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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衣錦還鄉【加更求月票!】


更新時間:2026年02月26日  作者:西湖遇雨  分類: 歷史 | 兩宋元明 | 西湖遇雨 | 大宋文豪 
自河州啟程,陸北顧一行人馬先向東南走山路抵達熙州,隨后溯洮水河谷南下。

時值暮春,河谷兩岸山色由枯黃漸次轉為青翠,融雪匯成的溪流潺潺注入洮水,水勢較冬日豐沛了許多,撞擊著河床中的卵石,發出清越之聲。

道路雖經整修,仍不免崎嶇,車馬行進頗為緩慢。

而兩側山嶺雖無中原名岳的奇秀,卻自有一種雄渾蒼涼的氣魄,山脊線條硬朗,裸露的巖壁在春日陽光下泛著赭紅色的光。

向上望去,還能偶見高處未消的殘雪,如白銀鑲嵌于青黛之間,與天際流云相映。

不久后,他們便抵達了祁山堡,此地已是秦嶺西端余脈,地勢陡然擡升,山道愈發險峻。

在祁山堡外的諸葛武侯營壘遺址處,陸北顧等人稍作休整。

他在黃石的陪同下,登上一處高坡,極目而望,但見群山如海,層巒疊嶂,來時路隱沒于蒼茫云樹之中。

此地乃1川隴鎖鑰,自古為兵家必爭,念及歷史,他心中不免生出幾分滄桑之感。

繼續南行,進入祁山道。

此道蜿蜒于西秦嶺腹地,是連接隴西與漢中的要徑,道路多在峽谷中穿行,兩側峭壁如削,林木翁郁遮天蔽日,而谷底則是河流湍急,水聲轟鳴。

隊伍沿前人開鑿的棧道小心翼翼前行,有些地段棧道朽壞,需下馬徒步,牽挽而過。

越往南,地勢漸低,氣候亦顯濕潤,翻過一道山梁,眼前豁然開朗,東面青綠色的漢中盆地展現在眼前,但見田疇平曠,阡陌縱橫,渠水如帶,環繞著星羅棋布的村莊。

進了漢中,沿途皆是稻苗初插,碧綠如茵,與遠處綿延的淺山構成恬靜的田園風光,與剛剛走過的祁山峻嶺相比,此地儼然是另一番天地。

在漢中略作停留,補充給養后,便開始入蜀,景致又變。

蜀道開鑿于懸崖絕壁之上,下臨深澗,湍流奔騰,其險峻更勝祁山道,棧道依山盤旋,時而上攀千仞,時而俯臨深淵,人行其上,如履薄冰,真真就是字面意思上的“蜀道之難,難于上青天”。因此,隊伍行進極為緩慢,有時甚至日行不過十數里。

而夜間宿于道旁驛館,山風呼嘯,澗水喧囂,亦常令人難以安枕。

歷經艱險,終于穿過了劍門關,抵達了蜀地。

陸北顧來到成都平原時,正是初夏時節,但見錦江如練,平原無垠,稻田漠漠,煙村隱隱。這是他第二次來成都了,上次還是跟李磐一起來的,進了城,依舊是那般商鋪林立、貨殖如山的場景,卻讓他只覺得恍如隔世。

成都知府宋祁設宴為陸北顧接風,兩人敘談良久。

隨后,陸北顧自成都向東南而行,抵達瀘州。

瀘州的天氣已有些悶熱。

知州劉用、駐泊兵馬都監梁璞,以及判官李磐等一眾官員,早早候在了城西的官道上。

遠遠望見那隊并不張揚的車馬時,李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綠色官袍。

五年了。

嘉祐元年,他還是這合江縣的父母官,而車中那位不過是縣學中一名才華初露、前途未卜的學子。誰能想到,短短五年光陰,陸北顧不僅連中四元,而且已成了拓土千里、名動天下的封疆大吏,官階更是遠在他之上。

自己當官這些年,雖也循資升遷,從秦鳳路調到梓州路,再從合江知縣升任這瀘州判官,可比起對方的扶搖直上,實在是云泥之別。

李磐心中百感交集,有幾分自得的“慧眼識珠”,更多的,卻是面對昔日晚輩、今日上官的局促。車馬漸近,穩穩停下。

車簾掀開,一名身著緋色官袍、腰束金帶的年輕官員走了出來。

正是陸北顧。

比起五年前的青澀,他面容更顯堅毅,眉宇間沉淀著邊塞風霜磨礪出的沉穩氣度。

“下官等恭迎陸侯!”

劉用率先上前,領著眾人躬身行禮。

稱呼爵位,這是很給面子的說法,要是不給面子,叫聲“陸判官”便是了。

當然了,此判官非彼判官,跟州府判官不同,三司判官可是正經的高官。

陸北顧快步上前,雙手虛扶:“劉知州何必如此多禮?”

他的聲音里帶著笑意,瞬間緩和了略顯嚴肅的氣氛,而待目光轉向李磐時,陸北顧的笑容更真切了幾分。

陸北顧特意多走了兩步,來到他面前,鄭重拱手:“李公,數年不見,風采更勝往昔,當年在合江,多蒙李公照拂指點,一直感念于心。”

這一聲“李公”,這一番話,讓李磐心頭火熱。

“言重了!當年不過是盡了本分,豈敢當“照拂’二字?倒是陸侯,如今立下不世之功,名震朝野,實乃我合江、我瀘州乃至整個蜀地的榮耀!實在是與有榮焉!”

寒暄片刻,眾人簇擁著陸北顧入城。

接風宴設在州衙,雖是官宴,但因是“路過”且陸北顧明確表示不喜鋪張,故而規模不大。席間,劉用、梁璞等人自然是對陸北顧在西北的功績贊不絕口,言語間充滿敬佩。

酒過三巡,氣氛愈加熱絡。

陸北顧放下酒杯,目光再次落到李磐身上,隨后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一個錦囊。

李磐有些疑惑,而陸北顧打開錦囊,里面正是當年李磐贈予陸北顧的那方羊脂玉佩,此時溫潤如初,顯然保養得極好。

陸北顧似是無意間提起:“說起來,當年陸某赴京趕考前,李公曾贈我一方玉佩,說是預祝蟾宮折桂,那時年少,只覺是長輩厚愛,如今回想,李公期許之深,令人動容。”

這話就是糊弄其他人了,其實那塊玉佩本來是成都之行后,李磐讓陸北顧有事找他時用來證明身份的。不過反正旁人也不知道,就隨便陸北顧怎么說了。

“此玉意義非凡,然君子不奪人所愛,今日物歸原主,愿李公日后見此玉如見故人,亦愿情誼不因歲月而移。”

這一番話,說得懇切周全,表達了對李磐昔日恩情的銘記,給足了李磐面子。

李磐接過玉佩,一時競有些不知道說什么。

他豈能不明白?此舉分明是在瀘州同僚面前,彰顯他們之間非同一般的情誼。

隨后,眼圈微紅的李磐,主動端起酒杯,向陸北顧敬酒。

“陸侯真古之君子也,得此一友,此生無憾!”

劉用、梁璞等人亦紛紛舉杯,宴席在賓主盡歡中散去。

隨后,陸北顧帶著置辦好的禮物,前往瀘州州學,去拜見他的老師,白沙先生李政。

在陸北顧狀元及第之后,曾多次給李做寫信、寄物,譬如大名府之行后,得賜的十匹絹帛,其中五匹陸北顧寄給了王璋,另外五匹便是寄給了白沙先生李政。

瀘州州學,依舊是那副模樣。

而從州衙聽聞已經成為傳奇人物的學長陸北顧到來,州學上至教授江子成等老師,下至同學周明遠、計云、竺楨、朱南星、黃靖嵇、盧廣宇等人,皆來迎接。

陸北顧看到了在碑廊里,屬于他的,除了當年因以“水窗”挽救瀘州百姓于洪水之中所立的那塊碑之外,還有一塊進士碑。

眾人自是一番唏噓感慨不提。

而尊師重道是第一位的,所以眾人也沒有耽擱陸北顧太久,很快便放他去拜會白沙先生李政。依舊是那處竹林小院,而李敢已經很老了,跟五年前比起來,哪怕拄著拐杖,也走不動幾步路了。他推門而入,只見李敢正躺在躺椅上。

見到陸北顧,老先生渾濁的眼中頓時泛起欣喜的光彩,想要起身。

陸北顧急忙快步上前,俯身恭敬行禮:“學生陸北顧,拜見白沙先生。”

李敢伸出枯瘦的手,他的手上全是老人斑。

他輕輕拍了拍陸北顧因長揖而低下的肩膀,沒有了過去教學時的嚴厲,充滿了慈愛,像是在看自己的孫子一樣。

“這些年你也很累吧?”

陸北顧不知怎地,竟是鼻頭一酸。

李做示意他也坐下說話。

陸北顧點點頭,隨即示意身后的隨從將帶來的禮物奉上,是些孤本書籍以及滋補藥材,還有些河湟特產。

兩人對坐,李政慢吞吞地細細問起他這些年的經歷。

陸北顧一一娓娓道來,擇其要者坦誠相告,他談及洮水河谷的苦戰,談及蘭州城下的堅持,談及開拓熙河的種種不易,也談及對未來的些許憂慮。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師徒二人身上,將他們的身影拉得長長的。

不知不覺,競已說了近一個時辰。

終于,李敢臉上顯露出明顯的疲憊之色,他微合雙眼,緩了片刻,才又睜開。

“你長大了,也歷練出來了,先生沒什么可教你的了。”

陸北顧看著已經是垂垂老矣的白沙先生,實在是沒忍住,登時便落了幾滴淚下來。

李政看著真情流露的陸北顧,眼中滿是期許,還有一些不舍:“回京去三司任職,那是更復雜的局面,望你始終能秉持本心,上不負君恩,下不負黎民,凡事....多加小心罷。”

陸北顧又囑咐了在一旁伺候的書童幾句,這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小院。

躺椅上的李敗目光依舊停留在弟子身上,充滿了驕傲。

“去吧,去吧..…前程遠大,好自為之。”

門扉輕掩,將老人的身影與過去的那些諄諄教誨一同留在了那片靜謐的竹林深處。

回到州學學舍,陸北顧還特意去當年的“下舍七號”看了看,又找到依舊管著藏書樓的小吏陳垣,贈與其一筆錢財,以報當年打飯之恩。

陳垣早已在瀘州水災時拿過陸北顧的糧食,自然連連推辭,不敢接受,陸北顧卻是強塞給了他。隨后,陸北顧與周明遠、計云、竺楨、朱南星、黃靖嵇、盧廣宇等一眾同學宴飲聚會。

這里面除了周明遠有望今年拿到解額、明年赴京趕考,其他人距離上舍都還差得遠。

看著這些似乎依舊處于學生時代的昔日同學們,陸北顧心中有些感嘆,同時感覺更多的是懷念。席間,陸北顧還聽說了關于韓子瑜和先鎮的消息,計云說韓子瑜去年曾赴京趕考但并未通過省試,而先鎮倒是考中了進士,只不過是很靠后的位置,現在估計在守選。

除此之外,陸北顧還得知了韓三娘的消息,據周明遠所言,去年韓家的家主,也就是韓子瑜和韓三娘的父親離世了,因為韓子瑜要守孝以后還要上學,故而目前是由韓三娘操持家業。

在瀘州當地,韓家依舊是一等一的豪強,這自然也不是什么不好的處境。

對于這位年少時萍水相逢的女子,以及客觀上給過他幫助的韓家,陸北顧也很感念。

于是,他便遣人給韓家送了副字。

翌日。

晨曦微露,合江縣城在薄霧中漸漸蘇醒,青石板路上還掛著露珠,南街的“陸氏私廚”前來了人。“吱呀”一聲,豆腐慵懶地蜷在窗臺曬太陽,聞聲只是耳朵動了動。

裴妍擡頭,看見馮金花提著個竹籃進來,額上帶著細汗。

“裴家妹子,快瞧瞧!”

馮金花嗓門依舊敞亮,將籃子往案板上一放,露出里面幾樣精細點心。

“東街新開的茶樓送的,說是沾沾狀元府的喜氣,要我說,他們那是想借你的名頭,你可別輕易應承!馮金花說著,臉上是掩不住的興奮:“妹子,這可是天大的喜事!狀元郎衣錦還鄉,咱們這合江縣,怕是要比過年還熱鬧!”

裴妍心不在焉地笑了笑,她得了消息之后,昨天都沒怎么睡著覺。

送走馮金花,院子里徹底安靜下來。

豆腐跳下窗臺,蹭了蹭裴妍的裙角,她俯身將它抱起,指尖拂過它柔軟的皮毛,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院門外那空蕩蕩的街巷。

晌午時分,陸語遲和陸言蹊從法王寺回來。

小姑娘心思細膩,一進門就察覺娘親神色與往常不同,雖依舊安靜地張羅飯菜,眼角眉梢卻帶著些復雜的神情。

“娘親。”陸語遲幫著擺碗筷,小聲問,“今日可是有什么事?”

裴妍端菜的手頓了頓,看著女兒亮晶晶的眼睛,終是沒忍住,唇角彎起溫柔的弧度:“你小叔叔今天或許就回來了。”

“真的?”

陸語遲驚喜地低呼一聲,一旁的陸言蹊已經扔下筷子跳了起來。

“小叔叔要回來了?太好了!我要告訴他,我如今認得好多字了!”

看著孩子們雀躍的模樣,裴妍給孩子們碗里各夾了一塊肉,柔聲道:“快吃飯。”

午后,裴妍打發孩子們去午睡,自己卻毫無睡意。

她走進陸北顧離家前住的那間屋子。

屋內陳設依舊,書案、床鋪都保持原樣,只是時常打掃,纖塵不染。

那面“嘉祐元年瀘州州試解元”的銀牌靜靜擺著,她打開衣柜,里面還掛著幾件陸北顧舊日的衣衫,洗得發白,卻疊得整整齊齊。

指尖撫過粗布的紋理,那些年清貧卻相依為命的日子恍如昨日。

那時他還是個需要她操心溫飽、督促學業的少年郎,如今卻已是名動天下。

一股復雜難言的情緒涌上心頭,有欣慰,有驕傲,也有些微不可察的悵惘。

這日下午,太陽將天邊染成橘紅色。

裴妍正坐在院中縫補陸言蹊磨破的衣衫,忽聽得街上一陣不同尋常的喧嘩,夾雜著馬蹄聲和人群的喧鬧,由遠及近,似乎正朝著南街而來。

豆腐警覺地豎起耳朵,“喵嗚”一聲跳上墻頭。

裴妍的心猛地一跳,針尖刺破了指尖,沁出一顆血珠。

她放下針線,站起身,下意識理了理鬢角并不凌亂的發絲。

喧嘩聲在院門外停住。

接著,是清晰而沉穩的叩門聲。

“咚、咚、咚。”

不疾不徐,卻仿佛敲在裴妍的心上。

她深吸一口氣,緩步走向門,手搭在門門上,競有些微顫。

門開了。

陽光瞬間涌了進來,有些刺眼。

逆光中,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立在門前,身著緋色官袍,腰束金帶,風塵仆仆,卻難掩清俊儒雅的氣質。

不是陸北顧,又是誰?

他看著她,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眼底卻蘊著溫和的笑意,一如當年那個離家求學的少年。“嫂嫂。”他開口,聲音比記憶中更沉靜了些,卻依舊熟悉,“我回來了。”

裴妍怔怔地看著他,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只化作一句再平常不過的話語。

“回來就好。”

她的聲音平靜,唯有背在身后緊緊攥住衣角的手,泄露了心底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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