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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 雷厲風行【求月票!】


更新時間:2026年03月31日  作者:西湖遇雨  分類: 歷史 | 兩宋元明 | 西湖遇雨 | 大宋文豪 
“好,本官知曉了。”

陸北顧坐在營帳中,對著先趕回來的騎卒說道。

帳外風聲漸緊,不一會兒,遠處便隱約傳來幾聲犬吠,顯然是來人了。

他放下手中又翻閱了一遍的卷宗,端起已經涼透的茶盞,淺啜一口,目光落在帳簾上。

果然,帳外傳來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

“侯爺,趙明、張臣求見。”黃石的聲音在帳外響起。

“讓他們進來。”

帳簾掀開,趙明與張臣一前一后走了進來。

兩人皆身著甲胄,甲片上還沾著剛干的血跡,趙明手中提著一個用粗布包裹的物件,布上滲著暗紅的血漬,形狀圓滾。

“末將趙明、張臣,奉命剿匪歸來,特向陸判官復命。”

看了眼帳內本來就佇立著的甲士們,趙明恭敬地雙手向前,將手中那布包放在陸北顧案前的地上。打開包裹,露出一張須發虬結、雙目圓睜的人頭,正是沙里飛。

“辛苦了。”

陸北顧開口問道:“戰果如何?”

趙明忙如釋重負地答道:“回判官,賊首沙里飛及其黨羽三十七人,斃十六人,擒二十一人,繳獲青鹽十二車,約兩千余斤,我方輕傷五人。”

張臣補充道:“沙里飛負隅頑抗,被末將陣斬。”

“陣斬?”

陸北顧重復了一遍,語氣里聽不出情緒。

“趙都監。”陸北顧緩緩道,“沙里飛臨死前,可曾說過什么?”

趙明渾身一僵,喉結滾動了一下,他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狂跳的“咚咚”聲。

沙里飛那句“拿老子錢的時候怎么不說是禍亂邊地”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

他張了張嘴,覺得口干舌燥,只勉強說道。

“他負隅頑抗,當時一直在打斗,未及細聽究競說了什么。”

“張都監,你呢?可曾聽見?”

張臣悶聲道:“末將...末將只顧殺敵,也未曾留意。”

陸北顧點了點頭,不再追問。

他拿起案上一份卷宗,慢條斯理地翻開,粗紙摩擦產生的聲音在寂靜的帳內格外清晰。

“二位都監鎮守大順城多年,于周邊地形、賊情了如指掌。”

陸北顧一邊翻閱卷宗,一邊說道:“此番剿匪,雷霆出擊,一舉功成,實乃大功一件,本官自當為二位向朝廷請功。”

趙明聞言,緊繃的神經稍稍松弛,臉上擠出笑容道:“判官過譽,此乃末將等分內之事...”“不過。”陸北顧打斷了他,合上卷宗,擡眼看向兩人,“本官有些疑惑,還需二位解惑。”趙明的心又提了起來。陸北顧修長的手指點在了卷宗上,問道:“沙里飛一伙與大順城里的買家往來已有數年,買家將其走私路線、交易時辰、接頭暗號,乃至城中接應之人,皆已詳細招供。而這其中的事情,二位都監究競知情否?”

帳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判官明鑒!”趙明的聲音嘶啞得厲害,“末將、末將確曾聽聞邊地有私鹽販運,然邊境線漫長,賊人狡詐,行蹤不定,末將雖屢次巡防,卻始終未能抓獲首惡....此次全賴判官運籌帷幄,方得一舉剿滅!末將失察之罪,甘愿領受!”

“失察?”

陸北顧輕輕重復這個詞,忽然笑了笑:“這樣一個人,能在你們眼皮底下活動多年,這些年運進來的鹽恐怕要以數十萬斤來計算,只是“失察’?”

趙明“撲通”一聲雙膝跪地,裙甲碰撞發出沉重的聲響,身體也跟著不可避免地前傾,只得雙手撐地。張臣見狀,也默默跟著跪下。

對于身穿劄甲的人來說,“跪下”這個動作,不僅意味著行禮,更意味著毫不設防的屈服,因為劄甲的裙甲本身就沉,且會不可避免地阻隔雙膝發力,脖頸也完全暴露于對方的刀鋒之下。

正因如此,軍中也才會有“甲胄在身不便行禮”的說法。

而陸北顧的帳中,可是有數名持刀甲士在的,換句話說,現在陸北顧想殺他們,就是一句話的事情。陸北顧緩緩站起了身,走到他們面前,看著跪在面前的兩人,油燈的光暈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陰影,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

帳內一片沉默。

時間久了,趙明臉上的肌肉開始不自覺地微微抽動,而張臣則始終低著頭盯著地面,仿佛那上面有什么極有趣的東西。

“青鹽走私,看似小利,實則是資敵、亂邊、蝕國之大患,本官要的是整肅邊軍,廓清積弊,讓朝廷的鹽法真正通行西北,讓邊關百姓能吃上便宜官鹽,讓將士們的糧餉,不再被蠹蟲蛀空!”

“鏘”

陸北顧轉身拔出了擺在案上的御劍,劍尖垂地,就出現在兩人眼前。

趙明和張臣伏在地上,冷汗已經浸透了內衫,他們的腦中一片混亂..…恐懼、悔恨、不甘、掙扎,種種情緒交織撕扯。

他們想起這些年從沙里飛等鹽梟那里拿到的錢財,也想起那些因走私而更加猖獗的夏國游騎,更想起朝廷越來越遲發的糧餉。

想到最后,兩人徹底撐不住了。

“還請判官給我等一條生路。”

趙明往前膝行兩步,懇切地乞求道。

“請判官繞我等一命!”

張臣連連叩首。

又盯了他們片刻,就在兩人已經絕望之際,陸北顧將御劍收回了鞘中。

“也罷,念在你們剿匪有功,本官給你們指條路走。”

“將你們所知,所有參與走私的將領、官吏、商賈,無論官職高低,無論牽連多廣,一一列出。”兩人聞言,連連頷首答應。

“起來吧。”

趙明和張臣艱難地站起身,甲胄發出慈窣的摩擦聲,兩人似乎是都松了口氣,但并無喜悅之情。“黃石。”陸北顧喚道,“帶二位都監去旁邊的帳中,筆墨紙硯備足,派人“伺候’著,讓二位好好想想,該寫些什么。”

“是!”黃石應道,轉向趙明和張臣,伸手一引,“二位,請吧。”

趙明和張臣對視一眼,他們知道,從這一刻起,納了投名狀的他們,只能一條道走到黑了。帳簾落下,隔絕了外面的風聲。陸北顧獨自坐在燈下,目光落在那顆仍睜著雙眼的人頭上。

西北的積弊想要徹底鏟除,注定是一場你死我活的較量,對于更高層的人來講,趙明和張臣,不過是這盤大棋中,最先被推過河的兩枚卒子。

至于沙里飛,連當卒子的資格都沒有。

“把人頭找個地方埋了吧。”

帳內甲士上前,用布重新裹好人頭,提了出去。

旁邊不遠處的帳中,趙明抓起筆在紙上重重寫下了一個名字,那是慶州城內一家與軍中往來密切的大商號東主,也是走私鏈條上重要的資金周轉和貨物集散節點。

張臣看著那個名字,喉結劇烈滾動了幾下,最終,也頹然嘆了口氣。

一旦開了頭,便如堤壩潰決。

一個個名字,從最初的艱澀,到后來的流暢,甚至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狠勁,源源不斷地寫到紙.....從大順城周邊的堡寨的都監、寨主,到安化城內的中低級軍官、轉運吏員,再到環慶路其他軍、州的一些關聯人物。

其中,自然少不了指向他們的上司,環慶路都部署、慶州知州馬懷德身邊親信的證據。

雖然暫時沒有直接指證馬懷德本人,但其縱容、默許乃至間接獲益的痕跡,已清晰可辨。

當厚厚一疊供狀被送到陸北顧案頭時,天色已明。

陸北顧仔細翻閱,這些信息,與他此前通過其他渠道查證的信息相互印證,也與自首、舉報線索中指向的東西對上了。

“叫姚兕、姚麟過來。”他合上文書,道。

很快,姚氏兄弟入帳。

“根據趙明、張臣供述,以及此前線索,現在擬定抓捕名單,分派兵力。”

陸北顧將供狀中關鍵部分抽出,說道:“首要目標,是安化城內“隆昌號’東主李隆昌、轉運司倉曹參軍孫槐、駐泊禁軍都監胡猛三人,此三人是連接大順城走私網絡與慶州乃至環慶路更高層的關鍵節點,盡量同時一舉成擒,防止走漏風聲。”

“是否需調當地兵卒配合?”

“不必。”陸北顧斷然搖頭,“就用我們自己的人,以緝私營名義,持招討使司與鹽鐵司雙重印信的文書直接拿人,動作要快,下手要準..姚麟,你帶兩百騎,負責安化城內這三處。”

“姚兕,你率其余人馬,根據名單分頭前往大順城周邊堡寨,抓捕涉案的將校官吏。”

“得令!”姚氏兄弟抱拳領命。

姚麟率領兩百精騎離開大順城,向著東南方向的安化城疾馳。

與此同時,姚兕也將手下兵馬分成數股,由熟悉地形的向導帶領,撲向名單上標注的一個個堡寨和屯駐點。

安化城是慶州治所,也是環慶路唯一的大城,比大順城繁華十倍不止。

“隆昌號”是慶州城內有名的商號,門面闊大,后院深深。

東主李隆昌此刻正在后院花廳里,與兩名心腹掌柜對賬,忽然,前院傳來一陣嘈雜,夾雜著嗬斥聲與驚呼聲。

“怎么回事?”李隆昌皺眉,不悅地放下賬本。

話音未落,花廳的門被“砰”地一聲撞開,數名頂盔摜甲、手持利刃的士卒闖將進來。

為首一名年輕將領,正是姚麟。“李隆昌?”姚麟目光如電,掃過廳內三人。

“正是鄙人,諸位軍爺這是?”

李隆昌強作鎮定,起身拱手,臉上堆起生意人慣有的笑容。

“招討使司緝私營,拿下!”

姚麟根本不給他廢話的機會,一揮手,兩名士卒上前,利落地將李隆昌雙臂反剪,動作粗暴,毫無商量的余地。

“你們...你們憑什么抓我?放開我!我要告馬知州!我要告王經略!”李隆昌掙扎著,臉色煞白,聲音卻兀自強硬。

“搜!所有賬冊、信件,全部封存帶走!”姚麟下令,理都不理他。

幾乎在同一時間,城西轉運司衙署附近的一處宅院里,倉曹參軍孫槐正在書房里焦急地踱步。他已經聽到了大順城方向傳來的風聲,正猶豫是否要出去暫避一陣子。

忽然,院墻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不好!”孫槐心知不妙,轉身就欲從后墻逃走。

然而他剛狼狽落地,就發現面前赫然站著兩名持弓的騎兵,弓箭在陽光下閃著冷冽的光。

“孫參軍,這是想去哪兒?”

孫槐面如死灰,腿一軟,坐倒在地。

不過,駐泊禁軍都監胡猛卻不好擒,其人本是馬懷德心腹,而且又帶著兵,姚麟在研究后,認為無法擒拿,所以選擇了帶著現有成果火速撤離。

與此同時,大順城周邊,姚兕的行動也極為雷厲風行。

名單上的堡寨寨主、都頭,乃至普通軍吏,在睡夢中或被從酒桌上拖起,面對突然出現的緝私營騎兵和蓋著鮮紅大印的拘捕文書,大多懵然失措,少數試圖反抗或逃跑的,很快便都被抓住。

一天之內,上百名涉嫌參與青鹽走私的將校、官吏、商賈落網。

安化城,慶州州衙。

馬懷德正臉色鐵青地坐在堂上,聽著手下心腹胡猛的急報。

“李隆昌、孫槐都被拿了,是那個陸北顧手下的緝私營直接動的手,根本沒經過咱們州衙!趙明和張臣那兩個軟骨頭,據說已經反水,供出了一大串人!”

“砰!”馬懷德一拳砸在案幾上,茶盞震落在地,摔得粉碎。

“陸北顧!”

他咬牙切齒,眼中怒火熊熊:“這是要在我環慶路的地盤上,刨我的根啊!”

馬懷德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能在西北沉浮幾十年,坐到一路都部署的位置,絕非莽夫。

陸北顧此舉雖然凌厲,但畢競打著整頓鹽政、緝拿私販的旗號,手握陜西四路沿邊招討使龐籍的明確授權,在法理上站得住腳。

自己若公然對抗,便是授人以柄,形同造反。

而且,陸北顧此人...馬懷德想起對方在熙河的戰績,心中不禁生出一絲寒意。

這是個既有手段,又有靠山,更不缺膽魄的狠角色。

“部署,咱們不能如河東路的孫經略一般坐以待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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