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元年九月底。
賈詡約定的十五日期限到了。
各部兵頭都到了臨渭,除了馬超之外沒人缺席。
馬超沒來,若按賈詡原本的意思,當然是要討伐馬超的。
但馬騰已經表現出了完全服從的誠意,而且一直在賈詡身邊,賈詡也就沒討伐馬超,而是讓各部一同議事,打算組織西征軍讓各兵頭平定隴西宋建。
議事倒是頗為順利,西征軍的先鋒定為馬騰,郭汜為前軍督。
李傕樊稠分別是左右軍,中軍是名義上的涼州牧韓遂,后軍是段煨,閻行負責后勤保障。
賈詡這個組建部隊的領頭者不打算出戰……或者說賈詡算是監軍。
這支西征軍就相當于涼州牧韓遂帶著各郡太守一同討伐在隴西擅自稱王的宋建——看起來倒也合情合理。
雖然這西征軍一點都不團結,但有時候不團結到了極致也是能辦事的……
相互不和睦,那就都得聽賈詡的安排,免得自己成為被針對的那個。
不過,就在即將出兵時,馬騰見到了狼狽逃來的龐柔以及三個孩子。
隴上龐家是以武傳家的,龐柔雖然沒有龐德那么勇猛,但身手也還不錯,馬騰的女兒和兩個小兒子都被龐柔護著沖出了圍困。
“你竟連他們的尸首都帶不出來嗎?”
聽聞龐氏和馬爍死了,且尸骨都無法收殮,馬騰氣怒無比,怨龐柔保護不力,拔刀欲殺龐柔。
還好馬汧攔住了馬騰:“父親……若非表兄拼死作戰,我等皆難活命,父親不可如此!”
馬騰瞪著龐柔:“可知是誰干的?!”
龐柔搖頭:“對方全都一言不發,但看起來……”
龐柔說到此皺起了眉頭,沒有再言。
“看起來什么?說話呀!”
馬騰一把拎起了龐柔的脖子。
龐柔被勒得說不出話,臉都青了。
“看起來像是郭汜部曲……那些人應該是張掖雜胡,皆碧眼深目,披發亂髯。”
馬汧把龐柔沒說完的話補全了。
“郭汜!!”
馬騰咬著牙扔下龐柔就想去找郭汜單挑。
但龐柔拉住了馬騰:“姑父不可!此事未必是郭將軍所為!恐是陰謀……”
馬騰已經聽不進勸,鐵青著臉一把薅開龐柔:“滾!”
隨后拿著刀就去砍人了。
郭汜目前是隴西太守,雖然無法實控隴西,但龐柔去豲道的時候是從郭汜防區經過的,賈詡還特意給了龐柔通行文書,龐柔接馬騰妻兒之事郭汜確實知道。
郭汜是張掖人,曾在西域做馬匪,是當初董卓擔任西域校尉的時候投奔董卓的,其軍中確實有很多西域雜胡,來源很雜,烏孫人、康居人都有。
這些雜胡披頭散發不修邊幅,且瞳孔顏色和發色與漢人或涼州羌氐差別很大,確實很容易識別。
李傕郭汜張濟等牛輔部將手下都有‘外籍兵團’,李傕軍中有很多北地雜胡,張濟軍中有月氏支胡,牛輔軍中羌人和支胡也不少。
這些外籍兵團確實有不錯的戰斗力,但也是軍紀敗壞的根源。
董卓對他們過于放縱,且董卓當年對手下特別大方,以至于各部兵卒胃口被養得特別大,動不動就要出去‘做業務’。
郭汜手下那些西域雜胡全都是馬匪出身,更是有多年的作案習慣和經驗。
若說是郭汜部曲干的,似乎也確實合理。
但龐柔覺得這事沒那么簡單,如果是郭汜作案,應該不至于用西域人這種特征過于明顯的群體。
龐柔知道自己攔不住馬騰,便趕緊去找了賈詡。
“襲擊你們的人既然是提前設伏,那必然是預先知道你要做什么……你去豲道接人,知道此事的人并不多,又是西域雜胡作案……”
賈詡聞訊后也皺著眉頭開始扯胡子:“這或許是有人栽贓郭汜,但眼下……還攔得住馬壽成嗎?”
人在暴怒的時候都是沒理智的,現在已經攔不住馬騰了。
而且馬騰到了郭汜住處時,剛好在院外見到了一匹馬,而那匹馬是馬爍的坐騎——那是馬騰送給兒子的,一眼就認出來了。
這下,誰都擋不住馬騰復仇的怒火了。
由于賈詡召集所有人開會,所有人都在臨渭,且都只帶了少數近衛。
馬騰帶著近衛沖入郭汜居所一陣亂砍,肩膀中了一刀。
幸好其族兵擋了一下,郭汜才沒被砍死。
但郭汜的近衛損失慘重,其侄子被馬騰砍死。
郭汜武藝并不比馬騰差,見馬騰發瘋也立刻還擊,雖然帶著傷,但也沒落下風。
直到賈詡趕來,讓郭睦和張繡帶兵入內,好不容易將兩人分開,可兩邊已經打成了死仇。
次日。
馬騰冷靜下來后,賈詡問他:“你真覺得是郭汜殺你妻兒?你所見的那匹馬,說不定是有人故意讓你看見的……有時候眼見未必是實啊。”
“何人能有如此本事?能剛好讓我見到證據?!”
馬騰呲著牙表示不服。
“若我愿意,我便有這本事。”
賈詡嘆了口氣:“除我之外,韓文約、段忠明、閻彥明等人皆在調度物資,只要他們知道你的行蹤,那他們也有這個本事。馬壽成,你軍中恐怕有奸細……誰能在你近衛中安插奸細?”
馬騰愣了一下:“賈公之意……”
“我之意自然是秉公處置,你已犯下殺人罪,當入長安受審。”
賈詡嘆了口氣:“你幾個兒女也會去長安。”
馬騰沉默了一陣,點了點頭:“多謝賈公……”
賈詡揮了揮手,讓張白騎押送馬騰去了長安,其子女也一同隨行。
罪名是入室行兇,殺了郭汜的侄子。
將馬騰帶走后,賈詡才去找郭汜詢問。
“那匹馬是我部曲在段谷營前撿到的,此事真不是我做的。”
郭汜在賈詡面前解釋著:“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便見馬騰殺氣騰騰的沖了進來……”
“從段谷營前撿的?可馬爍是在中陶附近遇襲的,隔著兩百多里。”
賈詡搖著頭:“這是有人故意把馬送到你軍營的……”
郭汜愣了一下,隨后咬著牙點頭:“看來確實如此,但此事非我之錯,且馬騰殺我侄子,我總不能不報此仇!”
“我先將他扣下,按殺人罪押往長安,交由丞相處置,必可秉公而辦。”
賈詡嘆了口氣:“你冷靜些,既然知道是誤會,那就別再繼續冤冤相報。此事歸根結柢是那挑撥離間之人心懷不軌,你若再動刀兵,那便又中其計了。”
郭汜把拳頭捏得噼啪作響,但還是點了點頭:“那便從賈公之意,請丞相秉公而辦。”
不久,劉備在長安接下了這場官司。
賈詡依然帶著涼州各部去討伐宋建了,只讓張白騎給劉備傳了信,問劉備打算如何處置離間之人。
劉備讓張白騎帶回的回復,也是秉公而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