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城外，雙方大軍對峙。
楊義臣騎著戰馬，領著騎士們不斷的在軍中來回穿梭，號令諸將。
張須陀頂在了最前頭，他領著最精銳的騎士們，只是盯著遠處那些緩緩逼近的大軍。
江都城外十分的平坦，雙方的大軍各自鋪開，驍果軍也不沖鋒，就這么一點點的穩步逼近。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
戰鼓陣陣，驍果軍踩著鼓點，舉起長矛，他們的步伐整齊，甲胄聲與腳步落地聲一同響起，每一步都如同悶雷，隨著他們的靠近，其壓迫感也是越來越強。
江都軍這邊的陣型，此刻已是受到了影響，便是站在最前頭的那些軍士們，也是極為不安，陣內不斷傳出騷動，還能聽到督戰軍官的訓斥。
楊義臣本來想讓大軍迎面出擊，跟敵人大戰一場。
可是，在與敵人相遇之后，楊義臣方才意識到，倘若強行出擊，陣型只怕就不能維持了.....于是乎，他就在此列陣，等待著敵人沖殺上來。
隨著鼓點愈發的急促，驍果軍的前進速度亦是不斷的變快。
“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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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的箭矢沖天而起。
軍士們已經能看到彼此的臉，能看到對方眼里的殺氣。
“殺！！！”
羅藝咆哮著，率領先鋒軍隊兇狠的撞向了敵軍，江都軍被這么一撞，人仰馬翻，雙方廝殺在一起，驍果軍不斷的往前挺進，一點點的鑿碎江都軍的防線。
張須陀領著騎兵們，正在抵抗敵人騎兵從兩翼的進攻，楊義臣則是站在中軍位，不斷的下達命令，調整陣型。
雙方大軍的差距比想象之中的還要大。
驍果軍是從關隴軍士里挑選出來的精銳，哪怕在整個十二衛系統之中，都屬于最精銳的存在，其中那些軍官，各個都是經歷過遼東血戰的老人，身材高大，軍械精良，面對江都軍這群只有一半軍士班底，其余全靠臨時拚湊的貨色，那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雙方在相遇的那一刻，彼此的差距便凸顯了出來。
驍果軍哪怕在撞上敵人之后，前進速度都不曾受到影響，依舊是在保持推進，驍果軍每一步推進，身邊都會倒下無數敵人的尸體，江都軍甚至都無法讓他們停下來片刻，只是倉惶迎戰，而后倒下，被驍果軍踩踏而過。
而在張須陀這邊，壓力就更大了。
張須陀率領騎兵跟敵人在左翼沖陣，張須陀手里的長槍揮舞如風，無人能靠近，可當他們與敵人對沖過一個回合，再次調轉馬頭的時候，張須陀身邊的騎兵已經不足數百。
這僅僅是一次對沖而已！
張須陀并不懼怕，他怒吼著，再次帶頭沖向了對面的騎兵，雙方開始第二次的沖陣。
當張須陀的騎兵倒下之后，驍果軍便能安心的以另外一支騎兵來繞路夾擊了。
這支騎兵的數量也極多，無論是騎士還是戰馬，都披著甲胄，當他們從右翼繞開距離，正面朝向敵人的側面，而后發動沖鋒的時候，整個地面都顫抖了起來。
這支騎兵直接碾過面前的敵人，在敵人的腰上碾出了一條血路，沒有任何軍士能阻攔這樣的重騎兵沖鋒，這些披著數層甲胄的騎兵，靠著戰馬所提供的沖擊力，輕易撕毀面前的防線，那些持盾的軍士在他們面前猶如紙張一般脆弱。
楊義臣臉色大變。
他在出城的時候，便已經明白自己是無法生還的了。
倘若他手里也有一衛人馬，他倒是能跟李玄霸好好較量一二，可他手里這支軍隊.....數量就是再多一倍，也絕對不是驍果軍的對手。
可他不曾料到，自己會敗的如此迅速！
驍果軍甚至比楊義臣所想的還要強悍！！！
光是那支披甲的重騎兵，就讓人望而生畏，楊義臣一時間都不太敢相信...朝廷這是把所有的存貨都拿給驍果衛了嗎？？哪個衛能湊出這么多的重騎來？？
看著直朝自己而來的那些重騎，楊義臣舉起了手里的長矛。
他看向了周圍的將領們。
“諸位！！！”
“吾等深受陛.”
“嘭”
楊義臣一頭栽倒，從馬背上摔落。
將領們本來都看著他，他們都沒反應過來是什么情況，楊義臣便已經倒下了，有親兵哭著沖上去，想要扶起將軍，卻發現楊義臣的兜已嚴重變形，有一柄金瓜錘仿佛是鑲嵌在了他的兜上，他的整個頭都扭曲了，慘不忍睹。
“將軍！！”
眾人哭訴著，可更多的將領卻選擇了逃命，他們滿臉驚恐，轉身就跑，沒有任何遲疑！！！敵人那邊有巫師！！有他媽的巫師！！
楊義臣一死，江都軍正式潰敗，后方的軍士們徹底失控，選擇逃命，前線那些也意識到了不對，開始拚命往后跑。
驍果軍卻沒有混亂，他們還是維持著陣型，不斷的挺進，他們看起來有序且緩慢，可總是能追上那些無序亂跑的潰兵，而后從他們的尸體上踩踏而過。
戰事開始之后，還沒有到半個時辰，而兩軍廝殺的局面卻已經結束了，在這里只有潰逃的軍隊和穩步推進收割的軍隊。
張須陀完成了第二次的對沖，在他身邊，只剩下了六七個騎士。
張須陀渾身是傷，大口喘著氣。
他看到了正面戰場的潰敗，也看到了不復存在的將旗。
又有騎兵加入到了這小戰場之中。
李玄霸縱馬緩緩向前，一路來到了張須陀的對面。
少年擡起頭來，看向了橫矛而立的將軍。
“張公。”
張須陀愣了下，他看向面前這位十分年輕的將軍，看向他手里的長槍，這浴血的模樣，怎么都無法跟數年之前的那個小娃娃對上，張須陀盯著他的雙眼看了許久，勉強才找回了些熟悉感，眼眸里的那種熾熱，那種倔強。
“三郎君。”
張須陀的聲音嘶啞。
“槍法練的如何？”
“正想請您過目。”
張須陀笑了起來，他握緊了手里的長槍，“有一件事，我想請你幫忙。”
“張公且說。”
“你們攻破江都的時候，抓走了一個年輕的娃娃，那娃娃喚作羅士信，先前受了傷，從馬上摔落，還不曾痊愈...這娃娃為人淳樸，良善，年紀又還很小，希望能寬恕他的死罪。”
“張公，我不是來殺人的。”
李玄霸開口說道：“我實在是不明白，您跟那些口頭上講仁義的人完全不同，當初各地發生災害，您是第一個開倉放糧，寧肯背負死罪，也要救濟百姓的好人。”
“你這樣的好人，為什么卻要為了十惡不赦的惡人而戰呢？”
張須陀神色堅定，“我不是為了惡人而戰，我是為了忠義而戰。”
“助紂為虐，能算是忠義嗎？以公之言，如周武漢祖等人，皆是不忠不義之賊？”
張須陀搖著頭，“我說不過你，你亦不必多言。”
張須陀舉起了長槍，“只求一戰！！”
下一刻，兩人同時縱馬，朝對方飛奔而去，羅藝站在遠處，手持強弩，看向了左右幾個騎士，他們也都拿起了弓箭，羅藝手里的弩更是對準了張須陀，若是戰況有什么不對，他會直接射殺張須陀。李玄霸所使用的槍法，乃是張須陀所傳授的。
看得出，張須陀并沒有藏招，兩人同時出手，都是挺身刺擊，兩桿長槍碰撞，又猛地被彈開，兩人搖晃了幾下，擦肩而過。
很快，兩人再次沖殺而來。
兩人的招式相似，可張須陀對于招式的應用顯然比李玄霸更加熟練，不同招式的銜接也不是李玄霸所能比的，隨著兩人交鋒的次數越來越多，一時間，張須陀壓著李玄霸來打，張須陀的長槍發出陣陣破空聲，李玄霸只能艱難防守。
張須陀此時沒有了糾結，沒有了迷茫，心底通暢，他整個人都沉浸在戰斗之中，斗志昂揚，動作愈發的矯健，聲勢驚人，倘若當初在洛陽的時候，他便是這種狀態，楊玄感絕不是他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