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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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主府的戰斗結束了,但是云霧城的戰斗,才剛剛開始。
瀚海的前敵指揮部進入云霧城的時候,雖然城市的核心要點和重要卡口都已經被瀚海軍團牢牢控制,但是城市中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區域,仍然在地圖上顯示一片黢黑。
綠松王國部隊醞釀已久的“蝎針”行動,終于有了這么一片環境錯綜復雜、利于發揮的舞臺。
他們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而瀚海軍隊這邊,在居民區邊緣試探了一下之后,發現這種亂戰有些以己方之短擊對方之長的意思,就迅速將兵力收了回來。
在入城之后的第一次聯席軍事會議上,陳元峰做了如下的軍事報告。
“從目前掌握的情報看,敵人在云霧城中,放了不少于千名的職業者戰士,上限有可能高達三千至四千人。”
在城內,這是一個非常龐大的數字了,如果這些人一起動手的話,可能分分鐘就會把城市中的平民屠戮一空。
而現在,他們選擇悄無聲息的混在人群里,顯然不是為了給云霧城當保安的。
“我軍剛剛入城,盡管打出了流霜副總指揮的旗號,但不明情況的城內居民還是存在諸多顧慮,包括本地的傭兵和被打散的偽軍,都選擇了盡可能避免與我軍接觸,隱藏行跡,這進一步增大了城市中的人員甄別難度。”
陳元峰調出一堆密密麻麻的圖表和數據,詳細闡述了當前的兵力分布、可疑區域的環境圖以及后勤補給狀況后,終于從問題,轉入了解決建議。
“根據總指揮部的指示,前指參謀部制定了以下方案,請各位領導斟酌!”
“第一,關門鎖城!”
“部隊在完成城內剩余的主要資源和核心資料的轉移之后,封閉東側和北側兩個城門,只留西側和南側兩個出口,城內留少量堡壘工事或干脆集體撤出城外。”
“出城的人,卡口進行仔細甄別,最大程度排除不安定因素。”
“這種處理方式成本最低,對我軍戰士來說危險性最小,但缺點是處置時間會比較長,同時,也要考慮到最壞的情況,敵人有充足的反應周期,如果眼見陰謀無法得逞,不排除在城中狗急跳墻,大范圍屠戮百姓的可能。”
流霜微微皺了皺瓊眉。
瀚海的參謀部和古代那些故弄玄虛的謀士不一樣,沒有把上中下三策中的上策放到最后說的習慣,為了讓領導快速決策,通常會把主推的,認可度最高的建議放在最前面。
第一個說出來的,就是參謀部門認可度最高的方案。
鎖城這個方案花費小,安全性高,對瀚海肯定是最合適的,至于對云霧城的百姓是否友好,這可不在參謀部的優先考慮范圍內。
畢竟對于瀚海這群年輕的軍官來說,綠松也罷,翡翠也好,都算是敵國!
領導沒發話,陳元峰清了清嗓子,繼續報告。
“第二個方案,是強力清繳。”
“參謀部擬將城區分為十一個片區,通過強行破拆一部分建筑,布設鐵絲網、街壘和火力點的方式,實現各區域之間的物理隔離,同時調動擅長近戰、巷戰的部隊,逐個片區、逐街、逐巷、逐屋地清掃過去。”
“清理完每一個片區之后,將服從管理、經過嚴格甄別確認無危險性的平民登記后釋放或安置;將本地職業者集中征召,實施有效監管;對綠松的間諜和破壞分子,予以堅決、徹底的消滅!”
“這一方案清理速度和效果都可以保證,能把城內的威脅在最短時間內清除干凈,但是,對于執行清剿任務的部隊,存在一定的危險性!”
頓了頓,陳元峰又補充了一句:“隨軍行動的獸人將領已經多次請戰,參謀部認為,如果采用這套方案,可以用獸人部隊作為主攻,少量國防軍戰士作為輔助和監督即可。”
會場上的眾人側目,看向坐在長桌末尾,那幾個腰背挺得筆直、肚子都快把桌子頂翻了的獸人大將。
這幫家伙確實是快要憋瘋了。
如此驚天動地的一場大戰,從正面突破到收尾追擊,他們居然沒撈到一分鐘上場的機會。以獸人這種急切的性子怎么忍得住?此刻一聽到有出戰機會,一個個瞪圓了眼睛,表足了忠心,就連上次被流霜一槍轟碎了胳膊的雷奧尼德·雷霆咆哮,都把那只傷臂揮舞出了殘影。
又停頓了一小會兒,見流霜沒有表態,陳元峰繼續報告。
“第三套方案,是勒令限期出降。”
“同樣先將各片區進行物理分隔,然后通過張貼告示、發布傳單、喇叭喊話等方式,要求區域內的居民在指定時間內出來,到指定地點接受檢查。”
這一招叫做“兩指”,是瀚海內務部門的大招,屬實是非常厲害,如今也是被軍事指揮部借鑒上了。
“撤離期限結束之后,我們會調動無人機,熱成像儀,遠紅外設備等對區域進行全面偵測,如果存留的人數不多,那就上近戰部隊清剿,如果有大量人員埋伏,就直接對區域進行火力摧毀。”
“這種方式對我軍人員的危險性比較小,不過,因為需要在外圍設置大規模的居民安置區,來容納這些轉移出來的平民,提供他們的住宿、就餐、飲水、醫療等基本生活環境,需要投入的費用較高。”
至此,三套方案都闡述得比較清晰了。
怎么都能解決,區別就是第一套方案相對費時間,可能也比較費老百姓,第二套方案比較費人,額,可能是比較費獸人,至于第三套方案,那主要就是費錢了。
流霜抬起頭,問道:“總指揮的意見呢?”
“報告副總指揮,總指揮說,都可以,請前指根據實際情況自行決策!”
沉默了一會兒,秉承著瀚海一直以來重人不重財的作風,流霜做出了決定。
“還是用第三套方案吧!”
“多花點錢不怕,回頭我讓精靈那邊多拿點錢出來補上就是,他們不是想要銀月王城那片廢墟嘛,不付點代價怎么行?”
好吧,從某種程度上說,流霜對陳默真是……體貼的無話可說了,曾經克扣老爹流云伯爵的生命永歌供應陳默,現在又要坑下義母精靈女王的錢支援瀚海。
貼心的不得了的貼心小棉襖了屬于是。
“是!”
流霜發話,方案就算是確定了下來,不過根據瀚海例行軍事會議的規矩,這份會議紀要,到會的主要將領都要簽字,而且都要明確態度,是贊同,保留意見,還是反對。
雖然什么意見都不影響決策方向,不過態度還是很重要的,比如獸人這邊,幾個剛剛學會寫自己夏文名字的大將,握著筆的力度大得驚人,直接把會議記錄冊的厚紙都給劃破了。
流霜看著獸人滿臉的期待,輕輕點頭,總算是給出了他們渴求已久的安排:“行吧,后續的清剿工作,優先讓獸人去打吧!”
如果不是在會議室內,這幫子獸人怕是就要原地起飛了。
總算,撈到一點打仗的機會了。
在此之前,還有獸人長老擔心跟著瀚海一起出兵,會被當做炮灰?
別鬧了,瀚海就沒有炮灰這個兵種!踏上戰場的每一步,那可都是實打實的功勛!
至于獸人這邊最終的帶頭指揮官選擇,出乎很多人的意料,不是“大貓”族大佬,也不是“長貓”族酋長,也更沒輪到貓族本族,而是委任了一個牛族的大妹子。
當然,大家也沒有什么不服氣的地方。
這個牛頭族妹子,是瀚海第一親衛隊長,領主心腹愛將劉載岳的媳婦兒。
雖然劉載岳斷了只角,在牛族的傳統概念中,算是半個殘疾,但是以他當前的身份地位,別說這種“假殘”了,就算真的全身不遂,上來說親的人也把摩天嶺都給踏平了。
然而劉載岳初心不改,最終選擇了小時候在一起撒尿和泥的那個牛族妹子。
這位姑娘也是個猛牛,被排到流霜身邊擔任護衛的第一天,就以比武的名義跟精靈衛隊長干了一架,硬是憑著一身蠻力和不講理的打法,代表獸人壓了精靈一頭,迅速被熱血上涌的獸人們視為了偶像。
由此也有小道消息傳出來,說劉載岳是因為打不過這位,被強迫的……
不管怎么說,這位有背景,有實力,似乎還有點腦子,當仁不讓的成為了獸族大將。
對了,這位牛族妹子的夏文名字,還是劉載岳親自給起的,據說是翻閱了不少夏文典籍,千挑萬選出來的。
第一次聽到的時候,連陳默都愣了好一會兒。
“你說你給她起了個啥名來著?”
劉載岳一臉得意,昂首挺胸,“報告領主,牛彈琴!”
陳默嘴角抽了抽,“對牛彈琴?”
“對!牛彈琴!”
隨著云霧城開始大規模的區塊分隔和人員遷移,瀚海領的工兵再一次忙到起飛。
在沒有親自指揮部隊之前,陳默對于東夏老家所說的“軍校應優先將一部分成績優異,技術突出的學員導向工程兵部隊”這句話,是有一些不太理解的。
現在肯定是理解了。
在東夏這個現代立體作戰體系中,工兵的作用可太重要了。
排雷破障、工事構筑、鋪路架橋、爆破攻堅……這些活技術要求非常高,尤其是在戰時前線,要在敵人的攻擊威脅下強行施工,不僅要有大勇氣,還要有大智慧,就得是軍校里最聰明、最堅定、腦子最靈活的學員,才能勝任。
所以,東夏系統內的工兵地位最高,當然,也最累。
他們首先沿著云霧城的主干道開始拉隔離帶,這種看起來最簡單的土木活兒,就不是一般的大頭兵能干的了的。
光是施工圖紙和測繪儀,沒有一定的東夏語文、數學和工程學功底,根本就用不明白。
“三號道路東線,標記樁基點,準備架設鐵絲網!”
“這座倉庫位置不錯,周邊視野開闊,做控制基點特別合適,讓二隊在頂部起工事,架四臺……六臺重機槍上去!”
“十一號區域南側,建筑間距過窄,必須拆除,騰出射界!”
工程師們三言兩語確定了方案,接下來就是施工機械進場。
開闊區域,士兵們按照測繪隊落下的基點開始打樁。
足有獸人大腿粗細的木樁被削尖底部,重重的砸進地下,樁與樁之間拉上鐵絲網,考慮到這玩意防百姓溢出,防職業者不夠,基于節約材料的目的,鐵絲網的網眼留的挺大,空隙中甚至能鉆出一只肥兔子。
不過沒關系,靜態防御弱一點,還有動態防御。
國防軍戰士推著特制的兩輪小推車,開始往鐵絲網上掛骷髏戰士。
一支骨槍,一枚手榴彈的骷髏易爆槍兵,按照八米左右的間隔均勻分布,充當著機動守衛和前線示警的職責,任何試圖靠近鐵絲網的生物,都會觸發它們的攻擊和警報。
鐵絲網后方,每隔三公里會搭建一個木制的高臺哨塔,配備瞭望手,探照燈和警報器,用于遠距離偵查。
每隔五百米左右,用半坑、石塊和沙包構建一個簡易的機槍陣地,架起重機槍作為攔截。當然,如果周邊有合適的建筑,直接簡單改造一下,開好射擊孔,就可以當做防御堡壘使用。
隔離動作進行的有條不紊,期間還有一個特別工程,就是清障。
因為某些區域的隔離線距離周圍建筑過近,敵人可能憑借建筑的掩護直接突擊隔離線,因此必須拆出一片足夠開闊的安全緩沖區來。
按照瀚海的軍事操典,防線前沿至少留出三次沖鋒距離的無障礙區。
在清障之前,瀚海還進行了人員驅離警告,通過無人機切入,用多種語言反復喊話,要求這一區域的居民立即撤走,并在期間對其中的無人區啟動警告射擊。
確認人員基本離開之后,建筑密集,狀況復雜的可疑區域,直接由炮兵負責拆遷工作,連續幾輪重炮下去,強勢將區域內的建筑夷為平地。
普通區域,用重型推土機推,簡易區域,則是獸人掄大錘砸,拆出一片符合規定的良好射界之后,即行中止。
這樣雷厲風行的行動,倒是為接下來的隔離區居民大遷移做了一個極好的示范,絕大部分普通居民在見識到了瀚海的高火力、強暴力之后,果斷熄滅了繼續躲藏的心思。
在整個片區的隔離完成之后,接下來就是往外清人了。
張貼告示、投放傳單、高音喇叭、擴音法陣、無人機喊話,各種不同語言文字的信息砸進隔離區,核心就一個意思,限期離開!
“云霧城的居民們注意了,奉流霜郡主指令,瀚海領軍隊現對城區進行分區排查!”
“請所有居民在聽到通知后,攜帶必要物品,于規定時間內,從豎有紅色旗幟的指定出口離開!”
“出城通道有瀚海軍隊值守,不會對平民進行任何傷害!”
“離開時禁止攜帶武器及其他危險品,如確需攜帶,請在通過關卡前交到指定位置,瀚海會代為保管,并在確認安全后原樣返還!
“拒不撤離者,將被視為敵對人員!區域封閉后,一切后果自負!”
對于絕大部分老百姓來說,他們無從判斷誰好誰壞,誰對誰錯,身處這樣的亂世之中,他們只求自保,只想茍活。
在這樣掰開揉碎、事無巨細、反反復復的強調之下,遷移行動總算開始了,最初是那些略有身家的小貴族和雇傭兵,他們自認為多少還有些利用價值,大著膽子先走了出來。
接下來是略有資產的工匠、手藝人,以及小商販。
看著前面一批批離開,偶爾還有些被拉回來現身說法,走投無路的平民終于拖家帶口,背著僅有的家當,按照高高矗立的瀚海紅旗的指引,一步三躊躇地離開了自己的家。
當然,瀚海對這些走出來的人也足夠寬容,不管過去是傭兵還是偽軍,只要登記職業者等級,暫時交出武器,都能得到妥善的安置。
至于那些底層平民,那就不能叫安置了,應該稱之為生活大“飛躍”。
住宿是工程部隊搭建的臨時板房,雖然沒什么戶型可言,但方正合用,遮風擋雨;食物供應一天兩頓,熱量充足,還能見到葷腥;取水自由,用水自由,營地里有專門的茅廁和垃圾投放點,整個營地清清爽爽……
最重要的是,營地內外的這些巡邏衛兵,是真的不拿不搶,不取一針一線,而是認認真真,一絲不茍地維持著秩序。
任何敢在營地違反規定的,一律會被吊上燈桿。
一開始,當然會有些不長眼,或者不長腦子的家伙,在混亂的秩序中生存了太久,他們完全不相信規則,也特別喜歡鉆空子。
因為營地里一直對女性和孩子多有照顧,以至于某些人膽子大了起來,趁著隔壁板房的鄰居外出的時間,有個女人偷走了他們家一件衣服。
就這么個微不足道,放繁星大部分國家,敢報案都會被打一頓的小事,營地的巡邏隊倒查了半天的監控,直接把小偷給揪了出來,先當著大伙的面狠狠抽了幾十鞭子,又在燈桿上掛了一天一夜,眼看著是出氣多進氣少,大概是活不成了。
供應充足、保障得力,再加上亂世重典、強力約束,云霧城的居民居然在這樣的“難民安置營”中,迎來了罕見的“夜不閉戶、路不拾遺”的安逸生活。
他們理所當然地,把這一切歸功于——流霜郡主的好心!
這就是老百姓能理解到的最重的因果,他們的生活好與壞,完全取決于上位者的一念之間,現在,天可憐見,他們遇到了一位善良的首領。
而對于隱藏在城中的綠松職業者來說,流霜就顯得有些面目可憎了。
在嚴密的檢查之下,職業者想要藏在普通人中間,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且不說他們那因常年舞刀弄劍而長滿老繭的手掌,和顯著異于常人的肌肉特征,就單單擺在紅旗底下那兩臺碩大的、散發著微光的靈能檢測儀,就不是這群家伙能蒙混過關的。
更要命的是,在后排有機槍和狙擊手,中排有全副武裝的國防軍大兵,前排則全是各種各樣的亡靈召喚物的情況下,他們想要拼命都拼不了。
最多能換掉幾只亡靈。
就這樣,短短一周半的時間,在瀚海大手筆的“拆遷安置”行動中,云霧領絕大部分的平民被集中到了安置區域,接下來,就是進一步的清剿行動了。
城中這些“鼴鼠”的命運,已然注定。
與此同時,水晶平原上的軍事行動,卻遭遇了一個完全超出預料的意外。
曾經流云伯爵治下的云霧領,下轄四城三十二寨,云霧城只是其中之一。按照瀚海的作戰方針,在綠松王國已經放棄正面抵抗的情況下,瀚海軍隊會優先占領大城,然后逐步延伸至交通干線和核心據點,最終完成對整個區域的控制。
在云霧城內展開“拆遷”行動的同時,瀚海的部隊也同時在向著其他幾座城市進發,六日取下紫羅城,九天兵臨天葉府。
然后,天葉城中出來一位使者,客客氣氣的告知瀚海,此地已經被翡翠公國光復。
翡翠公國感謝瀚海的大力支持,愿重續盟友,共擊綠松。
消息傳到瀚海指揮部的時候,軍官們幾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沒錯,就是那個被綠松王國打的丟盔棄甲,拱手送了南關領、龜縮坐視云霧淪陷,損失了過半領土,甚至一度被圍著王城毒打的翡翠公國。
如今,眼看瀚海正面打垮了綠松,平原秩序已經崩潰,于是悄咪咪地從北部出兵南下,搶在瀚海前面,輕松控制了天葉城。
怒不可遏的流霜掀了桌子。
翡翠公國當年黑了小郡主的錢,可是還沒還呢。
陳默倒是被氣笑了。
“好,好,好!”
“君子可欺之以方,好人就該被拿槍指著是吧!”
“既然這樣,那就……”
“讓諾頓大師辛苦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