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道生頓時就慌了。
他知道,自己是碰到了梁王所說的那種情況!
梁王早就知道這幫關隴人心高氣傲,兇殘歹毒,他們為了得到軍功,是絕對不會接受投降的,聽聞朝廷再出征的時候,都會派遣可靠的宗室大臣去監督這幫人,就是避免他們為了軍功不顧一切,殺的人頭滾滾。好在,梁王早已看破了他們的心思,已經做好了準備!
“且慢!”
楊道生開了口。
他擡起頭來,看向李密,眼神堅決。
“我主并不是只寫了這么一封書信,他還寫了許多,由不同的人送往陛下身邊,總有書信能到達陛下的手里,被他人所知曉!”
李密頓時氣笑了。
周圍的官員們甚是困惑,他們不太明白到底發生了什么事,這蕭銑難道是寫書信將邢國公羞辱了一番嗎?怎么他看起來如此的憤怒呢?
這份書信,確實是個投降信。
可問題是,這投降的對象不是李密,更不是大將軍,甚至都不是許國公,他要投降的對象是皇帝楊廣,他在書信里大肆的吹捧楊廣,將他所干的那些惡心事都給夸成了仁義之舉,若只是這樣也就算了,李密雖然不喜歡,咬咬牙也就忍了。
可在書信的結尾,他競說自己并不是造楊廣的反,是在造奸臣的反!
而他所說的奸臣,他媽的是許國公和大將軍等人!
你說許國公是奸臣也就算了,你他媽的敢說大將軍是奸臣??
李密死死盯著面前的楊道生。
“蕭銑這是什么意思?”
楊道生大聲說道:“將軍應當知道是什么意思!我主從未想過要背叛陛下!先前是被誤導,以為朝中有奸臣把持!不只是我主,整個巴陵上下,都是陛下之死忠,絕不會背棄陛下!”
李密咬著牙,“我給你最后一個機會..”
“我們絕不會改口!我們要歸順陛下!!”
“還是個硬骨頭!”
“來人啊!拖出去,直接喂狗!!”
軍士們直接押著他,就要往外走,楊道生大驚,他大叫道:“我們要歸順陛下!你豈能殺我?!豈能殺我?!”
“邢國公且慢!”
周太守開了口,李密這才示意軍士們停下來,他看向周太守,“周君不是想要為他求情吧??”“我只是覺得有些不對,那書信,能否讓我看看呢?”
李密便將書信遞給了周太守。
周太守認認真真地看完,似是想起了什么,又說道:“請您勿要急躁,暫且先將這個人關起來,我有話要與國公單獨說。”
李密下令將楊道生帶出去,其余官員們也很識趣,紛紛起身離開,這里就剩下了他們兩個人。周太守握著手里的書信,苦笑了起來,“這個蕭銑,我是認識他的。”
“他絕對沒這樣的膽量來羞辱大將軍,更算不上是什么死忠之類。”
“邢國公在北,對南邊的事情有所不知。”
“南邊的消息十分閉塞,江陵,襄陽等地還好,越是往南,消息就越是閉塞,蕭銑本就是個縣令出身,壓根就不知道朝中的大事,他身邊的人更是如此,對北方的事情都是道聽途說。”
“先前北國大亂,南邊就出現了很多謠言,一個比一個離奇,甚至有傳大將軍好食人的...各種鬼話,這蕭銑大概是誤信了其中的一種。”
“不然,我實在想不出他為什么要寫這樣的書信來進行羞辱...”
李密看到書信之后怒火中燒,只想砍殺了面前那狗賊,此刻聽到周太守的解釋,他又拿起那書信,認真地看了片刻,當放下怒火后再去觀看,就能看到些不同的東西了。
對,這廝的目的并不是要辱罵大將軍,這廝是在皇帝獻寵。
之所以要帶上大將軍這些人,是為了能被皇帝赦免。
皇帝用南人來壓關隴勛貴,官員們心里都知道,想當官就得跟勛貴過不去,最好找個宿敵,而后就能一路飛速升遷,就如當初的那幾個狗東西一樣。
李密終于是恍然大悟。
想明白之后,他又再次被氣笑。
“我還當這廝是特意寫信來羞辱我的,本想縱兵屠城,沒想到,竟是因為他的愚笨!”
“這樣的人怎么能占得一郡之地??”
周太守無奈地說道:“此人.當初他在羅川剛剛起兵的時候,最大的盜賊并非是他,而是一個喚作沈柳生的,他與對方交戰,竟不能勝,是因為他名望太大,各地盜賊得知他自稱梁公,有意光復舊朝,這才紛紛歸順,連那個最大的賊寇都歸順了他....”
“巴陵之所以能到他的手里,也是因為董景珍的緣故,他部下數萬之眾,只有區區兩千余人是他所招募的,其余都是些外來的部將,也不怎么聽他的命令...”
太守雖沒明說,但李密知道他的意思。
不是蕭銑太強,是楊廣太不當人。
楊廣對南邊的貴人們還不錯,但是對底層就不好說了,為了遠征高麗,他甚至要從嶺南征兵!!嶺南出兵到遼東啊!!就是全走水路,等到目的地都不知能活下來多少人!
另外,就是那過重的稅賦,文皇帝還在世的時候,曾對南國推行了許多的仁政,免租之類的,可當圣人上位之后,就是一視同仁了,過高的稅賦加上積極推行的授田,弄得南人苦不堪言,都開始思念過去的朝代了,當蕭銑起兵之后,甚至有官員都開始動搖。
李密想明白這書信的含義之后,再次沉吟了起來。
“蕭銑想要歸順,我倒是覺得沒什么不好。”
“不過,他能親自統帥的軍隊不多,他未必能勸降身邊的那些叛將..”
李密看向一旁的周太守,腦海里已經有了全新的想法。
“我得盡快趕路了,周君,我離開之后,就勞煩你幫我聯絡各地的賢人”們..幫我打探打探他們的想法。”
“這叛賊容易剿滅,但是想要安撫這些人并不容易,還得你多幫忙.”
周太守趕忙低頭,“國公不必擔心,我跟當地的賢人們都有往來。”
李密大喜。
到了次日,李密離開江夏,再次出征。
而楊道生此刻就被關押起來,跟著大軍一同前往,楊道生被捆綁起來,關在一處船艙內,軍士們對待他的態度也很惡劣,弄得楊道生苦不堪言。
想起當初離開時蕭銑的承諾,楊道生便是一臉的茫然,不是說是好事嗎??
所幸的是,李密并沒有殺害他。
如此過了六七天,戰船的航行速度再次減緩,在這天的夜里,終于有軍士將楊道生給拽了出來,帶到了李密的面前。
李密看著面前的輿圖,等到楊道生被丟在他面前的時候,他都不曾擡頭。
“楊道生,是叫這個名吧?”
“對”
“你過去是縣正?算了,是什么都無所謂,我問你,蕭銑那個老狗是不是告訴你,朝中還是楊廣那個東西在坐鎮啊?”
楊道生瞪圓了雙眼。
“你..豈能直呼陛下名諱..”
“你們不是叛賊嗎?怎么還在意這個?怎么,你們平日里都是稱呼圣人?”
楊道生臉色慘白,在對方這么肆無忌憚的辱罵楊廣之后,他瞬間意識到,蕭銑說的好像有些不對..”李密笑嗬嗬的看著他,“你知道我主是何人嗎?”
楊道生恍惚的輕輕搖頭。
李密的眼神漸漸凌厲起來。
“就是蕭銑在書信里所辱罵的趙國公.”
楊道生腿一軟,他猛地叩首。
“饒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