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梁崇信辦公室出來,張建川也有些疲倦了。
和這些老滑頭們斗心智是最累的了。
既要揣摩他們的真實心思,又要估計到他們的顏面,還要考慮留下退路,不能上套日后難以脫身,很多話都只能說一半留一半。
真累。
這段時間張建川本來就是最忙的時候。
面試,一場接一場的面試,另外也面臨著益豐集團即將搬遷的問題。
漢州益豐留在經開區,但益豐集團總部則要搬遷到毗鄰錦繡春曦項目不遠的錦城區復興街工業大廈辦公益豐在市里的協調下租下八到十樓三層樓。
其中八樓用于益豐研發中心和益豐市場調查中心的辦公,而九樓作為益豐集團的總部,十樓則作為泰豐置業的辦公所在。
感覺得出來,梁崇信其實沒那么在意陳霸先的離開,甚至樂見其成,只不過對于一口氣帶走十多個一開司的中層和業務骨干有些不滿意。
但也僅僅是不滿意而已,說不上有多少怨氣或者怒意,張建川估計也就是表明一個態度,但大概率他們的停薪留職和辭職都會批準。
人心都不在這里了,再留下來也沒有多大意義,何況下一步還要繼續打交道。
看了看表,都六點半了,張建川估計陳霸先那邊還在等消息,拿起電話打了過去。
不出所料,電話立即接聽了,說了地點,張建川掛了電話,讓田宗喜開車過去。
十多個人除了一兩個有事情沒到,其他都在,張建川肯定要過去見一面。
這也是陳霸先帶過來的團隊,未來要撐起泰豐置業的架子,當然這還遠遠不夠,按照陳霸先的說法未來這一兩年里可能還需要不斷地充實隊伍,聽得張建川都頭皮發麻。
如果他真的打算要把泰豐置業對標一開司那么來搞,這投入就太大了,自己也吃不消啊。
但這種話張建川還不好說出口,當時和人家說要全力支持,這會兒話猶在耳,就要開始打退堂鼓了,有點兒虛偽了。
當然張建川也希望陳霸先能記住自己另外的話,別只記著全力支持發展,忘了自己和他提到的前期主要還是和市里在錦繡春曦項目上的合作。
但他感覺得到陳霸先肯定會要竭力先打開局面,甚至要故意冷市里那邊一下,以便于日后好談判,這也是一種藝術。
具體如何操作,張建川不會去過問。
甚至陳霸先提出來要先尋找一兩個小規模的建設項目練練手,算是泰豐置業的開山作,張建川也不反對,既然放手,那就要放得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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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霸先站在門外,看著豐田佳美暗紅色的高位剎車燈一閃又滅,倏地拐彎離開,有些走神。從今天開始,張建川就從忘年交的朋友變成了老板和合作者,這個身份的變化陳霸先的感受有些復雜。應該說張建川開出的條件很優厚,辦公條件,配車,股份,住房,薪資待遇,包括自己帶過來人的安排,一切都由自己做主。
越是這樣,也讓陳霸先壓力越大。
這也是為什么陳霸先急于在真正切入錦繡春曦項目之前先找一兩個項目來試試水的原因。
不能讓泰豐置業從一開始就成為只會吞噬資金的黑洞,起碼也要讓張建川知道泰豐置業之所以后邊會不斷地投入看不到現實收益,不是因為泰豐置業本身不行,而是你給出的要求配合市里邊推進錦繡春曦項目的原因。
錦繡春曦項目本來就是一個前期要不斷投入,更多的是配合政府彰顯或者打造漢州作為西部中心地位,提升漢州城市綜合競爭力的項目,短期內不可能看得到多少收益。
收益可能要五年甚至十年后才能從項目本身則增值或者說其為益豐帶來的政治、經濟、社會影響力等方面綜合收益體現出來。
單單就其本身的商業價值,張建川和陳霸先的判斷都是要十年甚至十五年后才會逐漸凸顯。先試水一兩個小項目,證明泰豐置業從建筑行業本身來說,是具備自我造血盈利能力的,但鑒于其建筑開發一體化進入錦繡春曦,那么在前期就只能是以練兵積累經驗為主了。
有時候想想也無奈,張建川本身對搞地產開發沒多大興趣的,結果卻因為益豐太過耀眼的表現被省里市里強行拉入局,而考慮到一個地標建筑涉及到的巨大體量,益豐才不得不斥資組建泰豐置業。這已經不是無心插柳的問題,而是強行插柳,但既然要做,張建川還是很舍得投入。
泰豐置業注冊資本三千萬,后期可能還會陸續增加投入,畢竟益豐大廈總投資可能會突破三點五億元,如果再加上跟進配套的附屬設施和變動帶來的建設投入,預計可能超過五個億。
這也是為什么張建川要專門組建泰豐置業,用一家專門的公司來負責建設開發,開發運作時間可以盡可能地拖長一些,盡可能不要拖累益豐主業,萬不得已的時候也可以割舍。
張建川對陳霸先沒有隱瞞這些構想,雖然只是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才會走這一步,但這還是給了陳霸先很強的危機感。
控制開發節奏,配合益豐那邊開源節流,為益豐的發展贏得更多時間。
只有作為主業的益豐發展更好,才能讓泰豐這邊有更厚實的依靠。
最好能夠拖到益豐在香港上市之后,募集資金的渠道更寬敞順暢,泰豐的前景才會更美好。陳霸先明白這個道理,但是又覺得有些憋屈。
自己的夢想是要把泰豐置業做成一家業界內數一數二的龍頭企業,超越一開司,甚至要在全國范圍內聲名赫赫,但現在為了先活下去卻還要先搞這種“蠅營狗茍”一樣的模式。
他贊同張建川的觀點,房地產業要想真正蓬勃發展起來還有待于國家政策的明朗化剛性化,可是理解歸理解,但現實卻還是讓人心情不爽。
“先哥,張老板都走了,咱們進去吧,兄弟們都還等著你慶賀呢。”
旁邊的秦鵬似乎也覺察到了老大心情的復雜,并不像想象中那樣喜悅。
張老板還是很厲害的,和梁市長那邊一番談話下來,基本上就把所有遺留問題都解決了。
無論是建委還是一開司那邊都不會有什么為難或者設阻,這也讓兄弟們終于可以放下心來了。“嗯,進去吧,現在只是一個開始,未來路長且阻,秦鵬,大家都要有心理準備啊。”
陳霸先看了一眼這個跟隨自己多年的老伙計。
一聽自己要離開,對方立即毫不猶豫地表明同進退的態度,連條件待遇和去向都沒有多問,這也讓陳霸先很感動。
后續一幫兄弟們都是如此,這也讓陳霸先更堅定了要把泰豐做大做強的決心。
他不能辜負這幫兄弟們的期望和支持,也要對得起張建川和自己對未來宏愿的暢想和展望。“放心心吧,先哥,大家既然要出來,肯定也都有足夠心理準備,并不是一時熱血沖動。”秦鵬沉靜地道。
“說實話,大家在一開司雖然也干得還行,但是始終還是覺得束縛太多,建委和市里邊指手畫腳,另外總讓一開司做貢獻做犧牲,那也沒問題,但兄弟們的努力就沒有給予足夠的回報,…”
秦鵬語氣里格外淡然理性,“先哥,大家原因跟著你出來,固然也還是因為大家佩服你敬重你,覺得跟著你不會差,但是也還有另外一個因素,張老板不虧待跟隨他的兄弟伙計們,聽說最早跟隨他的幾個老伙計都發達了賺瘋了,每個人當時出資入股的股金至少翻了二十倍!問題是這才一年多時間啊!”“大家都是有一家老小的人了,在這一行少說都是十年以上了,你為人大家都清楚,所以志同道合,大家都基本上不搞那些不著調的爛事兒,可大家也都有一大家子,誰不想多掙幾個錢?”
“娃娃要讀書,有些人婆娘還沒工作,老人要看病,房子也是你才給大家伙兒解決,能夠有機會痛痛快快干本行,而且還能收入大增,誰不愿意,誰不想?有這樣一個范例在前,有幾個人能忍得住?”陳霸先愕然,“你們從哪里聽來這些消息?!”
秦鵬笑了,“先哥,這又不是什么特別保密的秘密,只要和益豐高層那幾個走得近乎的,多多少少都能知道一些,像楊德功,還是張老板全力保他才弄了個緩刑,據說連買股份的錢都是張老板借給他的,嗬嗬,幾萬股份翻上二十倍甚至可能是五十倍,都是上百萬了,先哥,你辛苦一輩子攢了多少?人家跟對了人,一年多就掙這么多,而且還是光明正大的,…”
陳霸先沒想到張建川的口碑居然已經好到這種程度,甚至連自己的“基本盤”都被“滲透”了,自己還準備好好和一幫人談一談,但現在覺得這好像都有點兒多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