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道臨遲疑。
伍映紅和杜云翔兩人觀點看似矛盾,但其實只是出發點的差異,本質并不沖突。
伍映紅是從政策態度角度,覺得益豐發展很好,政府沒有必要干預。
而杜云翔則是從財政投資收益角度,覺得益豐前景看好,財政入股既表達了支持,屆時上市套現,可以實現財政盈利增收。
兩人都對益豐的發展持開放態度,但并不代表他們認為政府對益豐沒有影響力了,必要時候政府一樣可以發揮影響力。
比如錦繡春曦項目。
“市長,我和建川也多次交流過,他認為未來方便面市場至少有十年以上的較高增長期,只要大師傅方便面能把握潮頭,益豐便能穩定地實現增長,包賺不虧。”
孫道臨笑容有些復雜:“當然,這是他的說法,每個搞企業的都對自己的判斷十分自信,但我覺得可能三五年內方便面市場的確還是比較穩定的,不應該出現大的變故。”
杜云翔注意到伍映紅的目光,點點頭:“我也傾向于這種觀點,覺得可以適當入股,市財金投資公司成立時間不長,實際上只成為一個流轉平臺,并未真正發揮其投資引領作用,我覺得可以一試,但鑒于益豐估值太高,可以適當少投,既有態度,也也有余地。”
伍映紅啞然失笑,這個老杜還真的挺會考慮,但從財政增收角度來說,也理應如此。
“云翔,如果你們都覺得高盛和摩根斯坦利的估值可以接受,那也可以入股,但要有度,就像你說的有態度有余地。”
伍映紅態度明朗,“但不要給益豐那邊太多壓力,也不要覺得人家融了很多資就覺得在錦繡春曦項目上該有什么大動作,人家融資進來也有他們自己的發展思路和考量,我相信張建川還是顧大局的。”“嗯,下來之后我在讓市財政局那邊和財金投資公司合計合計,看看能入股多少。”杜云翔也在思考,財金投資公司總資本也不過八千多萬,入股百分之一都是三千萬,的確還是有些燙手。
“嗯,益豐這個酒會的請柬也送到市委這邊來了,我看了,規模范圍比較小,除了相關金融機構外,也主要是一些政府職能部門,市里邊云翔你看可以請韞芝去一趟,也表明我們的重視姿態”
伍映紅的建議也是符合杜云翔的想法,畢競范圍很窄,估計益豐方面也不愿意弄得太張揚,畢競只是入股,不是上市。
蘇芩接到通知時也有些愕然。
高盛和摩根斯坦利入股益豐的談判已經有一段時間了,要涉及到股本股權的變更,工商部門肯定也會配終于談下來了。
但這個酒會,自己去干什么?
都是一方頭頭腦腦去,要去要么市工商局領導,要么也該是直屬分局的一把手去才對。
想到這里,蘇芩心中就是一陣膩歪,想都能想得到又是那個家伙的安排。
但這個家伙現在聯系直屬分局,算是自己頂頭上司了,雖然沒有其他太過出格的舉動,但這種把自己當成花瓶一樣隨便指使安排的行徑她是深惡痛絕。
輕輕嘆了一口氣,這是辦公室通知的,局長也沒有直接給自己打電話,看樣子也是覺得尷尬。蘇芩很懷念覃昌國當自己直接上司的時代,可惜覃昌國走了,卻來了一個李國昌,這人也不知道就怎么混到這個份兒上了。
唐文厚回來的時候并沒有注意到自己妻子情緒不高。
他這段時間卻是春風得意馬蹄疾。調令已經過來了,調任市城投建設開發集團籌備組。
城投建設開發集團籌備組長由建委主任方文國兼任,但實際上是另外一位副組長也是市建委副主任季延慶在負責,籌備組成員包括建委、財政、國土、交通等各部門抽來,只有他一個人是來自市府辦。季延慶對唐文厚還算是比較看重,這是唐文厚自己的感覺,這段時間相處愉快,所以心情也很好。看見丈夫哼著小曲兒回家,蘇芩知道丈夫這段時間心情不錯,也不想把自己工作上的煩心事兒去影響對方,所以還是收拾了心情去做飯。
“蘇芩,不用做了,我們出去吃吧。”唐文厚很難得地邀請。
蘇芩訝然,看樣子又有什么好事兒,“怎么了,有什么好事么?”
“也沒啥,今天季主任和我一道去了方市長那里匯報工作,方市長表揚了我們前期的籌備規劃工作。”唐文厚臉上露出一抹笑容,“另外季主任也和我說,日后如果城投建發集團成立,涉及涵蓋的工作范圍很寬,征求我的意見,……”
蘇芩沉吟,“你是說季主任有意要你擔任他的副手?”
季延慶在是市建委副主任里邊資格最老的一個,已經沒有多少上升空間,加之他工作經驗履歷都很豐富,所以大家都估計他會擔任城投建發集團的董事長。
總經理可能會是一開司現在的老總來擔任,幾個副總就不好說了。
“我覺得他可能有這個意思。”唐文厚面帶笑容,但隨即又故作沉穩地道:“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但我覺得我已經做好了這個準備,完全可以勝任這個職位。”
蘇芩也不知道自己丈夫怎么就突然變得如此樂觀了。
兩個月前還惶惶不可終日,這得了機會調到城投建發集團之后一下子就變得有些高調起來了。自己提醒他也不見效果,現在再看他這種心態,蘇芩覺得更加危險。
城投建發集團是市里此番打造的一個重要平臺支點,擔負著開發整個總督坊一一春曦路一一錦繡里這一片商業中心區的重任,這里邊一個副總的含量并不比政府辦內一個處長含金量低。蘇芩覺得如果丈夫過于樂觀,萬一未能如愿,那到時候心態失衡,又不知道會被打擊成什么樣了。但她又不知道該如何勸對方,好不容易這段時間心情才好一些,自己若是去潑冷水,弄不好就真的要搞成反目成仇了。
“對了,蘇芩,我聽說益豐集團融資成功了,明天會有一個答謝酒會?”唐文厚突然問道。“嗯,是他們今天簽約了,明天在錦江酒店有一個小規模答謝酒會,很簡單的,……”蘇芩臉色微變回答道:“你也要去?”
“還不清楚,但季主任說了,因為未來城投建發集團要和泰豐置業合作,所以他們請柬也送到了城投建發集團籌備組這邊來,可能季主任還沒考慮去不去吧。”唐文厚突然反應過來:“你也要去?”“嗯,市局那邊喊我們直屬分局也要去,畢競我們直接對口益豐集團,益豐集團雖然搬到武侯區,但才搬過去,而且益豐在漢川的主要生產基地還是在我們這邊,所以市局讓我們也去,…”
蘇芩的解釋有些勉強,但是她不想把這些煩心事兒說給丈夫聽,還不知道會引來什么樣的風波。另外還有一個讓她有些心驚肉跳的消息她連丈夫都沒透露,紀委好像找父親談過話了。
這是母親悄悄告訴她的,但父親回來什么也沒說,但是這段時間父親情緒顯然不太好,睡眠也差。這讓蘇芩也是提心吊膽。
照理說父親在統戰部那么多年,不該出什么大問題,那就是一個清水衙門。
父親似乎也沒有什么不良癖好,一家子除了自己外,弟弟還在燕京讀大學,可以說一切都挺好,不至于父親還要去犯什么低級錯誤才對。
諸般煩心事擠在一起,讓蘇芩這段時間精神狀態也不太好,但又找不到人傾訴。
以往還能和小姑子說一說,但小姑子現在在上海,而且這種話題也無法和小姑子溝通,只能悶在心里。“哦,也是,不過張建川也是,這么大的事情,卻搞得這么低調,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唐文厚咂了咂嘴,搖搖頭:“換個人,恐怕早就吹得天花亂墜了。”
“我也問過他,他說這只是一個入股,估值這個問題關鍵就在于估,高盛和摩根斯坦利估值是建立在目前公司現有狀態下的,如果你想要把公司就這么全部賣給對方按照估值來付你錢,那恐怕就不可能了,弄不好就直接縮水十倍,……”
蘇芩隨口解釋道。
唐文厚一愣,他沒想到妻子還能這么解釋,笑著打趣:“蘇芩,沒想到你們工商局工作還開展得這么扎實啊,這么一說倒也在理,外資投行是要你替他賺錢,不是要把公司砸在自己手上,就這個意思吧?”蘇芩一陣心慌意亂,這些話也是張建川無意間和他閑聊時說的,丈夫也聽明白了,但總感覺丈夫話里有話,趕緊解釋道:“市局對這個事情還是很看重,這是首次全市引入這么大的外資額度,去年全市全年實際利用外資才七百萬美元,協議利用外資也不過三千多萬美元,這一筆協議利用就超過了去年全市的外資了,而且這可能就是實打實的,還不是那種協議利用,最后落地大打折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