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漢州賓館出來，司機把張建川接著，剛走出不到一公里，張建川突然想起鼎豐蛋品的銷售展示門市就在這附近。
自己從來沒去看過，正好可以去看看。
張建川便讓小田就在路邊停車，讓他不用管自己，到時候要用車再打電話。
孫道臨對鼎豐雞場的突然關心讓張建川還有些不適應。
沒想到孫道臨鼎豐雞場都了如指掌。
但轉念一想，孫道臨作為多年市領導，安江縣里肯定還是有與孫道臨關系密切的，他要打聽一下相關情況并不是難事。
雞場的規模現在的確算不上什么，就算是一萬二千只雞滿打滿算開始產蛋，一年產值也不過百萬，這還是雞蛋在經歷了87到88年物價闖關那一輪物價大漲之后漲起來了來算的。
但張建川還是下意識地低估了影響力。
現在益豐產值動輒都是千萬級別，所以他下意識地就不把百萬產值打上眼了。
或許一個百萬產值的雞場在孫道臨眼中也算不上什么，但是在安江縣里絕對已經可以稱得上是一個像模像樣的企業了，而且這還是一家農業企業。
而在東壩區和尖山鄉，扳起指頭算一算，又有多少家企業產值過百萬的？
如果要說農業企業里邊，鼎豐雞場已經可以說是龍頭老大了。
很顯然自己和莊三妹兒的流言蜚語也應該傳到了孫道臨耳朵里，但是孫道臨半句都沒提。
張建川覺得恐怕這也就是有了濾鏡因素，。
己創業不斷成功，一家家企業在自己手上起來，而且勢頭都正好，其他因素自然也就可以忽略不計了。
孫道臨提到的伍映紅和杜云翔對自己印象頗好，甚至還要約時間再見見面，這讓張建川也有些受寵若驚。
這個時候張建川才意識到自己還是俗人，哪怕明知道這可能就是伍映紅或者杜云翔的隨口一說，客套話，但是還是讓自己心潮澎湃。
副省級領導干部啊，如果能夠有機會在他們面前來一次單獨談話，那可以說至少到現在就算是走上人生巔峰了。
穩了穩心思，張建川就這么安步當車地沿著南門大橋過橋。
很難得有這樣悠閑而愉悅的心境這么步行在繁華鬧市里，這會子正是下班高峰期，馬路上公交車、無軌電車、小轎車、大貨車川流不息，而自行車更是形成了一眼望不到尾的滾滾長龍。
張建川也饒有興致地觀察著馬路上的這一幕幕。
無軌電車頭上掛著的辮子在過節點時偶爾發出噼啪電火花聲，嗚嗚行進。
公交車和無軌電車都是兩截式的，中間一個轉盤，如此龐大而臃腫的車體，卻能在駕駛員嫻熟的技術操作下，在人流車流中游刃有余地行進。
小轎車還不多，上海、伏爾加、拉達、波羅乃茨，長安面包，天津大發，松花江和昌河面包，當然最常見的還是北京吉普212。
桑塔納和標致這些新貴們也已經開始出現在馬路上，無論是性能還是外觀都在碾壓著那些正在耄耋老去的同行們。
而日系的皇冠、公爵偶爾露一面，一閃即逝。
看著前面拐角處門市上方懸掛著的彩繪招牌，鼎豐蛋品四個字格外醒目。
而在一旁的門柱上居然還張貼著兩張大師傅方便面的海報，滿臉笑容的周潤發和張凱麗的端碗動作已經成為一個經典形象。
張建川在一旁站了大概十分鐘，觀察著生意。
雖說這種門市更多的是作為企業形象的一種展示，鼎豐雞場的大部分鮮蛋每天固定送到約定的企業學校單位，少部分才會送到這里來進行販售，但零售狀況也能觀察到市民們對這種門市專售雞蛋方式的接受程度。
十分鐘內有大概兩到三撥顧客臨門，一般都是購買兩到三斤雞蛋的情況，但目前是下班高峰期，這樣看起來生意似乎不太好。
一直等到六點半左右，張建川這才登門。
看到張建川的身形，許初蕊喜出望外，“你怎么來了？”
“就在這附近開會，開了一天，索性就過來看看。”張建川笑著把提包放在柜臺上，四下打量著門市內。
一個冷藏冰柜放在靠墻一邊，許初蕊正在整理著冰柜內的雞蛋，張建川走近看了一眼，所剩無幾，并非像自己想象的那樣生意不好啊。
似乎是看出了張建川的疑惑，許初蕊笑了起來。
“這會子已經沒多少雞蛋了，大部分在上午和中午就會賣掉，晚上下班時間看起來應該生意好，但實際上很多人忙著回去做飯，騎自行車又怕摔了碰了，所以反而生意不好，……”
正說著間又有兩個顧客登門，是兩個中年婦女，也應該是要趕著回家的，把自行車架在門口，進門直接選購了兩斤雞蛋，就走了，干凈利索。
“我們這兒不講價，開始大家不習慣，但是久而久之形成了規矩，買主們還更樂意了，價格就掛在這上邊，保證新鮮，都是當日鮮蛋，最多不超過四十八小時，超過四十八小時的雞蛋我們不再對外售賣，這是我們的承諾。”
許初蕊不無自豪地挺起胸脯，舉手向四周一揮，臉上笑容中也有幾分驕傲。
“時間一久，這附近周圍的很多老顧客們也都認可了我們鼎豐這個品牌了，基本上就不再去農貿市場買雞蛋了，……”
“就像我和他們說的那樣，農村里散戶養的雞就那么幾只一般說來都要存上好幾天才會售賣給雞蛋販子，雞蛋販子又要收羅起來才運到農貿市場里來，他們又沒有保鮮冷藏措施，這一來二去十天半月就過去了，雞蛋就不新鮮了，很容易滋生沙門氏菌，……”
“你看到人家好像始終只有幾十一兩百個，就像是他就是養雞戶一樣，其實賣完一批，他又能變出一批來，周而復始，給大家的感覺就像是只有那么一點兒，其實怎么可能？有幾個是真正的農戶背上二三十個雞蛋來市里賣的？稍不留意摔壞了，血本無歸，……”
果綠色的短袖襯衣兩顆紐扣之間的縫隙因為許初蕊動作幅度過大，依靠在柜臺站著的張建川可以清晰地看到那縫隙間鮮紅色的胸罩伴隨著一抹白膩在眼簾中一閃而過。
許初蕊并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走光，還在興致勃勃地舉手指著貼在墻上廣告公司專門制作的畫報。
“你看，這些內容都清清楚楚地寫在上邊，圖文并茂，鮮蛋該怎么儲存，常溫下多少天，冷藏25度之間又能保鮮多少天，雞蛋的營養成分多么豐富，還有我們國家人均食用雞蛋和發達國家之間的巨大差距，我國民眾在營養上有哪些欠缺不足，都一一羅列其上，……”
看著許初蕊興奮得臉頰都有些潮紅的模樣，張建川意識到這個女人也已經開始融入到了鼎豐中了，已經真正把她自己當成了鼎豐的一員，而且以鼎豐取得的成就為傲。
“九妹兒，你這是不是專門給人洗腦的話術啊？”
張建川的玩笑話一下子讓許初蕊惱了，嬌嗔道：“建川，這可都是按照你當初預設的規劃來打造的，何況這些科普知識都是找得到出處的，啥叫話術洗腦？你這說得太難聽了，……”
見許初蕊真的有點兒生氣了，張建川也知道自己這話有點兒過了，趕緊舉手投降：“我開玩笑的，胡言亂語，道歉，……”
許初蕊臉色這才陰轉晴，但眼圈都有點兒紅了。
“哼，我和三妹兒都是替你打工的，你自己的事業你都不維護，還在那里說風涼話，哪有你這樣當老板的？我知道你事也多，產業大，但這也是我們一手一腳做出來的，三妹兒花了多少心血，……”
張建川趕緊安慰道：“事業沒有大小輕重之分，手心手背都是肉，益豐固然是我一手創立的，但鼎豐我一樣也花了很多心思啊，去廣東考察也還是我先去的，而且我也有信心把鼎豐做大，今天市里領導還問起鼎豐的事情呢，……”
“真的？市里領導都會問起雞場的事兒？”許初蕊將信將疑，“不能吧？”
“嗨，就剛才開完會之后，吃飯前，領導和我說了好一陣，還問鼎豐未來的規模能做到多大，我說再怎么也得要十萬只雞吧，領導就說他記下了，到時候他要親自來視察參觀。”張建川信誓旦旦：“所以鼎豐必須要做大，而且還不能拖太久，要不我怎么連飯都沒吃就專門過來看，……”
“搞半天原來是領導關注了你才來啊，我還以為你是關心我們呢，真是自作多情了。”許初蕊請哼了一聲，撇了撇嘴，聳了聳鼻翼。
張建川有些尷尬，自己是真不會說話啊，說老實話往往就是讓人不待見，但要說專門來看許初蕊，好像又有點兒虛偽，但要說一點兒沒有這份心思，也好像不是實話。
“看九妹兒比領導關注更重要。”張建川半晌才擠出一句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