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么?”
正在茶房倒茶的柳聞鶯聽見剛剛從外面回來的鈴鐺帶回來的消息,差點將滾燙的茶水倒在了手背上。
“十下,直接打死了。”
鈴鐺本來是因為府內的婆子傳來話,說讓府里有空的丫鬟婆子們前去觀刑。
柳聞鶯和蘇媛剛剛在紅袖的配合下,裝作是一副才賞梅花回來需要休息的模樣,因此,柳聞鶯沒有前去,倒是鈴鐺去了觀刑回來嚇得臉色蒼白。
就連柳聞鶯聽了也是害怕不已。
“三個人全打死了?”
“那沒有,死了兩個。”
鈴鐺說著的時候雙手搓了搓雞皮疙瘩,“就十棍子,前兩棍子還在哭喊求饒,然后——”
和柳聞鶯說的時候她還兩眼無神,風她柳聞鶯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了。
知道這事是二小姐設計四小姐的,但是四小姐要求行刑,真就把人給打死了,這惡名四小姐擔了,但是這事情圍觀了剛才的事情之后柳聞鶯自然這里面是二小姐的手筆。
想起往日里二小姐那紅眼兔子般的柔弱模樣,到今日這般忽然兇殘起來,柳聞鶯下意識打了一個寒顫。
蘇媛也很快知道了這個消息。
蘇媛看著柳聞鶯那煞白的小臉,便道:“那兩個婆子碎嘴的厲害,起初在傳二太太的話時候她們就受了大太太人的挑撥話語難聽,若不是老太太阻攔,早就被發賣了。
后來也是不長記性,又反被二太太收買的人套話,更是什么話都往外說……”
這不,撞到了蘇媚的手里,蘇媗又在一旁攛掇,如今被打死了也是也是意料之中。
只是對生命依舊擁有敬畏心的柳聞鶯沒有辦法因為這個理由來接受,盡管她明白蘇媛給自己的解釋。
柳聞鶯輕嘆口氣,反正這事明面上和她們沒有任何關系。
這事在院子里蛐蛐兩句之后,不管府里其他人傳什么,反正碧梧閣這邊不準在外面提起今日的事,專心準備過年的事情。
不過,因為馬上就要過年了,今日四小姐“鬧得”這件事下人們雖然私下里也被討論了不少,但是真的到了新年的時候,闔府上下還是陷入了一派歡天喜地。
在這片歡天喜地之中大家似乎都忘了年前被蘇媚打死的兩個人的事情了。
臘梅盛開的芳香彌漫在蘇府西角的下人院時,年意已浸了滿院。
夜色裹著雪子落下來,柳聞鶯身后是子時過后呼嘯的爆竹聲音。
她懷中揣著大小姐在守歲之后塞給自己的壓歲錢紅包。
“爹、娘我回來啦”
柳聞鶯興奮地推開自家屋門的時候,只見屋里站滿了人。
“回來啦?”
吳幼蘭正將最后一塊蒸得油亮的臘肉擺上四方桌上,身旁的丈夫柳致遠已點了盞新換的燈芯,昏黃光暈里,隔壁新鮮出爐的一家三口也坐在這里。
柳聞鶯看著被吳娘子抱在懷里的胡香寶,又看著已經開始熟練地給柳致遠倒酒的胡大海,一時間有些驚訝。
今年的三十兒,哦,現在已經是大年初一了,這頓飯怎么是和隔壁一起吃了?
拿著桌子上的軟嫩糖糕逗弄自己女兒的吳娘子注意到了柳聞鶯驚訝的神色,便笑道:“怎么了?人多這年也熱鬧熱鬧,大海今年買了那么多吃食,家里就兩個大人,這個小的還在喝粥呢。”
嘴上說著人少吃不完是浪費,但是在場的大家心知肚明,這只是借口。
就是想一起聚聚。
甚至,有些不好意思說出來的感謝話語這都在這豐盛的飯菜之中。
柳聞鶯上前,看著桌子上堆滿的吃食,其中炸丸子、臘肉以及羊肉湯都是自家準備的,這些柳聞鶯都知道。
但是一旁的醬肘子、糟鵝以及糖糕和酒都是吳娘子他們一家準備的。
“快坐下吃,等會再吃些餃子。”
吳幼蘭招呼著眾人坐下,自己將先前守歲的時候包著的水餃準備下鍋。
柳聞鶯笑著,特地洗凈手,這才過來逗弄香寶那軟軟的小臉蛋,小家伙也不怕生,柳聞鶯一碰就在笑。
見她笑了,吳娘子也笑了,她倆一笑,還別說,真就是一模一樣。
“以后香寶一定和吳娘子一樣是個大美人。”
柳聞鶯夸著,那邊胡大海立刻嘿嘿笑了起來,和柳致遠推杯換盞間抽空還應了她的話,說道:
“必須的,我閨女像她娘那以后定是個美人胚子!哈哈哈哈哈哈”
“德行”
吳娘子沖著胡大海翻了個白眼,但是抱著孩子的手卻下意識識地緊了緊,她仔細地望著香寶的臉,滿眼的溫柔。
眼前的孩子就像是個隨時會醒來的美夢一般,吳娘子如今從大廚房回來之后幾乎孩子不離手,寶貝的不行。
胡大海也吃味過,不過每次看著她們母女相處溫馨的模樣,他的心又不由得覺得暖暖。
“你也吃點。”柳致遠用干凈的飯碗將桌上的菜挑出了一些,端著就湊到了在煮水餃的妻子。
胡大海瞪大了眼睛像是看見什么大奇葩似的看著柳致遠,又扭頭,見妻子抱著香寶也在看向柳致遠那邊。
于是下一秒他便湊到了吳娘子身邊,低聲道:“明年你給我煮水餃的時候我也一定會惦記你,給你夾糟鵝腿吃。”
正在吃軟嫩的糖糕的柳聞鶯直接被胡大海這話噎得翻了個白眼。
吳娘子聽見胡大海的話,斜睨著問道:“你讓我煮水餃?”
“啊,那、那我煮。”胡大海立刻縮了縮脖子,但是慫完了,他又忍不住問道,“那你到時候能給我留份蹄髈么?”
“噗……”
剛剛噎到了正在喝湯的柳聞鶯又被胡大海這話嗆著了。
惹得吳娘子哈哈笑起,胡大海則是惱羞成怒拿著喝酒的大海碗直接猛猛喝酒,好像剛才“丟人現眼”的不是他自己。
兩家六口圍著一張小桌,燈花噼啪作響,倒像是一家人般熱鬧。
今夜注定睡不了多久,次日大年初一,天剛蒙蒙亮,鈴鐺就過來拜年。
吳幼蘭一早就將用紅繩綁好的兩枚銅板遞給了鈴鐺。
而柳聞鶯一大早同樣起早,天不亮就拎著家里買的紅棗紅糖先去了杜媽媽那里拜年,得了一份淋著紅糖水的年糕。
結果,柳聞鶯剛出杜媽媽院門,卻見胡大海一手抱著孩子,一手牽著媳婦站在杜媽媽院子門口。
那場面,柳聞鶯還來不及為他們尷尬,身后就傳來杜媽媽的冷哼聲。
“還杵在那做什么?還不趕緊進來!”
聽見這話,柳聞鶯立刻側過身子讓道。
朝著自家走去之前,柳聞鶯又扭過頭,望著他們堅定的背影,仿佛接下不論是長輩的苛責也好,祝福也罷他們都已經想好了要一起面對。
大家就這樣守著煙火,守著彼此,便是最踏實的幸福。
就這樣,今年的新年似乎過得十分順利。
不論是大年初一大早還沒上工開始的四處拜年,還是上工之后給主家拜年,柳聞鶯拿到了比去年還多的賞錢。
就連吳幼蘭今年園子里也收到了不少賞錢。
只有柳致遠,因為今年鋪子虧損的緣故,倒沒有什么獎勵。
不過這也不獨他一人,其他的欽州的莊頭管事都和柳致遠一樣。
柳致遠倒是也不在意,在正月里的時候欽州又下了場大雪,雖然也遭了雪災,但是大家還是松了一口,看這樣子好像今年不會出現旱災了吧?
不過因為欽州出現了局部雪災之后,蘇照出了新年又是一陣忙碌。
這一忙,便從冰天雪地到了春暖花開。
蘇照忙著公務,蘇媛則又忙著今年準備春日去珈藍寺給母親和弟弟上香的事情。
柳聞鶯今年依舊是跟著去的。
只是,因為有了去年的經驗之后,柳聞鶯今年決定——
帶把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