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檢察院出來,一行人情緒都有些復雜。
一方面檢察院的確很給力,一干人都被拿下,雖然只有黃家榮采取了刑事拘留,其他人取保候審,但畢竟查扣追回了接近十萬塊錢。
但另一方面距離他們所期望的全數追回還有相當大的距離。
同時他們也隱約了解到這一案可能也涉及到了高乾軍和齊少華二人。
高乾軍是昔日領導,陶永興和張功友都曾經在高乾軍面前被罵得頭都抬不起來,而齊少華則是同僚,關系都還過得去,但現在卻都涉案。
不過這些都是他們管不了的事情了,他們現在的重心還是得把飼料廠盤活運轉起來,而根據現在情形來看,難度很大。
這段時間張建川和張功友也都和廠里其他一些工人以及銷售上的人員談過。
他們都覺得現在原料漲價,但飼料賣出去收款卻很困難,要不就是要打折,這意味著賣的越多,虧損越大。
黃家榮的貪污只是讓企業陷入困境的一方面,但要認識到到這不是最主要的因素。
關鍵還是廠子的產品在市場上并沒有多受歡迎,主要還是局限于以安江本縣為主及其周邊幾個縣,而且還要與其他很多規模相似結構趨同的小廠競爭。
所以原料漲價,產品滯銷,自然虧損就上來了。
乘坐BJ212吉普車回鄉里的時候,車里的氣氛都有些凝重。
現狀就是如此。
就算是解決了黃家榮這一伙膿瘡毒瘤,就算是檢察院將將查扣追回的近十萬塊錢全數返還給飼料廠,但面對著數十萬的貸款和集資以及原來兩個村的集體資產,還有幾十名工人所欠工資,廠子怎么活下去?
張建川也感覺到了壓力,但他沒有吱聲。
這也是一個博弈,想要讓自己去扛飼料廠這個爛攤子,自己甩不掉,那自然就要談條件。
一行人一路都沒有多余話語,先到了區里,陶永興和顧明建去找劉英剛匯報情況,而張功友和張建川就先回鄉里。
一直到下午快五點了,陶永興才和顧明建從區里回來,召集副書記副鄉長們召開黨政聯席會。
齊少華缺席了,但大家都心照不宣忽略了這個人。
張建川沒有資格參加黨政聯席會,但他清楚,只怕研究的重點就是圍繞自己提出的條件。
黨政聯席會持續了一個多小時,仍然沒有結果。
最后還是黨政辦主任把張建川叫了進去,還得要當面鑼對面鼓地商談。
會議室里煙霧騰騰,所有人臉上都是沉重而疲憊的,當然也還夾雜著一些興奮。
“……,建川,多余的話我們就不說了,現在就說咋個把飼料廠重新盤活,繼續運轉起來,而且還要讓它盈利,不能讓它這樣年年虧損,你做得到不?”
陶永興狠狠地吸了一口良友,語氣里充滿了破釜沉舟的味道。
張建川注意到他也是一個外煙愛好者,而且還喜歡這種燥辣的,和與馬連貴同樣一起被提拔為副局長的原刑警隊長趙遠航有共同愛好。
“陶書記,這種包票我咋個敢打哦,換了哪個都不敢。”張建川把頭搖得撥浪鼓一樣。
“現在這種經濟形勢下,從中央到地方都在整頓,電視報紙上都在說,整頓就是收縮,各行各業都量價齊跌,能維持起走不關門就算是相當難得了,鄉里最好另請高明,我還是做好我這個公安員的事情,……”
陶永興也有些毛了,一拍桌子:“張建川,少說這些,趕鴨子上架你娃都要給老子上!我和大家都商量了,前期處理飼料廠的事情你也都一起參與了,現在也沒得那么多時間來拖等看,……”
“你提的那些條件,我們也研究了,檢察院追回來那些錢,暫時還是歸回到飼料廠里,今年鄉里邊的管理費可以放在十二月來交,最遲不超過明年二月,和明年管理費一起交,……”
說來說去,還是圍繞著管理費,張建川心里也有些好笑。
對于鄉里這些干部,甚至領導們來說,廠子只要運轉起來,過得去,就能給鄉里交管理費,就能解決鄉里財政上的一些燃眉之急,解決干部們的獎金。
否則拿不到獎金,干部們都要罵娘,這個書記鄉長位置也坐不穩當。
至于其他,恐怕都要放在后邊,只要廠子不暴雷不關門,拖到下一任接手,任何麻煩窟窿就是下一任領導的事情了。
高乾軍如果不涉及到個人收受黃家榮的錢財,哪怕飼料廠的虧損再翻一倍,黃家榮他們問題再大,也和他沒有多大關系。
政企分開,飼料廠經營不善和他黨委I書記有啥關系?
他一樣可以在縣政協里邊優哉游哉地喝清茶。
見陶永興是真的有點氣急了,張建川也知道適可而止,但他需要做出這樣一個姿態。
否則真的接手了,一大堆子事兒都得要壓到自己肩膀上,到時候你再來找這些領導們說政策要支持,他就可能要找各種理由推脫了。
當然即便是現在答應了,他們日后一樣也可以翻臉不認,但畢竟當著這么多領導,只要要點兒臉的領導,還不至于做得太過。
會議散了,領導們三三兩兩地離去,天都黑盡了,有些還要回家,還有的干脆就在鄉政府里邊吃了食堂歇息了。
陶永興、顧明建、張功友、屈雙泉這“四巨頭”卻不敢輕松,還得要把張建川揪著。
現在他們心里也沒數,不從張建川這里討個實話,他們也睡不安枕。
“諸位領導,現在我真沒多少底,但就像陶書記您說的,反正都這樣了,還能差到哪里去,我向諸位領導保證,我會盡全力去把廠子盤活,但你們給我的承諾也得要落實,……”
“信用社那邊我會去談,合金會這邊,是周鄉長在負責這一塊,我也會去和周鄉長交涉,反正得先把企業運轉起來,否則再拖下去,就死挺了,……”
“另外,財政所高唐我要過去,反正他就是臨聘人員,哪里都是上班,廠里沒個正經財務,我不踏實,你們也不放心,干好了,你們給人家解決一個招聘干部身份就行了,我也得給他畫這樣一個餅,否則人家也不得干,……”
“工業公司的趙美英趙姐,也過去,兼職也好,暫時幫一段時間忙也好,反正財務那邊她和高唐兩個人得操持起來,否則廠子就成一個篩子,再多錢回來,也都要漏走,……”
從晚上八點過吃了晚飯一直談到十二點,幾位領導圍著他車輪戰,弄得張建川不勝其煩,也不堪其擾。
不過張建川不斷提出各種條件,反而也讓幾人心里放心許多。
不怕你要人提條件,這說明你上心,是在認真考慮如何把廠子搞起來,而不是敷衍了事。
說實話,張建川這半個月的表現還是有點兒征服了陶永興和張功友。
原來顧明建就對張建川很看好,但陶張二位卻不放心。
可張建川還沒接手,就這么粗粗了解打探了一番,就直接切入要害,用檢察院一招制敵把黃家榮一伙人全部丟翻,而且趁勢還能收回近十萬贓款。
這一手陶張二人都是贊嘆不已。
當然這么粗暴野火不講情面的行徑,也只有張建川這種愣頭青才敢這么干,他們這種生于斯長于斯的土生干部,還真的顧慮太多,下不了這個手。
而最讓他們覺得有幾分希望的還是張建川極為客觀冷靜地分析了飼料廠的現狀。
張建川明確提出來飼料廠走入死胡同不是黃家榮一黨人貪腐造成的主要原因,這其實其中一個導火索和助推劑。
真正讓飼料廠搞不下去的原因還在于飼料廠的產品喪失了競爭力。
原材料成本上漲,銷售定價提升不了,產品銷售不受歡迎,經銷商沒興趣,養殖戶沒信心。
幾方面因素綜合起來就形成了惡性循環,甚至無解的死結。
沒掩蓋,沒虛晃一槍,甚至也沒攬功,直接聚焦怎么著手破解這個死結,讓陶顧等人既絕望,又不由自主的生出幾分期盼。
他們現在就寄希望于張建川能不斷創造“奇跡”,把這個廠子也真的給救活,現在也只能信賴對方。
下午陶永興和顧明建也向區委匯報了這個情況。
區委里邊對此爭論很大。
幾位副書記都提出了不同意見,覺得讓一個二十出頭才參加工作沒兩年,原來還是搞政法工作的年輕人上手一家瀕臨關門的企業,太過輕率。
但陶顧二人也闡明了鄉里的意見,那就是無路可走,無人可用,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最后還是劉英剛力排眾議,支持了尖山鄉的意見。
反正這也是尖山鄉工業公司下邊企業,這本來也該是尖山鄉自己做決定,而劉英剛也想看看張建川是不是這塊料。
如果真的是搞企業的料子,區農工商總公司下邊這幾家企業情況也大同小異,狀況一樣不佳,未必就不能讓張建川來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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