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師是認為第二類人最多，為什么？”孫權心中有點不安道。
這個問題其實就是張昭難以啟齒的原因，他剛才不想明說，想含糊混過去，但孫權還是意識到了，說明他心中有數。
張昭心中嘆口氣，有些話看來不說不行了。
張昭盡量委婉道：“吳侯請恕卑職直言，孫賁本質上還是屬于江東孫氏，所以對于很多江東官員，效忠吳侯或者效忠孫賁并沒有什么道德上的不妥。
但如果是甘寧就不一樣了，投降甘寧，不光是道德上有瑕疵，更重要是利益上會有沖突，甘寧有自己的利益集團，他們會和江東集團爭利，而孫賁身邊基本上沒有利益集團。”
孫權嘆息一聲，一針見血道：“說到底還是我的威望不足，如果是我兄長孫策，就不會有這個問題了。”
孫權有自知之明，一句話說到了根源，根源就是孫權自身威望不夠，不足以服眾。
張昭不想在這個問題談得太深，他立刻岔開了話題，“卑職剛才遇到呂長史，聽他的意思，他還是堅持向甘寧求援？”
孫權也從不愉快的話題中轉回來，他點點頭道：“呂長史認為我們兵敗原因有幾個，一是戰術不對，應該先發動水戰，殲滅敵軍戰船，然后再出兵；其次便是我們兵力不足，但現在臨時招募軍隊有點來不及了，所以他建議向甘寧求援。”
張昭道：“其實卑職和周都督談過殲滅敵軍戰船的問題，他告訴卑職，主要是牛渚地形特殊，有一道天然的水灣，水陸兼防，我們的戰船若貿然殺進去，會被兩岸的敵軍襲擊，尤其是火攻，一旦幾艘大船被燒毀，就會堵住水灣，后面的戰船也進不去了。
所以要摧毀敵軍的水軍，必須先派兵攻占兩岸，要么就是耐心等敵軍戰船自己出來，周都督目前就采用最后這個方案，敵軍戰船遲早會從水灣里出來的，只要他們戰船移出來，我們水軍就會切斷敵軍戰船退路，全殲敵軍戰船。”
孫權點點頭，“那向甘寧求援，軍師同意嗎？”
“卑職原則上同意，只是對方會趁機奪取廬江郡，吳侯能接受嗎？”
孫權嘆口氣道：“之前我是不能接受，但現在我也想通了，就算我不接受，對方還是會攻打廬江郡，廬江郡還是會失去。
那還不如直接求援，請求甘寧繼續攻打九江郡，逼迫孫賁不得不回援九江郡，那么我們在丹陽郡就有機會了。”
張昭眉頭一皺，問道：“為什么要求甘寧攻打九江郡，而不是直接攻打丹陽郡？我們完全可以東西夾攻，徹底擊潰孫賁軍隊？“
孫權搖搖頭，“原本我也是這樣考慮，但呂長史提醒了我，請神容易送神難，一旦甘寧軍隊進了丹陽郡，再讓他們退回豫章郡就很難了。”
這番話讓張昭心中著實有些慚愧，他盡然沒有想到引狼入室的問題。
孫權又擔憂道：“其實我對甘寧軍隊進入九江郡也很擔心，萬一他不肯再撤退呢？“
張昭需要彌補自己在判斷丹陽郡上的失分，他沉吟一下道：“九江郡和丹陽郡不一樣，丹陽郡曹軍不會過問，但九江郡曹軍一定干涉，不管是政治壓力，還是軍事壓力，曹軍都會向甘寧施壓。”
“什么理由呢？”
“吳侯，甘寧一旦占領九江郡，就打破了曹操一直維系的南方平衡，曹操肯定會干涉，甘寧也絕不會這么早和曹操爆發軍事沖突，讓我們和劉表漁翁得利。”
“可如果甘寧不進攻九江郡，又怎么解丹陽郡的危機？”
張昭胸有成竹道：“只要甘寧提出撤離九江郡的條件，我想賈詡一定會答應，他會以曹操的名義向孫賁施壓。”
孫權負手走了幾步道：“能不能煩請軍師親自去一趟柴桑。”
這幾天甘寧特地來到廬江郡皖縣視察戰備情況，巡視了糧草物資倉庫，又檢閱的士氣，最后甘寧走上城頭，站在城頭上眺望皖水東面十幾里外的孫賁軍大營。
甘寧又問一旁徐庶道：“對方軍營有多少人？”
“大概有六千人左右！”
甘寧點點頭，這時有親兵上前，將一份鴿信呈給甘寧，“將軍，這是剛剛收到的。”
甘寧打開鴿信看了一遍，是魯肅發來的鴿信，他剛收到江東聯絡站的消息，張昭代表吳侯出使柴桑。
果然來了，甘寧已經知道江東軍和孫賁軍在江乘縣打了一仗，表面看是雙方打成平手，但后來江東軍放棄江乘縣倉皇撤退，實際上還是江東軍隊敗了。
看來江東壓力太大，孫權還是決心尋求自己的幫助。
旁邊徐庶問道：“啟稟將軍，已經準備好了，我們可以隨時出擊，只要將軍下令，卑職保證今天就全殲對岸的六千敵軍。”
甘寧笑了笑道：“剛剛才接到了鴿信，張昭出使柴桑了，估計是來求援，暫時再等一等，我和張昭談好了就出兵，你耐心等我的消息。”
張昭來得很快，十天后，張昭抵達了柴桑縣碼頭，魯肅親自來碼頭迎接張昭的到來。
魯肅當年在江東時，和張昭同屬于淮泗集團，兩人關系很不錯。
張昭在魯肅的陪同下乘坐馬車進了城。
雖然張昭也是第一次來柴桑，但他卻沒有心思參觀街景，張昭憂心忡忡對魯肅道：“孫賁偷襲并占領丹陽郡，你們應該知道了吧？”
“大概知道一些，細節就不了解了，聽說江東軍在江乘縣倉促撤軍，為什么？”
“斷糧了唄！”
張昭苦笑一聲，解釋道：“將領都堅決要求出兵，包括周瑜，我和呂長史反對倉促出兵，因為補給沒有準備好，但將領們都說，可以直接從長江上對江乘縣進行補給，吳侯一時頭腦發熱，就同意出兵了。”
魯肅點點頭，“從長江上補給，聽起來簡單，但實施起來很難。”
“誰說不是呢？孫賁又不是傻子，會讓我們補給糧食嗎？他的戰船不斷來襲擾，使得補給一次次失敗，最終沒有辦法補給，只得撤退退回去了，這次失敗對江東軍的士氣打擊很大，吳侯沒有辦法，只能讓我來向貴軍求援，子敬，這件事你一定得幫我。”
魯肅點了點頭，“我們先好好談一談，然后我再向甘將軍匯報，至于張軍師說的事情，我也一定會盡力！”
他稱呼張昭的官職，也暗示著他的盡力也是公事公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