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超眼下還在仇池。
他早就收到了賈詡的通牒,但一直沒敢去臨渭。
“孟起,如今我等受困于此,恐難全身而退,當如何是好?”
龐德感覺前途堪憂,憂心忡忡的問著。
“沒想到樊稠收了我大禮居然還來攻我……令明可有方略?”
馬超其實也不知道該怎么辦。
龐德有些猶豫的建議著:“賈尚書眼下正號令各軍停戰,少將軍還是投奔賈尚書為好……”
“投奔賈詡恐也只是做其馬前卒而已……”
馬超搖頭道:“樊稠是聽賈詡之令出兵攻我的,且賈詡與閻行家里有舊,閻行傷我之仇總不能不報,賈詡對我必然沒什么好心思……令明倒是可以自去,以免誤了性命。”
閻行可能并沒有把馬超視為仇人,但馬超是必然視閻行為仇人的,連帶著也把賈詡視為了仇人的幫手。
在馬超看來,閻行肯定不想留著馬超報仇,賈詡多半也會偏幫閻行。
這沒辦法,正常人都會這么想的,龐德也是為此而猶豫。
馬超讓龐德自去臨渭,這倒也不是虛情假意。
“我若自去……若賈尚書問及主君與少將軍去處,龐某又該如何?此豈非龐某無義?”
龐德搖頭,沒有離開。
“孟起若是擔憂,何不直接投奔陛下呢?”
有個中年人說道。
此人矮小清瘦,但看起來地位很高,他出來后,所有氐人全都低頭退讓。
這是馬超的岳父楊駒,也是楊千萬的父親,是真正控制氐人的大佬。
楊駒的家族其實并不是氐人,但他家確實成了氐王。
楊駒的父親叫楊騰,是正經的漢人。
楊騰是隴西豪族出身,曾和馬騰的父親馬平一樣流落隴西羌氐部族。
桓帝時,羌氐大亂,楊騰娶了氐人頭領之女,并帶著氐人開始反抗當時的官吏,為氐人爭取權益,逐漸成為了氐人首領。
此后,馬騰也領著羌人聚眾自保,與楊騰的長子楊駒成了盟友。
楊駒和馬騰不太一樣,馬騰勇武,常身先士卒,又相當于‘神使’,能以武勇得人心。
而楊駒瘦弱,武藝并不高強,是靠智謀得到氐人擁戴的。
到了黃巾大亂時,朝廷衰弱,涼州官員對羌氐不公,楊駒與馬騰皆聚眾起兵響應涼州之亂。
之后每次涼州叛亂,楊駒都有參與,一直都是馬騰的盟友。
馬騰讓馬超和楊家聯姻,就是為了鞏固兩家的緊密關系。
和韓遂借著一次次叛亂撈好處一樣,楊駒也在一次次的涼州叛亂中控制了大量氐人,雖然并不出名,但卻是實力極強的軍閥。
目前楊駒整合了上萬戶氐人,已經讓其獨生子楊千萬成了真正的氐王。
羌人或氐人都不是指某個民族,而是一種統稱,其實很多‘羌帥’或‘氐王’都是漢人。
比如宋建也是漢人,馬騰和馬超也曾被稱為羌帥,這只是因為他們控制的是羌氐。
不過,宋建在隴西搞了‘平漢國’之后,楊駒曾與宋建結盟,讓楊千萬率軍幫助宋建作戰。
因為此事,馬騰和楊駒起了分歧。
馬騰本質上是靠神權起家的,宋建搞出的浮屠國對馬騰沒好處,而且馬騰終究還是更希望做漢家士人,不愿意徹底叛國。
馬騰是不支持宋建的‘平漢國’的。
于是馬騰和楊駒和平分手了。
這只是理念不同,楊馬兩家畢竟是親家,并沒有相互為敵。
與馬騰分手后,楊駒和韓遂結了盟,常被視為韓遂部下的楊秋就是楊駒的族弟——實際上楊秋是韓遂的盟友,不是手下。
這兩年略陽缺水,在北方異族大舉南下期間,楊駒讓其控制的氐人遷到了仇池一帶,居于白馬河沿岸,因此被稱為白馬氐。
阿貴則仍然留在了略陽一帶,并建了興國城,廢棄了原本的略陽舊城(就是街亭南邊的舊城),因此阿貴這一部叫興國氐。
楊駒南遷其實并不是純粹的為了水源,這兩年宋建建國后一直沒被朝廷討伐,再加上大漢動蕩,北方的胡人又在大舉南遷,楊駒大概也有學習宋建自己建國的心思。
只是還沒來得及實施,這天下就發生了變化。
劉備傾巢而出,以最快的速度平定了北方的胡人,并懾服了關西兵頭,遷都長安。
這大漢看起來似乎又不怎么動蕩了……
于是楊駒很明智的保持了低調,還把楊千萬召了回來,不再支持宋建的平漢國,免得惹禍上身。
可自己不惹禍,卻難保別人不把禍事帶過來。
比如馬超……
這時候馬超跑來仇池,對楊駒而言就相當于禍害。
所以楊駒想讓馬超投奔天子,免得把朝廷大軍招來。
“當今天子事事倚靠劉丞相,而劉丞相又對賈文和信重無比……”
馬超沒太明白:“投賈文和與投天子有何不同?”
“當然不同……”
楊駒搖頭道:“你誅滅逆賊袁譚,且已經主動上書朝廷表忠,此事做得不錯……”
“若你再度上表,主動請求歸附朝廷,討伐宋建,那于情于理,朝廷都會加以招撫。且陛下親政不久,總要展現仁德才是……”
“而且……你也說天子事事皆倚靠丞相,但天子真的愿意事事倚靠劉玄德嗎?難道天子不愿得一上將以保其位?”
楊駒說到此看向楊千萬:“我楊氏也當借此歸附朝廷,以免去此前附宋建逆亂之罪,此時正好與孟起一同歸附天子。”
其實楊駒說得沒錯,投天子和投朝廷是兩碼事,和投賈詡的差別就更大了。
“但我等被困于此,如何向天子上書求附?”
馬超聽楊駒所言,也想明白了關節,只是仍有難處。
“沿西城南下入武都,再從散關出隴山,可通陳倉以南。”
楊駒指點著路線看向龐德:“此途極為艱險,但卻能繞過所有關隘阻攔,雖然難行大軍,但卻難不住強健之人……令明定不會受阻,令明可愿當此重任?”
讓龐德去,其實是因為閻行駐扎在陳倉,馬超若被發現,那就很可能出不了散關。
但龐德和閻行沒有仇怨,不會有人針對龐德。
龐德抱拳:“若是為效天子,某自當效死命,只是龐某少謀,不知去了長安后該如何行事。”
“去找士孫君榮。”
楊駒道:“士孫君榮前些時日給我寫過信,問我是否有意歸漢……令明正好替我回復。”
龐德又看向馬超。
馬超也向龐德拱手:“那便拜托令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