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將老家和三哥三嫂寄來的東西規整好,這才開始看信。
東風大隊有幾頭野豬跑下山,宋昔微要帶隊獵豬,不得空,來不及過來了,年后再來軍區探親。
還有一封謝白薇的信——
信上說她現在天天相親,相親相的想吐,她恨死那些長舌婦了,她不結婚也沒挖誰家祖墳,她們憑啥說自己閑話,害得她相親不停……
字里行間很是崩潰。
我要求真的不高,對方只要個頭不低,長相周正,人穩重上進、顧家,家里人和氣點……要求很離譜嗎?那媒人說我好高騖遠,我好高了嗎?騖遠了嗎?氣死我了!!
最后說蘇靜秋懷孕了,快來軍區隨軍了,到時候請她幫忙照看下。
林昭看出謝白薇真著急傷心了,眉頭微皺。
二十多歲還沒嫁的姑娘確實容易遭歧視,她沒想到白薇那樣的家世,還是逃不過被人念叨。
她認認真真寫了回信,表明自己的態度——婚姻的事不能沖動,意氣行事,最好考慮清楚再踏進去,失敗的婚姻對人的消耗很大。
再有說,自己會幫助靜秋融入隨軍生活的,讓白薇放心。
回完信,裝進信封,貼好郵票,開窗喊了聲聿寶,少年應聲,很快跑過來。
“怎么了?”
林昭通過窗戶遞出信,“寄下信,順帶把我給老家準備的年禮寄出去,太重的話喊珩寶幫忙,我要忙了。”
快過年了,她該設計宣傳報了,得先畫起來,過幾天還得讓主任審核呢。
“知道啦。”聿寶接過信,回屋喊上珩寶,兄弟倆一起寄信寄東西。
兩個少年辦事很靠譜,他們辦事林昭放心,看著倆兒子離開,她收回視線,從抽屜拿出畫紙和畫筆,借著明亮的太陽光構思草稿。
喬惠端出衣服打算洗衣服,瞧見林昭伏案的身影,擔心洗衣機聲音太大吵到她,放下臟衣簍,到自留地侍弄菜地。
月底。
林昭回了趟老家參加云程的婚禮。
顧承淮有任務,去不了,她想了想,沒帶孩子們,一個人帶著一個編織袋踏上回程。
到的時候是晚上,林昭沒回村,回的是縣里的家。
林世昌一家都睡了。
聽見敲門聲,屋里的兩口子很詫異。
林世昌穿上拖鞋,出房門去院子開門。
“大哥。”林昭拉下黑色圍巾,露出白皙漂亮的臉。
“昭昭?!”林世昌看到妹妹愣了下,下意識接過她手里的編織袋,攬住林昭的肩膀,將她往家里帶。
“你怎么回來了?剛到吧?回來前怎么不發個電報我好去接你,一個人回來路上遇上個事讓我們怎么辦……”
他一句接一句,林昭都被他念成蚊香眼了。
“大嫂睡了?”她靈機一動,岔開話題。
陳雨聽見院子有聲音,也套上外套走出來。
見到小姑子也明顯一怔。
“昭昭?你啥時候回來的?”
她走過來,拉著林昭進屋,“是不是剛下車?餓不餓?我去給你下個面……”
話說完讓林世昌給小姑子鋪床,風風火火去灶房開火。
這處院子的主屋一直留著,沒人住進去。
兄妹倆一前一后進了主屋。
陳雨每過一段時間會收拾一下,掃掃灰,到處擦擦,再曬曬被褥……
房間很干凈。
林世昌說:“前些日子天氣好,你大嫂剛曬過被褥,鋪上新床單就能睡,你先坐著歇會,我鋪床。”
林昭隨手放好編織袋。
“麻煩大嫂了。”
林世昌看她一眼,笑道:“一段時間不見,跟我們生疏了?”
“哪有。”
“沒有你說這客氣話。”林世昌鋪著床沒看她。
“好吧,我不說了。”林昭真服了,隨口的客氣話,大哥竟還當真了。
“澡堂早關了,等會你在家將就洗洗,要是嫌棄明天早點去澡堂洗。”林世昌道。
“好。”林昭雙手搭放在膝蓋,應了聲好。
林世昌心軟軟的,這么多年昭昭一點也沒變。
“你一個人回來的?承淮呢?孩子們呢?”
林昭撐著下巴看著大哥手腳利索的給自己鋪床,“你妹夫出任務了,聿寶他們被我留下了,不能總帶他們回來,多麻煩呀。”
她發現一個人出行是真的方便又省心。
林世昌沒苛求自己妹妹。
“你怎么舒服怎么來。”
在林家幾兄弟心里,妹妹永遠在外甥外甥女前面,他們最不想看到昭昭為了妹夫、為了孩子去委屈為難自己。
林昭笑開了。
“我知道。”
林世昌從柜子取出曬的蓬松柔軟的被子,鋪在床上。
“要熱水袋不?”他問。
林昭搖頭,“不用。”
林世昌沒說話,在林昭吃面時,還是灌了個熱水袋塞進被窩,他始終記得妹妹小時候,每到這會都手腳冰涼。
“好久沒吃大嫂做的面條了,好吃,和我記憶里的一模一樣。”林昭吃著面條,張口就是夸。
陳雨被哄的心花怒放,“喜歡吃我明天再給你做。今年沒吃到長壽面,難受了沒有?”
這些年她在供銷社當售貨員,沒曬過太陽,用的雪花膏沒斷過,皮膚養的細膩,不怎么顯年齡。
她爹娘看她都說她越來越年輕了。
她娘每次來看她都說,小雨嫁進福窩了,娘放心了……
林昭咀嚼著嘴里的面條,幽怨地看了大嫂一眼。
“有一點點。”她將大拇指和尾指對在一起,話音一轉又說:“不過我收到了很多生日禮物,也還行吧。”
想到大嫂寄給自己的生日禮物,林昭笑著道謝,“謝謝大嫂送我的發帶,我很喜歡。”
陳雨擺擺手,“你喜歡就好,我看見那發帶的第一眼就覺得適合你。”
她找同事從海城帶的,姜黃色的,帶著精致的蕾絲邊,一條發帶花了十二塊。
真是天價。
不過,她的小姑子配得上這么貴的發帶。
陳雨還怕送個普通東西辱了昭昭呢。
“爹娘知道你回來嗎?”陳雨問。
“我沒說,應該不知道吧。”林昭喝了口面湯,感覺活過來了,“沒事,我明天回家,到時候爹娘就知道啦。”
陳雨搖了搖頭,怕是公公和婆婆也要被嚇一跳。
“爹今年沒給我做長壽面,等我回去肯定會補上。”林昭笑盈盈地說。
林世昌滿臉贊同,“這是肯定的,你可是爹的寶貝,你生日……什么時候缺過你的長壽面。”
哪怕饑荒的時候都沒少過。
林昭心里美滋滋。
宋家條件好,宋云程的婚禮很熱鬧。
林昭在老家待了一個月才回軍區。
回去的時候林鶴翎和宋昔微一起。
幾年沒見過小兒子和京墨廣白兩個孫子,兩口子想去看看。
夫妻倆打算看完九思,順道再去看看老三一家。
趁還能走動多去看看。
有爹娘陪伴的旅程林昭快樂得像個小女孩。
下一場雪的時候,蘇靜秋抵達軍區,開啟她的隨軍生活。
她男人提前找人將家里收拾的干干凈凈,該添置的東西也都添置好了,不用懷著孕的蘇靜秋多操心。
蘇靜秋稍作休息,帶著東西來顧家。
她男人,也就是當年那個一眼相中她的黑大個,段榆不放心,非得送她。
“送完你我就去銷假。”段榆不容拒絕地道,“你聞不了油煙味就別進灶房,下班后我去飯堂打,到時候帶回來。”
他一個糙漢子,好不容易找了個文化人媳婦,怎么上心都不過分。
蘇靜秋覺得這人好啰嗦,理智又知道男人是為了自己好,耐著性子應聲:“知道了。”
段榆將蘇靜秋送到顧家,沒多待,離開先去忙了。
林昭打量著蘇靜秋的肚子,她顯懷了,腰身還是那么纖細。
“怎么這么瘦?吃不好嗎?”
蘇靜秋撫摸著肚子,苦澀一笑,“吐,吐的厲害,吃什么吐什么,我現在都害怕吃東西……”
“吐的這么厲害么。”林昭眼神擔憂。
她懷兩胎都挺好,婆婆和妯娌都說肚子里的孩子都是報恩來了。
“吃點酸白菜酸蘿卜有用嗎?”
蘇靜秋牽起嘴角笑了笑,“試過,沒用,還是吐。”
“總覺得有股怪味。”她心里很難受。
她二十歲才有的孩子,對肚子里的孩子百般期待,可惜自己身體不爭氣。
蘇靜秋面上流露出一抹不好意思,“昭昭,我想問你換點你做的酸蘿卜,不知道有嗎?”
“有!”林昭當即道。
她笑著,“我正想提呢,家里小菜不缺,要多少有多少。”
“那好,我先換一小壇,行嗎?”蘇靜秋用征詢的語氣道。
“可以啊。”林昭知道靜秋是個不愛占人便宜的人,沒拒絕她說的換。
蘇靜秋眉頭舒展開,悄悄吞咽幾下口水。
說來奇怪,一想到昭昭做的那酸蘿卜,她饞的厲害,明明好久沒感覺到餓了……
看出點什么,林昭喊窈寶陪靜秋說話,她進了灶房。
借著灶膛的火,做了點小米粥。
做好后盛了一小碗,又從小菜壇子里弄出一小碟的酸蘿卜酸白菜,端著出來。
放到蘇靜秋面前。
“靜秋,你嘗嘗看,看你能不能吃下?吃不下別勉強,再想想別的法子。”林昭說道。
孕吐是很難受,但是總有辦法解決。
多試試,總會好的。
準媽媽最大嘛。
蘇靜秋沒想到昭昭居然是給自己準備吃的去了,鼻子發酸,眼睛染上熱意。
“昭昭……”
林昭將筷子塞進她手里,“好啦,快嘗嘗,先吃塊酸蘿卜,看看會不會好受點。”
蘇靜秋吸了吸鼻子,聽從昭昭的話,用了塊蘿卜,又酸又脆的蘿卜清香在口腔里爆開,嘴里的苦味像被打敗的小兵不斷往后退,前陣子那股甭管吃什么都反胃的毛病好歹沒再犯。
她的眼睛迸出驚喜。
“昭昭,我不難受了!!”
林昭替靜秋高興,“不難受了就好,快吃吧,你瘦了好多,大人不吃你肚子里的孩子怎么能長好?”
吃東西不吐后,蘇靜秋后知后覺感到餓,沖昭昭感激一笑,開始吃起來,一口粥一口小菜,吃的那叫一個香。
窈寶看的沒忍住吞口水。
見狀,林昭捏了捏大饞丫頭的肉臉蛋兒。
“餓啦?”
窈寶不好意思地笑了,對著手指,“有一點,嘿嘿。”
“鍋里還有粥,我去給你盛。”林昭神色縱容。
孩子能吃是福。
攝入足夠多的營養才能長個子。
林昭去灶房盛粥,窈寶跟在她身后跑。
“媽媽,我也要小菜,多給我點酸白菜呀,謝謝媽媽。”
“好,給你多弄點酸白菜。”林昭聲線柔和又縱容。
“媽媽真好。”小姑娘甜甜地說。
有可愛的窈寶陪著,蘇靜秋吃的更自在,更香。
吃完一小碗小米粥和一碟小菜,肚子有了飽腹感,蘇靜秋身心愉悅。
“真舒服,我以前怎么沒發現小米粥這么好喝。”她感嘆著。
“小米粥本來就香,我一直喜歡。”林昭說。
看靜秋胃口恢復,她扭頭回了灶房,拿著一小壇小菜出來。
“你肚子顯懷了,最好別干重活,這小菜我替你拿回去,正好我認下門。”
蘇靜秋道:“好啊,以后我倆要常聯系,我認識的人不多,有點緊張。”
“別怕,嫂子們都挺好相處的,等你休息好我給你介紹,沒幾天就認識了,有事喊一聲,大家都會幫你的。”林昭柔聲安慰。
家屬院有性子不討喜的人,但是大多數的人都很正常,很熱情又誠懇。
蘇靜秋認真聽著,時不時點頭。
說話間,兩人出了顧家院子,往段榆和蘇靜秋的小窩走去。
院子離顧家十來分鐘的路程。
四四方方的院子,三間房,一個灶房,有獨立衛生間。
收拾的很干凈。
出乎林昭的意料。
蘇靜秋倒了杯水,知道昭昭不喜歡太甜的,放的糖量適中。
“老段請人收拾過,該添置的都添置了。”她解釋。
“挺好的,男同志就該心疼懷孕的妻子。”林昭理所當然地說。
“你生下孩子誰給你伺候月子啊?”她關心地問。
蘇靜秋心一暖,說道:“我那小姑子。”
“你小姑子性子還好吧?”林昭這幾年和蘇靜秋沒斷開過聯系,她們三觀相合,早已處成朋友,不想靜秋吃月子苦,所以多問了兩句。
“是個挺老實的姑娘。”蘇靜秋說,“愛干凈,人又勤快,家里的弟弟侄子都是她帶大的,對我這個嫂子也尊重,很聽我的話,我那小姑子到說親的年紀了,老段讓她過來,也有給她在部隊找個對象的心思。”
倒不是想拿妹妹謀好處,純粹希望妹妹嫁給好人家,吃喝不愁。
老實姑娘總會讓人多心疼幾分。
和小姑子相處過一段時間,蘇靜秋也怪心疼小姑娘的,順手幫一把,全當給肚子里的孩子攢福運了。
“是個好的就行。”林昭放下心。
她沒說的是,有個和靜秋同樣情況的軍嫂,這軍嫂運氣不好,小姑子偷吃產婦補身體的雞,好吃懶做,不像來照顧人的,倒像來享福的……簡直是請回來個祖宗,后來鬧出好些事才把人送走。
寶子們新年快樂嗷~~
2026,愿你們的生活如策馬奔騰,諸事順遂!
感謝小可愛們的一路護航,今年也請多多指教。
愛你們么么么么么(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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