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全家在古代當陪房番外·鸞鳳吟(前世)_宙斯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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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鸞鳳吟(前世)


更新時間:2026年05月29日  作者:萬俟司靈  分類: 言情 | 古代言情 | 宮闈宅斗 | 萬俟司靈 | 我全家在古代當陪房 
長信宮的檀香終年不散,卻壓不住這幾日漫入宮闈的沉沉風聲。

自從柳聞鶯走了之后,這長信宮的光都好似比其他地方暗了些許。

“太后,方才鳳棲宮內官家與皇后娘娘,又爭執了一場。”

蘇媛聽見這話時微闔的眼眸緩緩睜開,帶著深深的倦意,抬眼看向身邊的宮人輕嘆一聲這才問道:“因何爭執?”

宮人不敢隱瞞,輕聲細訴原委:

“今日上書房授課,幾位妃嬪所出皇子與大公主的伴讀們發生了爭執,這本是小事。

可公主殿下的伴讀中有一位是沈閣老的女兒,自幼有些體弱,這次爭執中落了淚來,大公主性情剛烈,便為其出頭,將二皇子和三皇子的打了,引來了兩位皇子的不悅,這事就吵到了官家那里。

而官家——”

宮人說到這里停頓了一下,蘇媛抬眸已經猜到了不少。

自從柳聞鶯去世之后,官家對于當初兩位柳相留下的那些革新中,圍繞著女子權益那里也是愈發不滿。

前些日子金芙蕖進宮拜見自己的時候還提到了官家如今對朝堂上女官們的挑剔,甚至在來年的科舉中對女官的位置也大幅度地削減。

對于當初就被柳聞鶯建議可以立為太女的長女怕是也已經不滿許久,要借機發揮了。

宮人有些害怕,眼睫輕顫繼續說道:“官家斥責大公主沒有半點世俗女子該有的柔婉溫順,又說既然沈閣老的女兒身體如此羸弱,就該回府在后院修養身體……”

蘇媛聽了更是忍不住嘆氣,她立刻便明白了皇后為什么會和官家爭吵了,這樣的話落在她耳中,都如刺穿心,更不要說作為親生母親。

這些年柳聞鶯父女立新律、開女途,朝野風氣一新,皇家公主更是自幼習政讀書、眼界開闊,本是盛世新氣象。

可官家心底深處的迂腐守舊,從未真正根除。

蘇媛閉上眼,甚至不明白明明當年官家是跟在柳明身后學習的,為何這孩子還會走到這一步?

皇后出自后族王氏,未嫁給官家時已經考中了武舉,后來還是官家百般求娶打動對方,如今卻鬧得這般收場,蘇媛張口剛要說點什么卻忽然意識到了她眼前已經沒有可以說話的人了。

“……罷了,你退下吧。”

帝后的一場爭執,從孩童小事,吵到朝野新規,吵到女子立身之道,最終不歡而散,而這事也很快從后宮傳到了宮外。

蘇媛蒼老的目光透過窗戶,望向宮外沉沉天色,心底一片清明。

柳聞鶯活著,是壓住天下舊勢的一座山。

如今山塌了。

她的離世,于朝堂舊臣、于官家心底,都是一個信號——那套打破禮教、女子立身的新規,不必再容忍,不必再制衡。

官家近日種種態度,日漸顯露本心。

從前礙于柳聞鶯功高、新政穩固,不得不隱忍包容女子參政的變局。

如今就算金芙蕖接過柳聞鶯擔子,可是她想要制衡官家卻也十分艱難。

否則,她怎么會進宮尋自己將外面大勢告知她?

她的兒子,當朝的官家正在默許舊勢反撲,一點點收回女子手中的權與路,將世人女子,重新困回從前的深閨禮教之中。

很快,朝堂之上,廢除女官制度的折子悄然復現,守舊老臣紛紛附和,風聲漸起。

千里之外,江南煙雨,霧鎖長堤。

金氏族地深處清凈無人,只余一卷攤開的詩書平鋪在案上,一旁還放著京城遞來的家書。

金言對著一紙短訊,靜默良久。

眼底常年溫潤的笑意,一寸寸涼透。

此刻手中這封妹妹的來信,字字泣血,句句危局。

早幾年,妹妹金芙蕖入選女官、入京任職那一年,他曾遠赴京城,為妹妹安頓諸事。

如今妹妹信中寫著自柳聞鶯去世之后,朝堂舊勢死灰復燃,官家態度日漸保守,廢除女官新規的聲浪四起。

她孤身立于朝堂,左擋舊臣圍攻,右護搖搖欲墜的新政,無援無助,步步維艱。

兄長,妹一人獨木難支。柳相畢生心血將傾,大梁新政或將盡毀。盼兄入京,助我撐此殘局。

字字懇切,字字艱難。

金言緩緩閉上眼,前塵種種翻涌心頭。

他入京,從來不止為妹妹。

更為這場即將倒下的傾盡所有女子一生、至死未涼的大道

從前那人在世,一介女子之身頂天立地,穩住山河新局。

如今那人不在了。

片刻沉寂后,金言緩緩抬手,疊好書信,放入袖中。

窗外江南煙雨依舊溫柔,卻再也留不住他半分心緒。

車馬整裝,即刻啟程。

天邊暮色沉沉,宛若蘇媛大限將至。

蘇媛的身子一日弱過一日,她自知時日無多。

半生浮沉,她早已看透帝王心性,她如今越發后悔當初沒有聽柳聞鶯的建議。

柳聞鶯一去,所有潛藏的迂腐、保守、私欲,盡數浮出水面。

當年柳聞鶯盛年之時,朝野曾轟轟烈烈議立皇太女。彼時新風鼎盛、民心所向,她公主年幼便展現出驚人的天資卓絕,本是最好的儲君人選。

可自柳聞鶯離世后,此事徹底無人再提,再提不過是大公主的頑劣,借其又引入如今對女子的教養規訓問題上。

借由大公主的微小錯誤攻訐新政,再次提到男女應當各司其職,女子就該回到后院之中……

“母后……”

層層紗幔后兩道身影漸漸在蘇媛的眼前清晰。

殿內燭火微弱,檀香凄清。

聽見這聲母后,蘇媛輕嘆一聲,半靠在軟枕上讓伺候自己湯藥的宮人退下。

一向剛強隱忍的皇后,帶著大公主景珂來到了蘇媛面前,此刻的她對著榻上垂暮太后,卸下了所有堅硬的外殼紅了眼眶,直接跪伏在榻邊低聲啜泣起來。

蘇媛眼底閃過一抹心疼,她抬眸只是看向站在榻邊倔強不語的少女,她沒有像自己母后那般在蘇媛面前示以柔弱。

“母后,您若離去,日后珂兒該怎么辦?”

夫朝堂之上又是到處針對自己獨女的聲音日益見長,哪怕那個當年滿心歡喜、一心赤忱求娶自己少年和她再三保證他不會傷害他們的女兒。

可是,皇后已經不相信了。

早在夫君借口綿延子嗣而不斷迎娶后妃時,他們夫妻二人便早已離心。

“官家本心守舊,如今無人約束,舊勢步步反撲,當年太女之議被徹底擱置,珂兒遲早會被逼死……”

“你又當如何?”

蘇媛看著哭著梨花帶雨的兒媳,心底其實隱隱已經猜到了什么。

前些日子,在金芙蕖的引薦下她見到了她的兄長,他們那日聊了許久。

“珂兒此次不論成敗,兒臣都無悔,亦如柳相那般!”

聽見皇后忽然提到柳聞鶯,蘇媛沒忍住笑了出來,只是她的眼底并無笑意。

而就在此刻,景珂卻開口:“父皇,不如我!還請祖母給孫兒一次機會證明自己!”

蘇媛靜靜望著眼前比她母后要來的坦率,眼底名為野心與不屈的火焰照亮了整間房屋。

良久,屋里回蕩著蘇媛最后的輕嘆,她枯瘦的手指微微抬起,從枕下摸出半幅玄金虎符。

這是先帝留給她的最后底牌,可鎮宮闈,可定亂局。

曾經柳聞鶯知道她擁有的時候,勸她用在自己身上,蘇媛拒絕了。

如今——

蘇媛鄭重遞至景珂的掌心。

“用這枚虎符證明自己吧?總歸……總歸比你父皇強……”

說到最后,眼角一滴清淚順著蘇媛蒼老的面容落下,臨終之前她終于承認她的兒子真的很差勁啊。

“母后,你怎么哭了?”

淚眼朦朧之中蘇媛看著伸過來的稚嫩的手掌為自己拭去眼角的淚水,下意識脫口而出的“珂兒”怔住了眼前女童為她擦淚的動作。

“啊,是嫣兒啊……”

嘿嘿嘿,蘇媛的兒子迎來了他最嚴厲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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