聞言先是一怔,旋即道:“景思立卻是輕敵了,不過踏白城守軍不過千人,又外無援軍,即便擊退我軍,現在不過是仗著地勢負隅頑抗,待我大軍一至,自然灰飛煙滅。”

這番論調,估計與軍中許多將領的想法如出一轍。

陸北顧心中暗嘆,驕兵必敗,古訓如山。

如今宋軍上下,從監軍到將領再到士卒,都沉浸在大勝的喜悅和輕敵的情緒中,看不到潛藏的風險。夏軍主力雖敗,但豈會因一役而徹底崩潰?更何況,河湟之地,羌番諸部態度反復,若宋軍顯露出疲態或敗績,難保不會有變數。

“李走馬所言,亦有道理。”

陸北顧沒有直接反駁,而是話鋒一轉:“然我軍新勝,正宜惕厲奮進,而非高枕無憂....踏白城之戰,我意已決,不僅要打,還要打出我軍的威風,更要借此機會,讓諸將清醒認識到,戰事遠未結束,任何輕忽都可能招致敗亡。”

李憲點點頭,倒是沒唱反調,只是問道:“有何打算?”

“我欲親赴踏白城前線督戰,此戰務求全功,更要借此戰重整軍紀,祛除驕氣!”

陸北顧頓了頓,看著李憲,語氣凝重道:“李走馬,你我同歷洮水血戰,當知今日局面來之不易,萬不可因一時之驕,敗壞了這大好局勢。”

李憲沉默了片刻,他自然聽懂了陸北顧的弦外之音,也明白這位年輕統帥的擔憂并非空穴來風。他斂去笑容,正色道:“那便依你之策,能穩穩拿下最好。”

離開李憲住處,陸北顧心中并無輕松之感,反而更加沉重。

說服李憲只是第一步,真正的問題,是如何扭轉全軍上下的輕敵心態。

在他看來,踏白城之戰,已不僅僅是一場軍事行動,更是一場針對己方“驕兵”情緒的斗爭,他要讓所有將領都意識到,勝利從來不是理所當然,任何松懈都可能付出血的代價。

唯有如此,這支剛剛打出威風的熙河路宋軍,才能真正在河湟之地站穩腳跟。

翌日,陸北顧親自召集留守香子城的宋軍將領們開會。

他嚴肅地訓斥了目前軍中彌漫著的驕縱情緒,隨后宣布展開為期三天的整訓,并傳令已經完成任務的宋軍將領都帶兵向踏白城靠攏。

同時,陸北顧還要求將城中被關押的降兵帶出來,準備以其為攻城前驅。

在簡短的整訓結束后,大軍隨即開拔,浩浩蕩蕩向西北方向的踏白城進發。

沿途,陸北顧不再像之前那樣急于趕路,而是命令部隊保持警戒陣型,斥候放出四十里外,遇山搜山,遇林查林,步步為營。

在行軍途中,他還親自巡視隊列,檢查扎營情況,對任何不合規矩之處當場糾正,毫不留情...將領們見主帥如此,自然不敢怠慢,全軍上下彌漫著一種臨戰前的謹慎,風氣稍有改變。

五日后的下午,大軍抵達踏白城外十里,與景思立殘部匯合。

此時,已經完成各自任務的苗授、奚起、賈巖、姚兕等將領都到了,而跟著奚起一起行動的木征也來了。

陸北顧下令依山扎下堅固營寨,并不急于攻城,他帶著張載在一眾親兵的保護下抵近踏白城勘察。踏白城果然險要,城墻高厚,依山而建易守難攻,城外還有一道丈余寬的壕溝,引附近山谷溪水注入。而通過望遠鏡可以看到,城頭旗幟林立,人影幢幢,守城器械完備。

“強攻傷亡必大。”張載觀察后低聲道。

陸北顧點點頭,問道:“木征那邊,對城內情況可有更詳細的消息?”

張載答道:“據木征所言,守將名為溪氈,是瞎氈叱的妻兄,頗得羌兵信服,城內守軍現約有一千二百人,糧草儲備據說不算充足,但水源不缺,城內有數口深井。”

“圍困呢?”

“恐耗時日久。”張載搖頭,“我軍這么多兵力深入山區,糧草轉運艱難,且時間拖得越久,北面蘭州夏軍或西面番部異動的風險越大。”

陸北顧沉思良久,心中已有決斷:“要打,就要打得狠,打得快,把這座城啃下來,既拔除釘子,更要打掉我軍殘存的驕縱心理!”

他回到大帳,即刻點將升帳議事。

“此戰,先以降兵打頭陣。”

此前投降的河州羌兵約有兩千人,用他們去打頭陣,顯然是極其殘酷的“磨盤”戰術。

陸北顧不顧帳中些許的騷動,繼續下令:“姚兕、姚麟!”

“著你二人帶督戰隊,押著所有降兵,只給刀,不給甲,明日拂曉,率先對踏白城發起第一波攻擊!不惜代價,持續施壓,定要攪得守軍不得安寧!”

“得令!”姚兕兄弟對視一眼,沉聲應命。

“苗授、奚起!”

“你二人各率本部,配備強弓硬弩,壓制城頭守軍,掩護攻城部隊,若是降兵敗退之后守軍敢出城逆襲,務必擊退!”

“是!”

“木征!”

木征連忙出列,心情復雜。

因為他實力弱小,且河州是被宋軍直接打下來的,所以他并未如俞龍珂一般成為羈縻州刺史。而此前支持他的瞎藥本來是想借機把手伸進河州,眼下見沒機會而且已經被大宋朝廷冊封為洮州刺史,便也不再支持他了。

此時此刻,木征真就是除了依附宋軍,沒有任何出路。

“著你部羌兵,緊隨降兵之后第二波攻城!”

...遵命。”木征咬牙應下。

“景思立!”陸北顧看向傷勢未愈還裹著白絹的景思立。

“著你戴罪立功,統領本部兵馬隨時聽候調遣!”

“其余各部,都做好準備,在木征部后面輪流攻城。”

陸北顧最后環視眾將,道:“望諸君戮力同心,一戰功成!”

次日拂曉,踏白城外,戰鼓擂響。

姚兕、姚麟兄弟督率著兩千余河州降兵,持著刀,扛著簡陋的梯子和沙袋,在弓弩掩護下沖向壕溝....后面有督戰隊,他們別無選擇,后退是死,前進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城頭箭如雨下,不斷有降兵中箭倒地,慘叫聲此起彼伏,這些降兵戰斗意志薄弱,但在督戰隊的監督下,還是勉強填平了幾段壕溝,將梯子架上了城頭。

一個時辰后,兩千余降兵已死了兩百多人,哪怕有督戰隊,也在止不住地往后縮。

眼見這些降兵確實攻不動了,陸北顧下令木征所部壓上。

一千多羌兵如潮水般涌上,接替了瀕臨崩潰的降兵繼續猛攻,他們的戰斗力遠勝降兵,給守軍帶來了巨大壓力。

很快,城頭守軍同樣傷亡慘重,滾木擂石消耗極大。

羌兵數次登上城頭,都與守軍展開肉搏,但均被擊退,木征本人也負了輕傷。

陸北顧也不急,只是下令各部輪流上陣攻城,而接下來戰事的慘烈程度,以及守軍的頑強意志,讓宋軍上下皆頗為心驚。

在親自啃了踏白城這塊硬骨頭之后,全軍上下此前的驕縱心理都開始逐漸消退。

眼見目的已經達到且守軍的防御搖搖欲墜,陸北顧喚道:“景思立!”

景思立出列。

“著你率本部五百甲士,不惜一切代價,打開突破口!”

“是!”

景思立因著眾多同僚都完成了任務,只有他吃了敗仗,早就覺得擡不起頭來,這時候披上劄甲,紅著眼睛率領五百甲士開始攻城。

而城內守軍經長時間血戰,早已筋疲力盡,面對景思立的猛攻終于支撐不住,城墻防線被宋軍所突破。隨后,城門被從入城宋軍自內部打開。

“城破了!城破了!”歡呼聲響徹戰場。

陸北顧直到此時,才微微松了口氣,下令賈巖帶兵入城支援景思立。

在攻占踏白城之后,鑒于溪氈的頑抗,不殺不足以震懾羌番諸部,故而將其本人及親信盡數誅殺,懸首于城門之上。

接下來,宋軍渡過黃河,攻占了黃河以北的寧洮寨、安川堡、寧川堡等寨堡,徹底控制了整個河州。然而就在此時,王韶從雪原回來了,他還帶來了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消息。

“你是說,吐蕃佛教堪布令朗格占、古勒察卜、巴覺等番人酋長,帶兵出塔南城,準備順大夏河而下進攻南川寨,但朗格占等人對此心懷不滿,故而想要取得我軍的支持,共上雪原,殺回一公城奪權?”


上一章  |  大宋文豪目錄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