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縣,七艘送菜船緩緩抵達水寨大門前,一名艘巡哨船上前檢查了送菜管事的銅牌,十幾名士兵又上船仔細檢查了船只內的貨物,沒有發現異常,為首將領一揮手,水寨門開啟,七艘送菜船駛入了水寨。
此時已是十一月的冬天,江岸上都鋪了一層雪,雖然長江不結冰,但江風寒冷,吹得人渾身直打哆嗦。
數百艘大型戰船橫七豎八停泊在岸邊,原本站在岸邊崗哨內的站崗士兵都蜷縮成一團,送菜的船只在巡哨船的帶路下來到指定處停泊,二十名火頭軍士兵跑來搬貨,很快便將糧米菜肉搬空,七艘送菜船又在巡哨船的監視下離開了水寨。
七艘船來到長江邊的一個小村子前停下,管事上了岸,來到了村子里的一座大宅內。
丁奉已經宅子里等候他多時了,“如何?對方警戒情況如何?”
管事抱拳道:“啟稟將軍,對方防御還是很嚴密,我們進水寨被搜查,徹底搜查,然后全程監視,一點機會都沒有。”
“一共多少艘巡哨船?”
“一共二十艘,水寨外十二艘,水寨內八艘,岸上沒有巡邏士兵,但有四座崗哨。”
“戰船呢?”丁奉又問道。
“幾百艘大船都停泊在岸邊,據卑職觀察,只有十艘船是栓在碼頭的鐵樁桑,其余大船都是用鐵鏈一艘扣著一艘,環環相扣。”
“果然不出我所料!”
丁奉興奮得拳掌相擊,走出門令道:“大家好好休息,今晚三更行動!”
三更時分,在水寨約三里處,二十五名水鬼下水了,每人背著一袋二十斤重的火油袋,袋子上綁著兩只羊皮囊,
二十五人順水漂流,不多時,便抵達了水寨最西面的角落里,他們距離水寨大門環有十幾里,巡哨船也到不了這里。
他們兩天前就把水寨的兩根柵欄弄松了,木柵上出現了兩根柵欄松動,把兩根柵欄向上拉,不用破壞營柵,二十五名水鬼便一個接一個游進了水寨內。
水寨內十分安靜,水面遠處有幾艘巡哨船,但它們巡哨重點是在水門附近,距離二十五名水鬼很遠。
只片刻,士兵便潛水進了幾百艘大船中,士兵們每相隔十艘燒一艘船,比較均勻。
天氣寒冷,大船甲板都沒有人,士兵直接把皮袋蓋子擰開,把皮袋拋上船,火油便會汩汩流出,流滿一船,一支支火把扔上船,船上立刻燃燒起了大火,火借風勢,開始迅速蔓延。
哨兵的警鐘聲‘當!當!當!當!’敲響了,當士兵們從大營內奔跑出來時,數百艘大船已是烈焰騰空,濃煙彌漫。
荊州水軍都督張允忽然被親兵從睡夢中推醒。
“都督快醒醒,大事不好!”
“出什么事了?”張允睡眼惺忪。
“起火了,大船起火了。”
“什么?”
張允一把推開抱著他的小妾,一骨碌坐起身,急問道:“多少船起火了?”
“剛開始只有二十幾艘,但風力太大,火勢傳播迅猛,卑職進來時已經有五十余艘起火,現在不知道了。”
“怎么搞的?”
張允連忙穿上軍服,發狠問道:“是不是有人在船上燒火取暖?”
“卑職不知!”
張允抄起寶劍沖了出去,沖到大帳外,張允也被嚇著了,只見士兵們奔走叫喊,遠處水寨內火光沖天,濃煙滾滾,天空都被映紅了。
張允沖出大營,眼前的一幕讓他絕望地跪在地上,幾百艘大船全部被烈火吞沒了,火借風勢,燃燒得越來越迅猛,連岸上的四座哨塔被燒著了。
忽然,一大團火沖上天空,被風吹到了大營內,瞬間,七八頂大帳被烈火點燃。
張允大驚失色,連聲大喊:“快收營帳!快收營帳!”
所有士兵都在手忙腳亂收大帳,但一陣大風刮過,原本不到十頂大帳著火,眨眼間變成一百多頂大帳燃燒起來。
盡管士兵們拼命收起大帳,但還是趕不上烈火蔓延的速度,越來越多大帳被點燃,也越來越多的士兵放棄拆帳,拼命向帳外奔逃。
這時,十幾名親兵將張允的小妾背了出來,這讓張允暗暗松了口氣,人沒事就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一場大火一直燒到次日中午才漸漸熄滅,幾百艘樓船和斗艦都燒成了黑炭骨架,只有數十艘艨艟戰船停泊在另一側沒有被火點著,也算不幸中的萬幸,幾千頂大帳全部被燒毀,數百人被燒死,兩萬水軍無處居住,只能撤回到城內軍營。
張允也只能暫時回城,回城前下令嚴查起火原因,雖然襄陽還有上千艘中型戰船以及貨船,但荊州軍的大型戰船就剩下幾百艘,現在全部被燒毀,也就意味荊州軍無法在水面上和豫章軍抗衡了。
下午,幾名將領向張允匯報了調查結果,水寨柵欄都完好無損,沒有發現破損,其次,巡哨船和水寨大門守衛都沒有發現異常船只出現,問題很可能還是出在內部,或許是有士兵用火油燒火取暖點燃了戰船,由于風勢太大,使得大火迅速蔓延,最終釀成大禍。
張允也暗暗松了口氣,如果是取暖不慎造成的大事故,他雖有責任,但處罰不會太大,最多是嚴厲訓誡,大責任是由昨晚的當值將領來承擔,革職查辦。
但如果是豫章軍偷襲造成的,那就是戰爭,戰爭失利是要追究主將的失察責任。
張允寧愿是意外事件,他沉吟一下道:“寫一份書面報告,再添一行字,肇事者已葬身大火,就這樣吧!”
“遵令!”
調查將領行一禮便匆匆去了,張允心中還是有點不安,其實他心知肚明,如果是取暖失火,不會燃燒得這么快,完全有時間把所有戰船的鐵鏈解開,昨晚的失火分明是二十幾處火點同時燃燒,而且用的是火油,火勢才會蔓延得這么快,還是有人暗中放火的可能性比較大,極可能是豫章軍為了徹底摧毀荊州軍的水戰能力。
雖然心知肚明,張允卻不敢說實話,他擔不起這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