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宮。
這兩個字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九天十地每一個人的心頭。
縱然天宮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統御九天十地的道庭,其實力也不復巔峰時期的兩三成。
但它終究是道庭的遺蛻,是道庭正統的延續。
紫霄福地眾人皆是一怔。
那厲千山不是青蓮道傳人嗎?怎么又變成青華道了?
青蓮道和青華道,雖然同為上古道統,一字之差,卻是天壤之別。
青蓮道早已湮滅,傳人出世雖然罕見,卻也不至于讓人太過忌憚。
但青華道不同,青華星尊雖然失蹤了,可天宮中還有他的同輩老不死活著。
莫非這厲千山,是天宮秘密培養的傳人?
這個念頭在眾人心頭一生根,便如野草般瘋長。
莊焱和烏長明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
兩人幾乎同時出手。
莊焱雙掌在胸前結印,雷神虛影再次浮現,巨大的雷霆手掌朝其中一道劍影抓去。
烏長明則一掌拍出,純陽掌印裹挾著焚天煮海之勢,朝另一道劍影轟去。
兩人都老辣至極,在漫天劍影中同時捕捉到了那一絲不同尋常的波動。
然而當他們的攻擊落在那些劍影上時,兩人的臉色齊齊一變。
空了。
那兩道劍影都是虛的。
劍影在掌力下轟然碎裂,化作漫天青碧碎光,卻根本沒有陳慶真身的蹤跡。
“不好!”
莊焱心中一驚,猛然擡頭。
只見漫天青碧劍影的盡頭,一道若有若無的劍光已掠出數千丈之外,正以驚人的速度朝東南方向飛縱而去。
那劍光縹緲如煙,卻快得不可思議,眨眼間便消失在了天際的云瘴深處,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青痕,久久不散。
陳慶早已在漫天劍影炸開的瞬間,趁所有人注意力被那些虛虛實實的劍影吸引之際,真身施展劍遁,飄然遠去了。
“好個狡猾如狐的厲千山!”
莊焱臉色鐵青,望著那道早已消失在云瘴深處的劍痕,緩緩收回了手掌。
他右掌上那道劍痕還在滲血。
這是他對上這個黑衣劍修后留下的第一道傷,也是他進入疊天靈地以來,第一次吃了這么大的虧。“可惡!”
烏長明一拳砸在身旁的虛空中,將那片空氣砸出一道肉眼可見的漣漪。
他可是太清福地的老牌元神五重天高手,競被一個來歷不明的小輩在眼皮子底下搶走了九竅金丹,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霍然轉頭,目光如刀,落在了太霄福地那三位女冠身上。
方才他看得分明,那黑衣劍修突圍時,這三人都沒有出手阻攔。
她們所在的方位,本是最有機會截住那黑衣劍修的,可她們偏偏什么都沒有做。
“你等方才為何不出手?”
烏長明的聲音冰冷,言語之間滿是質問之意。
若這三人出手,再加上他和莊焱,五人聯手,未必不能留下那厲千山。
可她們偏偏袖手旁觀。
“哼!”
玉霄聽到這話,精致面容浮現出一絲冷意,“我等要不要出手,與你何干?”
這話輕描淡寫,卻把烏長明噎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不等烏長明發作,一旁云華開口道:“那蟾蜍精血也是好東西,莫要浪費了。”說完,三人齊齊催動遁光,朝吞元血蟾炸開的尸骸方向掠去。
她們對烏長明的怒火視若無睹,仿佛此人根本不值得她們多費一句口舌。
烏長明冷哼一聲,看向遠處陳慶消失的方向。
天宮之人現身大羅天,這絕不是小事。
天宮雖然早已不復道庭鼎盛時期的威勢,但其底蘊之深、傳承之正,仍是九天十地任何一方勢力都不敢輕視的存在。
尤其是傳聞天宮深處尚有幾位從道庭時代存活至今的老怪物,每一個都是跺跺腳便能震動九天的存在。這等勢力的傳人忽然出現在疊天靈地之中,這其中是否藏著什么深意?
烏長明壓下心頭的驚疑,將此事暗暗記下,準備出了靈地之后便向宗門稟報。
不過眼下,這些事暫且顧不上了。
九竅金丹雖已被人奪走,但吞元血蟾炸開的尸骸仍在,那漫天飛濺的玄陽珠仍在。
這些都是好東西。
尤其是吞元血蟾的精血,雖不如九竅金丹那般珍貴,卻也是淬煉肉身的上佳寶藥。
烏長明壓下心中怒火,轉身投入了新一輪的爭奪之中。
莊焱懸立在半空,低頭看了一眼右掌上那道劍痕。
他沉默良久,眉宇之間浮起一絲復雜的神色。
辛苦鏖戰一場,到頭來竟被一個來歷不明的黑衣劍修摘了桃子。
這口氣,任誰咽得下去?
但比起惱怒,他心中更多的卻是困惑。
厲千山,此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青蓮道?青華道?
“莫非真是天宮的人?”莊焱低聲自語。
不論此人是誰,這梁子已經結下了。
下次再見,定要討回這一劍之仇。
混亂仍在繼續。
吞元血蟾炸開的尸骸如一座崩塌的肉山,碎肉、鱗甲、骨骼散落在方圓數十里的山巒之間。玄陽珠更是散落得到處都是。
各方高手如蝗蟲般四散開來,瘋狂搜刮著一切有價值的東西。
數百里外。
陳慶一路飛遁,流影千幻劍遁在云瘴翻涌的天穹下閃爍,快得只留下一道道殘影。
他以厲千山的身份接連斬殺了雷族三杰,又在數十位高手面前虎口奪食搶走了九竅金丹,此刻必定已成了眾矢之的。
雖然他以劍影分身擾亂了追擊者的視線,但誰知道有沒有什么奇門遁術或追蹤秘法能鎖定他的真身。連遁數百里后,陳慶終于放緩了遁光。
腳下是一片連綿起伏的荒山,山體破碎,溝壑縱橫。
陳慶在一座半塌的古殿廢墟前落了下來。
四壁空空蕩蕩,殘留的禁制紋路早已被歲月磨平,顯然已被人搜刮過不知多少遍。
他選了一處尚算完整的偏殿,推門而入。
陳慶走到殿角,背靠著一面完整的石墻盤膝坐下。
直到這時,他那緊繃的神經才真正松弛了幾分。
陳慶將青乙劍橫在膝前,手掌從劍身上緩緩抹過。
劍鋒觸及指尖,一股冰涼之意順著皮膚滲入經脈。
“此番若不是有你在手,想要虎口奪食,絕無可能。”
他低聲自語。
方才那一戰,莊焱與烏長明皆是元神五重天中的頂尖高手。
若非青乙劍鋒銳無雙,能在莊焱那一掌之下正面硬撼而不落下風,他根本不可能在那么多高手的圍攻中奪到九竅金丹。
但有了這柄劍,情況便截然不同。青乙劍的鋒銳程度冠絕在場所有道兵,正面硬撼之下,連莊焱這等高手都吃了暗虧。
而莊焱和烏長明又彼此牽制,再加上裘立等散修趁亂攪局,各方勢力各懷鬼胎,誰也不愿讓對方先得手他正是抓住了這個稍縱即逝的機會,趁眾人混戰之際一劍功成,隨即借漫天劍影脫身遠遁。陳慶收回思緒,又取出一個玉瓶。
瘋魔減壽丹。
從金馳野手中奪來的上元道秘傳禁藥。
以燃燒精血與壽元為代價,在短時間內將實力強行拔升一個層次。
這是他的底牌,自然不會輕易動用。
壽元是人的根本,每折損一分,未來的路便窄一分。
陳慶將玉瓶收入萬象圖最深處,與那些真正緊要的寶物放在一處。
而后,他取出了此番真正的收獲。
六滴九天玄元水。
一枚九竅金丹。
這是吞元血蟾畢生精華所凝,淬煉元神的無上寶藥。
還有玄陽珠。
他原本就有二十八顆,此番在吞元血蟾尸骸中又撈了十四顆,加上之前斬殺雷族三杰所獲,攏共已近六十顆,距離一百顆不遠了。
“賺了。”
陳慶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九竅金丹,有了此物,突破元神四重天便不再是奢望,而是水到渠成的事。
他沒有急著開始修煉,而是先從萬象圖中取出一套靈陣。
五級靈陣,這是他躋身元神榜之后所得的賞賜。
陳慶將陣盤嵌入地面,指尖彈出一縷真元將其激活。
八角陣盤嗡然一響,暗銀色的光芒從陣紋中流淌而出,沿著地面向四面八方蔓延,眨眼間便將整座偏殿籠罩其中。
一層若有若無的光膜在殿壁內側浮現,將殿內與外界徹底隔絕。
做完這一切,他切換回原來的元神和容貌,盤膝坐在陣心,從萬象圖中取出一枚療傷丹藥送入口中。丹藥入口即化,藥力化作溫熱的暖流,沿著經脈流淌至四肢百骸。
他閉上雙眼,運轉功法,將藥力引向左肩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舊傷,以及臟腑之間被莊焱那一掌震出的淤傷。
藥力與真元雙重作用下,傷勢很快便恢復了。
殿外云瘴翻涌,殿內寂靜無聲。
約莫數個時辰后,袖中玉簡忽然震動起來。
陳慶睜開雙眼,取出玉簡,沈岳的聲音便傳了出來。
“陳師弟,你來了沒有?”
陳慶回道:“遇到一些事情耽擱了,可能還要一段時間。”
眼下最要緊的便是突破元神四重天。
槍域五重雖讓他的戰力有了質的飛躍,但修為上的短板若是不補齊,終究處處受制。
與其趕去與沈岳匯合,不如先將修為推上去,再去也不遲。
沈岳倒也沒有催促,只是問道:“可是有什么事情發生了?你那邊情況如何?”
“無妨,已經解決了。”陳慶沒有細說,轉而問道,“沈師兄那邊呢?”
“嘿嘿,玄陽珠搜了不少,我已湊夠了一百多枚了。”
沈岳的聲音帶著幾分自得,隨即又豪氣干云地道,“等你來了,師兄帶你吃香的喝辣的!”陳慶嘴角微揚,正要說什么,沈岳的聲音忽然壓低了幾分,帶上了幾分神秘。
“對了,還真有兩件大事發生。”
“哦?”陳慶心中一動。
“第一件事,太清福地的肖樂游帶著幾個高手,已經進入了十大寶地之一的萬仞峰,除了太清福地,還有數個小勢力和散修也進去了,不過我估計不可能是太清福地的對手。”
“肖樂游此人純陽功深不可測,尋常元神五重天的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沈岳頓了頓,又道:“另一邊,云夢福地的姜芷、郝經年也帶著人試圖進入另一處十大寶地,名為幻海煙波澤。”“聽說那幻海煙波澤中禁制極多,步步殺機,但里面的機緣也是不少,姜芷在元神榜上排名比郝經年還高,有她在前面開路,云夢福地這次恐怕收獲不會小。”
陳慶聽到這里,目光微凝。
已經有人進入十大寶地了。
十大寶地,光聽名字便知道不是他之前遇到的那些小寶地能夠比肩的。
這里面的資源寶貝,只會更多、更珍貴。
“還有一事。”
沈岳的聲音忽然變得神神叨叨起來,“青華道的道統傳人厲千山,也出現在靈地當中了!此人膽大包天,竟在莊焱、烏長明等數十位高手眼皮底下,硬生生搶走了九竅金丹,而后又毫發無傷地脫身遠遁!”“哦?”陳慶聽到這里,眉頭輕輕一挑。
對于青華道最終被認出來,他并不意外。
真正全力出手時,青華真元的氣息很難完全隱藏,尤其是在莊焱和烏長明這等比自己境界更高的高手面前,被認出一些端倪實屬正常。
他本也沒打算將厲千山這個身份永遠藏在暗處。
讓他意外的是另一件事。
“沈師兄是說,厲千山登上了元神榜?”
“何止是登上!”沈岳的語氣帶著幾分驚嘆,“此人一劍斬殺雷族三杰,又從數十位高手合圍中奪走九竅金丹,這等戰績,元神榜豈能不收錄?”
“據不老山看守門人傳來的訊息,厲千山已位列元神榜第二百四十一位,而且據說他手中那柄道兵極為了得,可能不止六級道兵,不知為何竟能進入靈地當中。”
二百四十一位。
陳慶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厲千山這個身份初次登上元神榜,便直接沖進了前二百五十名,比他當初以陳慶這個身份登榜時還要高出一截。
不過這排名,倒也算公允。
那一戰中他雖未真正擊敗莊焱或烏長明,但能在兩人聯手之下奪走金丹并全身而退,這份戰績放在元神榜上,二百四十一位并不夸張。
沈岳沉聲道:“青華道傳自道庭青華星尊,此人極有可能與天宮有關,這其中恐怕沒有那么簡單!”天宮對于七大福地而言,地位非同一般,尤其是傳聞天宮要重建道庭,那些從道庭時代活到現在的老不死還在,饒是七大福地,壓力也是巨大。
陳慶沉默了一瞬。
天宮要重建道庭的傳聞,他自然也聽說過。
不過這些事離他太遠,天宮也好,道庭也罷,那都是大人物們才需要操心的事。
他眼下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提升實力。
“多謝沈師兄告知這些。”陳慶道:“我這邊還需一些時間,待處理完手頭的事,便盡快趕去與你匯“不急不急,你先忙你的,墜星河那邊我和幾個師弟已經探過外圍了,里面的禁制極為復雜,一時半會兒進不去,你來了正好,我們一起想辦法。”
沈岳又叮囑了幾句小心之類的話,玉簡上的光芒便緩緩暗了下去。
陳慶將玉簡收起,深吸一口氣,將雜念盡數摒除。
十大寶地、各方高手、元神榜排名,這些都暫且放到一邊。
眼下最重要的,是將修為推上元神四重天。
“差不多了。”
陳慶從萬象圖中取出那枚九竅金丹。
金丹入手溫熱,九縷顏色各異的元烝在孔竅中吞吐不定,映得他掌心一片斑斕。
他深吸一口氣,張口將金丹吞入腹中。
金丹入腹的瞬間,一股磅礴到不可思議的元悉從丹丸中轟然炸開。
那不是尋常藥力,而是吞元血蟾畢生淬煉的本命元燕,歷經數百載歲月方才凝成這一枚丹丸。九縷元烝在陳慶丹田中瘋狂奔涌,如九條掙脫枷鎖的蛟龍,沿著經脈向四肢百骸狂沖而去。陳慶的肉身在這股元熙的沖擊下劇烈震顫,經脈被撐得隱隱作痛,仿佛隨時都會被撐裂。
他雙手結印,盤膝而坐,丹田之中那尊燦金色的主元神猛然睜開雙眼,張口一吸,便將一股元杰吞入腹中。
與此同時,第二元神也隨之而動。青華真元與太虛真元在經脈中交織流轉,兩尊元神一左一右,如兩座無底深淵,將九竅金丹所化的磅礴元燕源源不斷地吞噬煉化。
陳慶的識海深處,那面板上的數字開始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跳動起來。
太虛煉神篇三層:(190042/200000)
太虛煉神篇三層:(192138/200000)
太虛煉神篇三層:(195467/200000)
每一息都在增長,每一息都在攀升。
那些元烝涌入元神體內,化作最純粹的本源之力,滋養著元神的每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