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巡精神宣講解讀會結束之后,張建川就被孫道臨給叫住了。
事實上張建川已經早就知道情況了。
劉永航接觸了安江縣方面幾次,但都沒有得到明確答復,哪怕他開出了在他看來比較可觀的出價,但是安江縣那邊態度始終不明朗。
為此他也找過孫道臨和方韞芝以及尹善德幾人。
雖然幾位市領導都傾向于支持這一并購,但是主導權在縣里。
尤其是在南巡之后局面日益明朗化的時候,抓大放小,國企出售已經不再是不能觸碰的禁忌紅線了,而新望集團又是市里重點培育打造的民營企業標桿之一,所以這就更不是問題了。
小會客室里,只有孫道臨和張建川二人。
看這個陣仗,張建川就知道今天這個談話不輕松。
劉永航之前也聯系了張建川,張建川也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他支持新望集團并購民豐,只是他也隱約談及了縣里邊的一些顧慮。
沒明說,但劉氏兄弟也是和政府打交道多年的精明人,豈能不明白其中奧妙?
他們在安江縣里也能找到熟知情況的人,自然很快就明白了縣里的想法和顧慮。
這就有點兒無解了。
從商業層面上來說,新望并購民豐是最優解,但是從政治和民意層面上來說,這卻是一個極大的風險源,所以縣里不太可能接受這樣的結果,哪怕新望同意保留民豐品牌,也一樣不行。
“孫書記,我先申明,我和益豐絕無從中作梗的意愿,事實上去年劉總和我提起的時候我的態度就很鮮明,支持新望集團并購民豐,當然我也和劉總說了,希望保留民豐品牌,如果實在不能保留,到時候益豐或者我個人將這個品牌買下來,…”
張建川的話讓孫道臨笑了起來,“你這話就有尾巴,讓人家劉永航心里直打鼓吧?”
“我和劉總說了,我之所以想要買下民豐品牌,一是確有感情,創自我手,舍不得,二是如果日后益豐或者我本人要另外創業,也可以用這塊牌子,但可以肯定不會是飼料,至少不是豬飼料或者雞飼料這一類大宗飼料,或許我可以搞一搞寵物飼料,…”
孫道臨一愣,“寵物飼料?什么寵物飼料?”
“就是城里人喜歡養的狗、貓、鳥這一類的飼料,當然現在國內并不流行,但在國外寵物貓狗的飼料產業早已經成了氣候,我當時是想的可以研發寵物飼料,算是個小眾產品嘛。”
張建川笑著道:“我也和劉總說了,他將信將疑。”
孫道臨也笑了:“你這么大明其道泄露商業秘密,不怕劉永航直接就先搞了截你的胡?”
“這算什么商業秘密,新望他們要真有這個余力就去搞啊,我也告訴過他,短期內這個市場是沒有價值的,或者說市場還沒有起來,只是說以后隨著人民生活水平提高了,寵物飼養成為潮流了,這個行業才有價值。”
張建川也一直在考慮,如果要接手民豐,那么除了和新望那個、正大這些正面競爭外,還有哪些突破囗?
寵物飼料是一個方向,但現在還不行。
唯一的出路可能就是走出去,走出漢川,利用現在國內尚沒有真正形成具有一定規模的飼料企業,通過品牌和資本來進行擴張。
目前來說,國內真正具備全國性影響力企業,就只有正大這家外資企業。
但是正大也還處于一種熟悉和適應國內市場的階段,雖然在品牌和資本上都有優勢,但是優勢并沒有真正體現出來發揮出來。
這正好是如新望、通巍乃至下一步如果自己接手民豐之后的機會。
對接手民豐之后的自己來說,優勢在哪里?
或者說還有哪些優勢?
那就是第一品牌度還有一些影響力,雖然正在萎縮;
第二就是原管理團隊還在,主心骨還在,精氣神尚未垮掉,還能重新凝聚起來;
第三就是資本優勢了,這是民豐最大的優勢。
在資本支撐上,張建川自認為民豐有益豐支持是勝過新望和通巍的,無論是產能擴張,還是市場營銷上,有資本加持,可以說力度就要大得多。
當然張建川不贊同利用資本優勢來和新望這些漢川企業在漢川省內來打價格戰,而應該和新望、通巍協同一致一起向外擴張。
比如先形成一個共識,或者說句通俗點兒的話,現在省內市場劃分一下勢力范圍,無論是飼料種類還是地域劃分上,都可以磋商一下,然后再一起去省外市場搏殺。
當然這只是張建川內心的一個想法,在沒有與市里、縣里很多事情達成共識之前,說這些都還為時尚早“好了,建川,說說你的想法吧,姚太元來找了我,匯報了縣里的想法,說實話之前我還是傾向于新望并購民豐的,但是姚太元來匯報了縣里實情之后,我意識到我把事情想得有些簡單了。”
孫道臨靠在沙發上,不無感慨:“沒想到當初縣里的一個決定,竟然影響這么大,弄得兩屆縣委縣政府都這么作難,你是始作俑者,什么態度,說說吧,…”
張建川嚇一跳,也聽出來孫道臨時開玩笑,笑著道:“孫書記,這帽子我可接不住,啥叫我是始作俑者,我是被迫出局啊,當時縣里有縣里的通盤考慮,不能說想法不對,但是低估了這些國營企業的歷史遺留問題和存在的痼疾,高看了民豐當時的實力,所以最后弄成這樣,也是誰都不愿意見到的”“嗯,具體情況我都大略了解了,姚太元的顧慮我理解,而且我也覺得必須要考慮這層因素,所以我現在覺得新望如果接手的話,反而弄不好要成為雞肋,如果因此而讓縣里邊有了心結怨氣,反為不美,所以才要來問你這個始作俑者,太元說和你提過一下,你不太愿意?擔心什么?有什么顧慮?都可以說出來。”孫道臨的話聽起來似乎有些猶豫,張建川也能猜到對方的顧慮。
這邊市里希望益豐切入總督街一一春曦路一一錦繡廣場的地標建筑,現在安江縣這邊又希望益豐殺回馬槍來承擔起收購民豐乃至肉聯廠打造上下游產業鏈這樣一個宏大計劃。
益豐就算是再有實力,也經不起這樣分心。
這要把企業折騰垮了,那就真的成了雞飛蛋打了。
“孫書記,這可是你要我說的啊。”張建川笑了笑,“姚書記和我提過一嘴,劉縣長也和我談過,我的確有顧慮,一方面我原來是正常新望收購民豐,現在又成了我去接盤,有點兒出爾反爾的意思,弄得劉總那邊誤會了,就不好了。”
孫道臨擺擺手,“這事兒永航已經有了覺悟,他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我會和他說清楚,應該沒問題。”“另外就是實話實說,新望已經建立起了優勢,我接手民豐沒有回天之力,至少在漢川省內,我沒有把握贏得對新望和正大的戰爭,而且我也不認為這種方式劃算,弄不好就是兩敗俱傷,攪亂市場,…”孫道臨凝神苦思,“你的意思是就算你接手,你也不打算和新望競爭,還是其他意思?”
“如果我也接手民豐,可能需要和新望乃至通巍協調,漢川省內不宜打價格戰,如果可以我們在省內有一個默契,大家通力出省開拓市場,在省外來各顯神通,這可能也需要市里來協調,如果市里不便出面,至少要知曉這個情況,……”
孫道臨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沒說話。
“另外就是第三個,縣里當初提及接手民豐,我略有意動的一個因素也是考慮到鼎豐雞場養殖也這一塊,縣里希望結合市里的菜籃子工程來做大,但這牽扯產業鏈條就比較長了,還涉及到屠宰和深加工,我當時提了一嘴,縣里很支持,但胃口就有點兒大了,大得我都有點兒吃不消了,…”
孫道臨哈哈大笑,拍了拍沙發扶手,“建川,誰讓你是個財神爺呢?可以理解嘛,好不容易逮到你這樣一個大老板,當然要用夠用足,…”
“這不是用夠用足,這是榨干吃凈啊。”張建川也開著玩笑,“但涉及到資金需求就比較大了,當然如果沒有其他,益豐肯定沒問題,甚至包括縣里提到的東壩水泥項目,但如果市里……”
孫道臨也聽明白了張建川話語里隱藏的意思,“你覺得兩頭無法兼顧?主要是哪方面因素?資金壓力?還是經營上的困難?”
“都有,資金壓力,我相信市里既然要讓益豐來,應該在貸款上會給予支持,但現在貸款利息居高不下,利益成本很可觀,市里怎么來彌補企業承擔這部分支出?”張建川坦然道:“經營上從益豐主業來說肯定沒問題,但如果要涉及到介入商業開發這一塊,益豐沒有這方面的人才儲備,也沒有足夠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