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耳賊劉備第436章 牽子經也是生意人_宙斯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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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牽子經也是生意人


更新時間:2026年01月17日  作者:十二樓月明  分類: 歷史 | 秦漢三國 | 十二樓月明 | 大耳賊劉備 


灤河岸邊。

最后一縷青煙融入了清晨的薄霧。

隨著火與風升騰而上的草木灰,混著露水重新落下,將灤河染成了一條黑水。

這黑水,將北岸灰白的蘆葦,與南岸焦黑的大地分隔開來,潑墨山水的雅致,在此刻顯得極其具象。

軻比能匍匐在河岸蘆葦中,耳畔全是部眾臨死的哀嚎與漢軍的喊殺聲。

軻比能有些恍惚……

他感覺昨天面對了一場天罰。

這場突如其來的大火,吞噬了他的大營,東南風以每個時辰五十里的速度推進著火線,一直燃燒到了灤河源頭。

他并不知道張飛隔著幾十里就開始放火了,而且是上百個地方一起動手,當這把火燃到軻比能大營的時候,已經成了一片長達數十里的火墻。

軻比能的大部隊被迫分散奔逃,在還沒見到敵人的情況下就已潰不成軍。

火線太長了,大多數鮮卑人來不及從側面跑,只能跟著馬兒順風逃竄。

遇到這種‘天災’,人的反應是不一樣的。

有些鮮卑人以為可以借著溪流與水坑避過大火……

但他們死得最快。

火確實不會燒到溪流里,但狹窄的溪流無法阻擋被風揚起的草木火舌,溪流的另一邊同樣會燃燒起來,而且溪流周邊氣流充足,就像是爐灶的煙筒一樣……

如果待在溪流水坑里不走,或許不會被燒死,但大概率會窒息而亡。

只有足夠寬廣的大河才能阻擋大火蔓延。

軻比能知道,只有逃往灤河北岸才有活路。

但是,放火的人也知道……

這些受過高等放火教育的家伙,個個都知道大火會在哪里熄滅,他們已經先一步去了灤河北岸。

張飛在點火后,就立刻帶著武鋒營精銳,從火線西邊向北縱馬狂奔。

軻比能逃到灤河邊時,便發現自己面對了一場精心設計的立體殺戮。

南邊是吞噬一切的烈焰,北邊是灤河,而河對岸,已經有嚴陣以待的漢軍精銳守著了。

這場大火真正致命之處,在此刻才完全顯現。

大火形成了無法逾越的障礙,也摧毀了鮮卑人最根本的戰爭資本……戰馬的機動力。

火光與濃煙使馬匹受驚失控,驚恐與慌亂使部族分離散亂。

剛剛聚合起來的兩萬多鮮卑騎兵,為了避開漫長的火線不得不四散分離,而且唯一的生路是渡過灤河。

牽招的部隊在灤河南岸,在火線的東邊掩殺,想從火線側面逃離太難了。

絕大多數鮮卑人不得不放棄唯一能勝過漢軍的長處,從迅捷的騎射手淪為逃命的潰兵,脫掉身上一切沉重的裝備,丟棄武器,游泳過河。

而張飛在灤河北岸,守著河岸阻擊。

那些舍棄了裝備過河的鮮卑人,就是待宰的羔羊。

這是一場屠殺。

河水很快被染成暗紅色,尸體堵塞了河道,又被空中落下的黑灰覆蓋,形成一堆堆可怕的焦尸堰塞。

若是不渡河,會被燒死嗆死。

若是下了河,就會成為張飛的靶子,即便上岸也沒法還擊,畢竟游泳是沒法帶長兵器的,更不可能穿甲胄。

若想沿灤河順流而下,又會被下游的牽招截殺。

但沒辦法。

在大火熄滅之前,灤河是唯一的求生之路。

張飛在北岸就像是一堵移動的墻,兵力雖然不多,卻個個興奮莫名,看起來全都狀若瘋魔。

張飛手下那幫藝術家好不容易有了一次‘學以致用’的機會,這門學科很可能一輩子只能實踐這么一次,而且這次多半能青史留名了,他們當然激動……或者說躁動,感覺不到累那種。

軻比能麾下八個千夫長(部落頭人),昨夜強行渡河時有七個死在了河里。

軻比能與塞北大部落頭人禿發匹孤以同伴尸體為盾,帶著勉強保存了建制的兩千人艱難的在北岸登陸,但渡河后失去了鎧甲,張飛僅率二百精兵便將他們殺成了一地的尸體。

禿發匹孤拼死力戰,卻一個照面就被張飛刺穿了咽喉。

軻比能趁著張飛注意力被禿發匹孤吸引,偷偷將自己的金冠戴在了一具尸體頭上,解開發辮,在臉上抹滿血污,躲在河邊蘆葦蕩里扮尸體。

直到黎明,南邊大火熄滅,軻比能仍然沒能找到逃命的機會。

張飛正在到處找鮮卑單于。

北岸的部隊也一直在搜尋穿著鮮卑貴族服飾的人。

“皆未見敵酋嗎?總不會燒死了吧?沿河去搜!給所有尸體補刀!”

那張飛嗓門極大,粗豪的聲音正往蘆葦蕩而來。

軻比能趕緊趴下,不敢再抬頭。

腳步聲漸漸近了,補刀的聲音與哀嚎聲此起彼伏。

“將軍!此人頭上有金冠!”

有兵士在軻比能旁邊大喊。

那確實是象征單于的金冠,是東部鮮卑頭人們前幾天剛剛給軻比能戴上的。

不過,素利、彌加等老家伙不在這里——他們讓軻比能做單于,但他們自己全都沒參戰。

“死了?誰認識此人?這是軻比能嗎?”

張飛的聲音也出現在了軻比能身旁不遠處:“看著倒也確實是個頭人……”

軻比能確實把金冠戴在了一個戰死的年輕貴族頭上,那是索頭部頭人,禿發匹孤的弟弟,拓跋力微。

‘禿發’是姓,其實就是拓跋,音譯不同罷了,只是拓跋力微與禿發匹孤不和,非說是兩家,實際上兩人是親兄弟。

鮮卑向來這樣,兄弟之間為了爭權,大多都會相互為敵。

禿發家族的部族叫索頭部,原本是河西鮮卑,在步度根兄弟內斗的時候西部鮮卑分裂,禿發家族遷到了定襄一帶與軻比能聯合。

只是眼下索頭部已經沒了,從此再也不會有拓跋家族。

“將軍,牽督軍傳報,鮮卑頭人素利、禰加等部正在向西逃竄……”

有傳訊的騎兵過來了。

“帶上賊酋首級,咱們去截住他們……”

張飛招呼著部下。

隨后刀剁下頭顱的挫骨聲響起。

軻比能暗自松了口氣。

張飛走后,軻比能再度下河,沒有向西去,而是抱著一根浮木順流向東而去,漂了好幾十里才敢上岸。

逃亡路上,軻比能目睹了自己部族的終局。

灤河兩岸的景象令人窒息。

南岸焦土千里,北岸尸橫遍野,河面上漂浮著密集的浮尸。

下游的漢軍騎兵正在清理戰場,傷者補刀,死者斬首串成長鏈。

幸存的戰馬被集中驅趕,那是超過兩萬匹的龐大馬群。

中部鮮卑一朝盡喪,八個部族幾乎全滅。

東部鮮卑頭人向西逃,也被張飛截住一陣亂殺,并且連續追擊上百里。

張飛是盯著貴族頭人追的,貴族素利、彌加等鮮卑頭人皆死在追擊中,失去了戰斗意志的鮮卑部眾四處逃散,死傷無數。

唯有軻比能混在浮尸中漂向了東邊,反倒是活了下來,但卻已是孑然一身。

數日后。

牽招回軍,帶回了兩萬多匹馬以及無數戰利品。

有鮮卑使者到牽招大營,獻上了鮮卑山神圖騰以及軻比能的妻妾子女,表示愿為漢軍向導,討伐不臣部族。

這是唯一沒在這場大戰中逃離的闕機。

闕機是與檀石槐同時代的人,其部族就叫闕機部,是他本人創立的。

在火攻當日,闕機沒有跟著軻比能主力行動,而是駐扎在東邊幾十里外,剛好不在火場范圍內。

當大火燃起后,闕機立即收攏本部兵馬,退避不戰。

得知鮮卑各部已經一朝散盡后,闕機便趁亂吞并了軻比能部族,并以最快的速度試圖獻降。

張飛此時仍在向西追擊,還沒回來。

牽招對闕機說道:“你既然要討伐不臣,那就去彈汗山讓步度根投降。只有步度根降了,你才能算是鮮卑降臣,否則你一國人胡眾,以何身份討伐不臣?”

闕機效率倒也很高,在張飛一路追殺敗軍到廣寧的時候,步度根便遣使向大漢稱臣了。

使團攜帶三百匹良馬、五十車毛皮到了幽州,信中極盡謙卑,稱:“鮮卑永為大漢北藩,絕不敢南望長城。”

不過,步度根也暗中接收了不少逃亡殘部。

步度根或許是一心想要救助同族,對于那些向西逃亡的殘部全盤接收。

只是,這些這些經歷了大火與大逃殺的人,給鮮卑帶來了新的問題。

如果是正常被漢軍擊敗,面對大漢兵威,重新集合到彈汗山的鮮卑人很可能會團結起來。

但是……鮮卑人不是被漢軍正面擊敗的。

張飛這場火攻已經成了草原神話。

那些逃到彈汗山的鮮卑人,基本上個個都把此戰描述成了‘上天的懲罰’。

說是張飛有天意相助,能夠號令火與風……

那些被張飛追殺過的鮮卑人就是這么說的——說張飛兇殘無比,身高丈八,腰圍也有丈八,能口吐烈火,揮手成風,一頓飯能吃八個鮮卑小孩……

畢竟他們這樣的‘勇士’都丟盔棄甲落荒而逃了,那敵人肯定不能是普通人啊,要么是神仙,要么是妖怪。

反正一個比一個吹得厲害,把他們從張飛手里逃得性命說成了一種了不起的榮耀。

如果按照那些逃到彈汗山的鮮卑人的說法,戰場差不多已經變成魔法對抗了,再過幾天大漢怕是要召喚隕石砸彈汗山了……畢竟那位光武皇帝是有這種傳說的。

這種情況下,鮮卑人反而是團結不起來的。

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看法,比如西部鮮卑各個小部族的薩滿大多都認為應該離開炎漢疆域,重回漠北。

這些薩滿有的確實是出于迷信和恐懼,也有薩滿是出于實際考慮。

鮮卑薩滿雖然是神棍兼職巫醫,但能做薩滿的人,通常都是能判斷形勢的。

東部、中部鮮卑盡皆覆滅,步度根孤掌難鳴,將來日子肯定不好過。

而且這場大火燒掉了數百里草場,漢軍得到了數萬匹馬,這意味著漢軍的騎兵將會暴增,鮮卑在代郡以北生存空間會變得極為狹小。

當年檀石槐與大漢敵對太久,大漢對鮮卑一直是仇視狀態,雖然有些漢人官員采取過懷柔政策,但那時是因為鮮卑還很強盛,還能讓大漢將鮮卑視為大國。

可眼下鮮卑已經衰弱。

與其留在大漢這個敵視鮮卑的龐然大物旁邊,還不如西遷到月氏故地,或許還可以與河湟羌胡聯合,或是去西域求存。

這是大多數小部落的想法,

而每個種族也都是有勇敢者的,有些鮮卑人守著當年檀石槐時代的榮光,他們還惦記著檀石槐曾經戰勝過大漢,期望著能夠打一場絕地反擊。

這是檀石槐給鮮卑人留下的心氣。

當年大漢與鮮卑之戰慘敗,使得所有胡人都心存幻想,影響極大。

烏桓、羌氐乃至遼東各族,他們敢與大漢對抗,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當年與檀石槐那一戰漢軍敗得太慘,使得大漢不可戰勝的神話被打破了。

步度根的二哥扶羅韓就是這樣的勇敢者,畢竟是檀石槐的孫子。

有人想歸附大漢,也有人想退走漠北,還有人想與大漢一戰。

于是……鮮卑再度分裂了。

分成了三個‘派系’。

步度根和闕機打算臣服于大漢,這是投降派。

西遷的部族聯盟屬于逃離派。

扶羅韓屬于死硬派。

投降派若要歸附大漢,就需要用死硬派的腦袋作為投名狀。

而死硬派則打算兵變,成為鮮卑單于,率領鮮卑戰斗到底。

逃離派本來還能做和事佬,但沒兩天,這些逃離派向西遷移了——結果步度根和扶羅韓在彈汗山拔刀相向。

內訌比外敵先到。

代郡烏桓頭人能臣氐與扶羅韓聯合,步度根與雁門匈奴余部聯合,兩邊一場內戰下來,傷亡說不定比對漢作戰還大些。

牽招沒有再進攻彈汗山,并且勸張飛不要再繼續追擊。

張飛對此不理解,牽招解釋道:“如今鮮卑內斗,我等只需不斷挑撥,便可坐觀其衰敗消亡。但若是強硬進軍,待我漢軍兵進彈汗山時,他們便不會內斗了,這反倒可能促使他們兄弟和解,不如以胡制胡……而且,我軍無糧了。”

最后一個原因太重要了。

張飛這把火燒光了中部鮮卑積存,他是沒法就食于敵的——逃命的鮮卑人當然也沒帶糧食。

這場傳奇般的大勝,使得張飛都差點忘了,眼下正是缺糧的時候。

張飛回軍后,牽招讓本就在廣寧的張郃等人去和鮮卑做生意。

牽子經也是生意人啊,從小就和胡人做買賣的。

張郃以漢使身份去見了步度根:“若單于要歸順大漢,至少先要滅了大漢之敵。大漢愿意支持一些軍械給單于……但投效大漢也得對大漢有用,如果單于連鮮卑內部都無法平定,那大漢要單于有何用呢?”

趁著鮮卑人內訌,張郃把從各處戰場上搞到的那些破爛裝備賣給了步度根。

無數牛羊,以及被鮮卑人擄去的上萬名漢人女子,被張郃用牽招剛在灤河撿來的那堆破銅爛鐵換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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