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既確實是要買店鋪的。
他目前本來就住在東邸郎舍,他家在長安東市本來就有店鋪。
眼下長安商業環境明顯越來越好,朝廷又一直在采購物料,能做的生意相當多,張既當然要拓展家里的業務范圍。
都亭甲第商業街是按購物中心設計的,規劃的都是大店鋪,又在目前的東市中間位置,地方確實是好地方。
不過……
“都亭甲第……是剛平整出來的那塊地吧?連地基都還沒打好呢,這就開始賣店鋪了?”
張既表示不理解。
“是啊,就是因為還沒建好,所以現在才買得到……那可是皇城根下,東西兩市的大商家誰不想在那開店?”
郭嘉說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若是建好了還想買,那可就買不到了,找我預定的人多了去了……就連糜子仲和杜伯侯都來問過,糜子仲本來還想全買下來的,被我拒了,每人限購一套。”
“居然還限購?”
張既有些驚訝:“這么搶手嗎?”
“沒辦法……真要是全賣給糜子仲了,那怕是要得罪不少人,我只能限購了。欲購從速啊,一共三十六套,眼下只剩五套了,全都是同僚,我也沒法厚此薄彼,只能先到先得。”
郭嘉做生意還是很有一手的,甚至還無師自通了饑餓營銷。
“那給我留一套……貸款就算了,我不喜歡欠錢,把錢存到銀行更劃算,兩成的年息可不少。”
張既點頭認了:“卞計相可以派車馬護衛到高陵去運錢嗎?”
卞秉的實際職務是計相,這是相府屬官,管財政統計和審計的。
“以德容兄財力,若要存錢入銀行,又何須派人運輸呢……我直接買下德容兄家里的庫房,作為高陵分行的金庫就行了,高陵分行就開設在德容兄府上,德容兄的族人也可以在高陵分行任職。”
卞秉攤了攤手:“這損耗可比運輸小得多。若是德容兄家里塢堡不愿賣,那租賃也可以,德容兄開個價便是。”
“啊?”
張既呆住了,這銀行生意還能這么做的?
銀行都把金庫蓋到家里來了……
這好像有哪兒不對,但仔細想想又沒什么不對的……就地建庫確實能減少損耗,而且人家是花錢買,或者租。
“……卞掌柜該不會是要用我家的錢買下我家的塢堡庫房吧?”
張既腦子還是很好使的,一下子領會了重點。
卞秉點頭:“沒錯,就是這樣,但錢一分不會少,該有的利息都會有。此事對德容兄是大有好處的,無論是官員還是商賈,全都會到銀行存取貸支……而且有丞相部曲長期駐防,財產安全也有保障。”
這當然對張既大有好處,尤其是將來官吏俸祿全都發到銀行賬戶上,那高陵縣的官吏至少都會常來銀行取款。
如果銀行業務拓展到了民間,方方面面都要往來,張既家附近就會變成高陵的經濟中心,再加上卞秉愿意招張既家里的族人在銀行任職。
且不論利息,光是銀行運作起來之后帶來的衍生價值,就是數不盡的好處了。
而且張家人還會因此維護銀行的運作。
至于招了張家的人進分行工作會不會搞出幺蛾子……卞秉一直記得劉備說的話——要是在嚴密監管之下仍然能貪污巨資,那就是人材,必須重用。
只要能辦事,只要不害人,臣下中飽私囊怕個啥,就當是存錢,養肥了還能抄家呢。
其實卞秉和郭嘉在張既這里談的生意并不是個例。
長安銀行能在短時間內同時開設十幾個縣的分行,本就是這么開起來的。
誰家有錢就拉誰存款,談好了就收購人家的庫房……拿別人的錢干自己的事,而且別人還沒意見。
這事從頭到尾都是不需要花錢的——錢依然在原本的地方,但這些錢已經在流轉了。
一旦大多數錢都進了銀行,就更不需要花錢了,流轉的速度還會快很多倍。
最重要的是,當很多人都把錢存進銀行的時候,就有很多別的事可以運作了。
建安二年春,長安銀行正式對外營業。
此時都亭甲第已經售罄,銷售額高達七億錢,均價接近兩千萬。
現金只收了一億四千萬,其它的都是貸款。
但這是好事,大部分都是貸款,這意味著長安銀行已經正式運作起來了。
卞秉吸納的存款也已經足以支撐各種工程建設項目,長安銀行正在不斷拓展各縣分行。
張既確實帶來了很多生意伙伴,全都是富豪,這使得各地分行增加的速度變得相當快,而且形成了良性效應——張既在富商圈子里的影響很大,而且這事的好處顯而易見,各家都會跟著一起參與。
吸納儲蓄的速度太快,這就使得劉備成了全天下負債最高的大負翁,而且債務正在以極快的速度不斷累積,每天一睜眼可能就多了幾個億的債。
因為目前的貸款業務還無法對沖儲蓄利息,兩成的儲蓄利息對銀行而言就是經營負債。
但欠債最多的人,也是最有錢的人。
劉備吸納的儲蓄都是實錢,而且錢庫沒有離開當地,是不用擔心擠兌的。
同時,賬上數目變得極大,那當然要多找些人來幫忙,得把賬面上的資金用出去,或者借出去。
于是大漢商學院本部從青州搬到了長安。
糜竺也來長安述職了,并且升任將作大匠,主持工程營造事務。
順便當然也會做貸款和投資業務。
客戶是朝廷。
糜竺既然管著工程營造,那當然是要貸款的,而且是直接以地皮和工程本身做抵押從銀行貸款——這是所有人都認同的毫無疑義的方式。
就連少府王斌都認為公平合理。
銀行真金白銀出錢,朝廷自然要抵押對等的東西,朝廷能抵押的也只有地皮,用未來的稅收償還。
于是幾天之內,長安周邊大多數地盤都成了銀行的貸款質押物……其中包括未央宮,也包括整個上林苑。
長安基本上算是抵押給劉備了。
郭嘉居中見證,卞秉提供合同,糜竺和王斌在貸款文書上簽了字,劉協親自蓋了玉璽,簽了抵押合同。
這不是為了左手倒右手,而是為了讓全天下都知道長安銀行的可靠程度——也是為了讓天下的錢都動起來。
在做了朝廷這筆大業務之后,其它貸款業務就變得極其好做了,三輔各郡商賈紛紛前來申請貸款,官員和士人們也開始廣泛的接觸和應用銀行業務。
朝廷有錢搞世紀工程了,商人們能得到過橋資金加速經營,士人們可以借貸應急,存款的人也得了利息,銀行也不會虧。
財富總值并沒有變,但突然之間所有角色都有錢了,因此工人們的工資也漲了一截,這又吸引了更多人來長安打工,于是長安的地價變得更高了。
地價高了,當然就又有更多的樓盤開始預售了,東城郎舍改造等朝廷工程項目也是一個接著一個的啟動。
劉備在霸水邊上建的超大規模的倉庫也成了香饃饃。
這個還沒建成的倉儲物流基地,在短短幾個月里就變成了集大型批發市場、倉儲、物流中轉站為一體的園區。
這也導致霸水橋天天堵車,劉備甚至安排了部隊充當‘交警’——罰得很重,光是違停罰款收入每天都超過十萬。
隨后霸水倉一期開始接受預購,各路商人蜂擁而至,直接擠爆了銷售部,差點造成踩踏事故。
長安銀行的員工們也因此忙成了狗。
糜竺現在也忙得腳不沾地。
糜家已經不需要錢了,追隨劉備這些年,糜家兄弟兩人皆做了兩千石高官,糜竺現在只考慮如何鞏固地位。
因此糜竺把妹妹帶來了長安,打算順便和劉備談談聯姻之事。
這事糜竺已經考慮了好幾年了。
當年剛與劉備合作時,糜貞只有十歲,劉備又有夫人在,糜竺沒好意思提。
現在糜貞已經長大成人,糜竺便再次動了心思,說自己在長安沒有落腳地,暫時只能住郎舍,卻沒想到郎舍又要改造……
眼下沒地方住,帶著妹妹諸多不便,想請劉備幫忙‘照料’糜貞。
但沒想到剛一開口,劉備就讓他到郭嘉那里去買房子。
是啊,沒落腳地就買唄,糜家又不缺錢。
如果實在沒現金,以糜竺的信用和地位甚至可以刷臉貸款……
結果糜竺還沒來得談聯姻的事兒,就被劉備弄去當了托兒。
隨后糜竺便發現自己攤上了個苦差事。
他這將作大匠要干的活兒非常多,因為長安的工程項目實在太多了。
青州各個學院這段時間也會全部將總部遷到長安來,糜竺這段時間忙得團團轉,天天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結果糜貞的事又沒來得及談。
糜貞倒也確實得了劉備的照料……準確的說,是得到了劉備的雇傭。
糜貞上過商學院,是劉備目前急需的文化人,畢竟商學院就是糜家開的。
這年頭富貴人家的女子本就會學些理財貨殖之道——持家管賬是用得上的,很多大戶人家的妻妾都是家中產業的女掌柜。
不僅糜貞,商學院的所有學生全都一樣,還沒畢業就已經找到好工作了,被劉備打包一起帶走了。
眼下長安銀行需要大量專業人員,精算、財會、審計、業務經理……乃至前臺接待,全都得是有文化的。
只要能寫會算,就有差事可做。
如果是女子,那差事就更多了,銀行是需要很多女員工的,卞姬也在銀行做內務管事。
糜貞目前在卞姬手下任職。
長安銀行是劉備的產業,銀行總部也相當于是丞相府的一部分,所以糜貞也確實算是進了丞相府。
但卻是以雇員的身份進去的,而且一進去就沒再出來。
三輔地區的官吏俸祿將全都通過銀行發放,長安的務工人員也將全部用存折發工資,再加上無數的貸款業務,這些大活兒導致銀行所有人員全都天天加班,就連糜竺想見糜貞都得預約才行。
糜竺都忍不住吐槽,和簡雍開玩笑說:“看來丞相府中對女子甚好,小妹進了相府就日夜操勞,都舍不得出來……”
倒不是出不來,劉備又沒搞九九六,但所有人都在加班,氛圍到那兒了,誰好意思先走啊?
而且這年頭女孩子很難有任事機會,尤其讀過書的人,總會有更強的個人意識,糜貞大概并不希望自己被作為政治聯姻的質押物,可能也有些故意不回糜竺身邊的意思。
結果每天都是卞姬發覺天已黑盡,但所有人都在銀行總部沒走,才趕緊安排眾人就地住下,畢竟天都黑盡了也不方便讓人回家,這年頭又沒個末班地鐵。
目前長安銀行也正在持續招聘人手,因為要分到各縣的分行去,而且需要很多‘投資經理’持續用卞秉的方式把各地的分部都開起來。
但糜竺這句玩笑話,被其手下官員閑談的時候給傳劈叉了……
先是“丞相正在到處招納學子,尤其是女學子,待遇甚好,糜將作之妹進了相府之后頗受重用……”
這是正常傳的。
但隨后就變成了“丞相喜歡女學子,正在到處納有才學的女子入相府……”
然后又變成了“丞相好色,正在廣納民女……說不定送進宮的那些秀女……嘶……”
最后變成了“丞相荒淫無度,夜御數十女亦嫌不足,甚至還夜宿未央宮……百官家中女眷亦遭其毒手,糜將作之妹進了相府之后,已經兩個月沒出來過了。如今久久不定皇后,恐怕也和丞相淫亂宮闈有關……”
劉備正在整修未央宮,偶爾會去視察工程進度,禁衛軍都是劉備的人,自然也不會攔他出入,但晚上可從來沒在未央宮住過。
趙云這段時間巡防長安,聽到了這些謠言,本以為是有人故意抹黑劉備,但查到最后發現,還真沒人故意搞事,只是可能有人眼紅劉備而故意添油加醋。
但傳言肯定都是會逐漸往下三路傳的,每個人都添個油加個醋,到最后就不成樣子了。
風評被害的劉備對此事倒是無所謂,還特意開了課,讓幾個孩子明白謠言是怎么傳播的。
但這事傳到劉協耳中,劉協卻因此勃然大怒,下令抓了不少傳謠的官吏,全都關進了詔獄,非要給這些傳謠言者安個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