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騭擺擺手,“不要胡說,賜死就是賜死,吳侯沒必要做這種殺人誅心的事。”
步協急道:“難道父親相信妹妹真的做了巫盅之事?”
“怎么可能?我步家從來不涉及巫術,你妹妹更是善良之人,她絕不會做這種事情!”
“所以呢!如果吳侯賜死她,萬一有一天證明不是她做到,讓吳侯怎么面對世人?所以吳侯不會賜死她,而是給她安一個畏罪自殺的罪名,妹妹就永遠翻不了身了。”
步騭長長嘆口氣,“先把你妹妹好好安葬吧!這件事交給你了。”
長子步協跟著棺材走了,步騭負手走到臺階前,久久望著天空不語。
其實他心知肚明,吳侯不是在對付自己的侄女,而是收拾自己,自己曾經跟隨孫賁多年,在吳侯眼中,自己就是孫賁黨羽了。
孫賁南襲事件后,孫權就開始逐步鏟除孫賁的余黨,顧、陸兩家因為勢力太大,孫權不敢輕舉妄動外,其他涉及孫賁的官員都一個一個被孫權找各種理由貶黜了。
終于輪到了自己頭上,雖然自己并不是孫賁同黨,但在孫權眼里,自己就是,孫權不好直接對自己下手,便利用了自己侄女。
侄女下巫盅,如果說對徐夫人下巫盅還有謀奪正妻之位的理由,那侄女為什么又要對吳侯下巫盅,那是她的丈夫啊!又那么寵愛她,她自己也沒有兒子。
這么明顯的不合理合情,吳侯甚至不給自己侄女一個分辨的機會,就直接打入長冬院,當晚就畏罪自殺。
吳侯這是在針對侄女嗎?不是!這是在對付自己,他認定自己是孫賁的黨羽,是他一定要徹底鏟除的人,貶黜自己為陵陽縣尉,這只是吳侯的第一步,就像他把侄女打入長冬院一樣,接下來就是讓自己和侄女一樣自盡而亡。
這才是吳侯的手段,就像他當年參與謀害兄長一樣,最后讓孫賁承擔了全部罪名,他自己卻拿到了吳侯之位,多么深的城府,多么狠的心機。
步騭暗暗捏緊了拳頭,自言自語道:“孫權,你想斬盡殺絕,我步騭又豈能束手待斃!”
吳侯官房,孫權負手站在窗前,聽著手下的匯報。
“啟稟吳侯,步騭派管家去陵陽縣買地了。”
“確定嗎?”
“確定,卑職收買了管家的手下,據他說,步騭嫌縣尉官宅太破舊,想自己買塊地造宅。”
孫權冷冷哼了一聲,“買地,給自己買塊墓地吧!”
五天后,步騭帶著家人坐船出發了,陵陽縣位于丹陽郡南部的山區,是一座山區小縣,去陵陽縣可以走陸路,但陸路很難走,至少要走兩個月。
但走水路就舒服多了,先坐船從丹徒縣出發,到丹陽郡的蕪湖鎮,再轉入青戈水,陵陽縣就位于青戈水上游,三國時代的青戈水還沒有完全形成,它只是溧水的一條小支流,只能通航三百石以下的小船。
所以去陵陽縣的旅人都會在蕪湖鎮換船,乘坐三百石的小客船繼續南下。
步騭乘坐的是一艘兩千石的客船,帶著妻子、兩個兒子以及兒媳孫子和大群下人,大客船在長江上航行,但就在兩里外,幾艘走舸戰船遠遠跟隨步騭的大船。
走舸是一種三百石的巡哨船,每艘配備八人,前后部署兩人查探江面情況,另外四人在烏篷內負責劃船。
十天后,大船抵達了蕪湖鎮,步騭一家人在這里休息吃飯,準備換船,幾艘走舸哨船依舊盯著他們。
傍晚時分,步騭家人以及下人租了十幾艘小船,一艘接一艘地走了,幾艘走舸哨船連忙跟了上去。
就在一艘比較舊的小船內,擠著步騭一家八口人,望著走舸遠去,長子剛要開口詢問,步騭豎起指頭‘噓!’了一聲,低聲道:“大家跟我來!”
他們從小船里鉆出來,又上了另一艘兩千石的客船,這是管家事先租好的船只。
“父親,兩千石客船恐怕走不了青戈水!”
步騭淡淡道:“誰說我們要去陵陽縣?”
“啊!那父親要去哪里?”
步騭眼中迸射出深刻的感情,平靜對全家人道:“孫權想讓我在陵陽縣不幸‘病亡’,我當然不能引頸待戮,我們去柴桑。”
上午,魯肅匆匆進了甘寧的官房,高聲道:“將軍,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
甘寧放下牒文笑道:“什么好消息讓軍師這么激動?”
“將軍,步騭來投效將軍了。”
甘寧一怔,步騭可是江東淮泗集團僅次于張昭的第二號人物啊!一直深受孫權的器重,他侄女還是孫權的次妻,他怎么會來投自己?
“軍師,你沒有弄錯吧!步騭其實是來出使柴桑。”
“沒弄錯,他說孫權在清算孫賁黨羽,他也被認定是其中之一,他是逃出江東。”
甘寧心中也有點興奮起來,如果步騭真是來投奔自己,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他安置好了嗎?”
“我把他們全家安排招賢館的貴賓院內,已經安置妥當了。”
甘寧想了想道:“軍師再和他好好談一談,把情況了解清楚。”
“卑職明白,這就去和他細談。”
魯肅剛要走,甘寧又叫住他,“軍師稍等一下!”
魯肅停住腳步,甘寧揚揚手中的牒文道:“這份陳就上書的畜牧報告你看了嗎?”
“卑職看過了,陳總管建議允許驢子在民間市場售賣,卑職覺得時機還不成熟,將來我們征討南方,需要大量騾驢,這是我們大量養驢的初衷,現在還沒有開始軍用,所以卑職不贊成陳總管的建議。”
甘寧點點頭,“我知道了,軍師去吧!好好招待步騭。”
魯肅行一禮走了,甘寧陳就的報告放在一邊,步騭的到來讓他沒有心事看政務報告了。
歷史上,步騭是東吳重臣,官至丞相高位,但由于自己的出現,導致很多人的命運改變了,尤其孫賁自立,更是讓江東格局大變。
步騭最終還是孫賁自立事件波及了,他成了孫賁黨羽。
步騭投靠自己屬于典型的政治避難,但走到這一步,他不可能再回東吳了,自己得好好考慮,怎么用步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