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
李淵緩緩抬起頭來。
如今的楊玄感,在朝中擔任禮部尚書之職,禮部尚書光從實權上來看,似是不比吏部,可因為禮部所掌的都是些祭祀,禮教之類的清高事,故而被人稱為六部之首。
在楊素逝世之后,尚書令的位置一直都是空缺著的,楊玄感以禮部尚書的身份能參朝政事,可以說,地位極高,是能跟其余幾個尚書比劃一二的。
李淵出身雖顯赫,可目前都是在地方上打轉,朝中實權那還離得太遠,甚至許多重要地方的官位,都輪不到他來做。
劉炫這么愜意的詢問自己想不想取代楊玄感,李淵心里反而是有了一股荒誕的感覺,自己能不想嗎?可這件事是自己想了就能成的嗎?
看著面前驚疑不定的李淵,劉炫笑著問道:“公莫非是不想?”
李淵是發現了,劉炫這個人,實在是太愛說大話。
先前他找自己說要成為三郎的老師,開口也是說什么天下文宗,現在又開口就是要幫自己做六部之首,這不純胡說八道嗎?
李淵低聲說道:“劉君,你若是想讓我揭發楊玄感,那便勿要說了。”
“且不說楊玄感是不是真的決意造反,就是他真的要造反,這件事,也不能參與,若是提前告知了圣人,圣人未必相信,而等到往后楊玄感真的反了,圣人不會醒悟,可能還會因此治我的罪”
“我并非是要公去揭發楊玄感。”
“我也知道圣人會怎么做。”
“那你方才說是好機會,還說什么取而代之,又是何意呢?”
劉炫忍不住笑了起來,他撫摸著胡須,“公莫不是忘了自己是怎么被提拔到如今這位置的?”
李淵一愣,迅速又想起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
“楊玄感這個人,看似強悍,實則怯弱,要舉大事,卻不能下定決心,始終動搖,不敢聯絡強援,可偏偏在朝中又能說得上話。”
李淵大概明白劉炫的意思了,這是讓自己不斷的給楊玄感上眼藥,讓他給自己繼續換地方,繼續升官?
可他又覺得不太能行,他說道:“滎陽的位置關鍵,樓煩雖也險要,可不如滎陽靠近都城,我在這里能做什么呢?況且,此人心胸不算寬闊,若是屢次如此,被他針對又該如何?”
“公是一郡牧守,能做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您先前徹查私礦,這不就是其中之一嗎?我料定,圣人必定不會就此作罷,可能還會派人來徹查國內的冶事,國公,舉大事需要糧,需要錢,需要人,需要鐵”
“至于被他記恨,國公覺得楊玄感能成大事嗎?”
李淵想了想,而后搖頭。
李淵對楊玄感的感觀不太好,真正要干大事都知道隱藏自己,熬到真正適合出手的時候再出手,哪有像他這樣,行事大張旗鼓,還什么都沒干,就弄得風聲四起,讓眾人都有所察覺。
也就是當下這位圣人的心思都在外頭,整日就想著怎么開擴疆土,怎么榨取天下,不然他未必都能活到現在。
劉炫笑著說道:“既然國公也覺得他成不了大事,那又何必怕得罪他呢?得罪他不是很好嗎?被奸臣所詆毀的,可都是忠臣賢人啊。”
聽到劉炫的話,李淵恍然大悟。
他當下就有許多事想要繼續跟劉炫密謀,當他看向劉炫時,這才注意到他身后的李玄霸,他清了清嗓子,“三郎,你先回去吧,我與劉君有大事要商談!”
李玄霸轉身走出了小院,李淵令人關上了門,在里頭繼續商談起來。
李玄霸回到了院里,還在想著老師方才的話。
新太守到達之后,果然是派人去攻打青棗寨了,好在,是沒能打下來。
不過,雖是擊退了敵人,可這實力也是被官府探查到了,那太守楊慶不像是個無能的人,往后只怕還是要動手收拾的。
至于方才他們所說的那什么取代楊玄感之類的話,李玄霸就不是很感興趣了。
李玄霸就在書房里捧著書來讀,等著老師回來。
三石坐在他的身邊,開始恢復的不只是李玄霸,三石在這些時日里也是模樣大變,不再是原先那骨瘦如柴的模樣,臉頰也長了些肉,膚色也干凈了許多,當然,也是跟李玄霸有了默契。
李玄霸剛放下書,她便將紙取出來,放在他面前,李玄霸剛伸出手,她便已經將筆放在了一旁。
她不認識字,可卻將李玄霸藏書的擺放位置強行背了下來,李玄霸要讀哪本書,她便能從書架上取出哪一本來。
她尤其喜歡看李玄霸寫字的模樣,李玄霸長得清秀文弱,提筆書寫的時候,極有那種文人雅士的感覺,就是一旦出了書房,拿起了那些石擔之類的,這種感覺便會瞬間破碎。
李玄霸埋頭寫了好久一會,門外方才傳出劉丑奴的聲音。
劉炫回來了。
劉炫臉上還帶著些激動,看來,他方才與李淵聊的還不錯,李玄霸心里知道,老師一直都覺得自己荒廢了半生,一直都想做點什么,看來是已經找到了目標。
劉炫走進書房,趕走了三石,關上了門。
方才跟李淵密謀了許多大逆不道的事情,如今他又要跟李玄霸密謀其他大逆不道的事情了。
“那個叫翟讓的,已經上了山,此人很不錯。”
“他做過官吏,知道治理,會指揮軍隊,最重要的是,品德不錯,寬容大度,仗義豁達,也不是野心勃勃之輩.寨子里有他跟張僧元等眾人看管,我覺得可以暫時不必擔心。”
“這位翟讓的朋友還不少,擊退了敵人之后,他四處派人請他那些友人們入伙。”
李玄霸點著頭,“我當時也是覺得此人不錯,不想讓他走上歧途,就派張度告訴他,讓他前往青棗寨。”
“我給你說說寨子里的情況。”
劉炫清了清嗓子,低聲說起了自己對寨子的諸多安排,劉炫并沒有把那里當作一個強盜窩,他是把青棗寨當成了一個能任由他施政的侯國他在那里定下了許多的制度,讓眾人分工明確,互相配合,又將建設,狩獵,開發等事也規劃了起來。
讓許多事都變得規范。
劉炫說道:“我過去雖治理過地方,修筑過新城,但是這治山寨還是頭一次,我給他們留下的那些辦法,也未必都好用,但是讓寨子熬過這個冬天,應當還是可行的。”
李玄霸對這些知識不是很了解,只是低頭聽著,等到劉炫說的差不多了,他方才問道:“師父,青棗寨如此大張旗鼓的擊退了鄉兵,那楊慶應當是不會不管不顧的.將來要怎么辦呢?”
劉炫搖著頭,“當下我們能做的也就只有這些了,多活一天都是值的,天下的局勢不會一直都是這樣,楊慶那邊,就是要大舉進攻,也需要時日,如今還是做好手里的事情,勿要對往后的事情太過擔憂。”
李玄霸稱是。
劉炫活動了下身體,而后看向李玄霸,“玄霸,往后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可能前來上課的次數不能像過去那樣頻繁了,當初張須陀離開的時候,曾留下了一套馬戰的技巧,我現在給你一一解釋,你要認真的記下來,可以開始練習了。”
“喏!”
“不過,這院子還是有點太小,這樣吧,我給你阿爺說,你還是跟從前在滎陽那樣,帶著人去看守你樓煩的大農莊,如何?”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