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瘴翻涌,天光破碎。
東南方向的云層被一股磅礴浩蕩的氣息從中撕開,一道道遁光向著山谷這邊沖來。
那些遁光速度極快,真元波動皆是不凡。
當先一道遁光落在山谷西側的斷崖之上,光芒斂去,顯出一位身著太素道服飾的老者。
老者雙目開闔間精光隱現,正是太素道此番元神五重天的領頭人物寧望朔。
他身后遁光接踵而至。
歸元道尹盛,天權道江野,萬化道紀淮聲……
一道道遁光落下,在山谷西側排開陣勢,粗粗一掃便有二三十人,皆是景陽福地各道精銳。比之上元福地此番前來的陣容,不僅毫不遜色,甚至隱隱還要強上一籌。
嚴言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他認出了尹盛。
歸元道尹盛,元神五重天浸淫百余年,其實力放眼整個景陽福地元神境中都是一等一的存在。據說其修為已然接近半步法相境。
此番景陽福地進入疊天靈地的高手之中,尹盛的實力穩穩排在前三。
魏司視線從尹盛身上緩緩掃過,又落在寧望朔、江野、紀淮聲等人身上,眼中那抹躍躍欲試漸漸收斂了幾分,浮現一絲凝重。
寧望朔負手站在斷崖邊緣,淡淡道:“怎么?欺我景陽福地無人否?”
嚴言雙眼一瞇,面上陰晴不定。
他身后的侯御風和郭悅寧也是神色微變。
兩人原本已做好了擒殺陳慶的準備,卻沒想到景陽福地的援軍來得如此之快,而且陣容還如此雄厚。“尹盛!”嚴言盯住了那位歸元道的領頭人物。
尹盛手中長劍輕輕一舞,劍鋒在虛空中劃出一道弧光,劍鳴清越,如龍吟虎嘯。
“疊天靈地之爭,各家各憑本事,生死自負,你上元福地若是不服,老夫可以陪你走幾招。”話音落下,一股磅礴劍意從他體內激蕩開來。
嚴言被這股劍意正面沖擊,衣袍獵獵作響,只覺得皮膚傳來刺痛之感。
他心頭一沉。
這尹盛,果然名不虛傳。
最少五道劍道玄術圓滿,甚至一門劍道真術大成,便遠非尋常元神五重天所能比擬。
修為都在同等境界下,先看的是道域,這是道則境界最直觀體現,如果域也是同境界,便要看掌握的玄術,真術多少。
除此之外道統,道兵對戰力也有著不小的影響。
嚴言心中清楚,若是當真動起手來,他雖不至于落敗,但想要取勝也是難上加難。
更何況景陽福地此番來了這么多高手,寧望朔、江野、紀淮聲,都不是一般人物。
嚴言尚且如此,他身后那些上元福地門人的臉色就更不好看了。
侯御風卻是冷哼一聲:“此番我上元福地折損如此多的人手,若是不討一個說法,日后如何立足?”他周身風雷涌動,電弧在衣袍間劈啪作響,聲音中更是帶著一股怒意。
此言一出,上元福地眾人紛紛點頭。
金馳野、楚謙、馮征等人先后折損在景陽福地手中,若是就此罷休,回去之后如何向福地高層交代?霎時,上元福地眾人殺意盎然,大有一副不肯善罷甘休的架勢。
“立足?”
寧望朔聞言,眉頭微微一挑,“你這話說得好沒道理。”
“金馳野圍殺我景陽福地門人在先,楚謙馮征截殺沈岳在后,怎么到了你嘴里,倒成了我景陽福地的不是了?”
“上元福地若真想討什么公道……”
寧望朔說到這里,雙眼從嚴言、侯御風、郭悅寧臉上一一掃過。
“你們要打,老朽奉陪就是。”
他話音落下的同時,身后數十位景陽福地高手齊齊向前踏了一步。
數十道氣息同時爆發,真元波動交織成一片浩蕩光海,在景陽福地眾人身后升騰而起。
那氣勢恢弘殊勝,與上元福地沸騰殺意分庭抗禮。
劍拔弩張。方圓數百丈內的天地元氣被這對峙氛圍攪動,一時天翻地覆,風云變色。
這動靜實在太大了!
原本散布在靈地各處的散修和小福地門人,都被這股對峙的氣勢驚動,神識掃向了這片山谷。當看清對峙的雙方時所有人都是心頭巨震。
“這兩大福地莫不是要決戰了?”
“若真在靈地里全面開戰,那可是驚天動地的大事!”
“楚謙、馮征都死了,上元福地這回損失慘重,依我看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景陽福地的高手也是不少,這下有好戲看了。”
“真要打起來,我等還是離遠些為妙,免得殃及池魚。”
有人興奮,有人帶著一絲幸災樂禍。
兩大福地若是兩敗俱傷,對他們而言那可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畢竟靈地中資源就這么多,多死一個人,那就等于少一個競爭對手。
嚴言面上沒有變化,但心中卻是盤算著。
他也想將景陽福地這些人一網打盡?
但事實告訴他,上元福地當下并不占據絕對優勢,眼下結果只能是兩敗俱傷。
而且此番進入疊天靈地,各方勢力都有各自的目標,上元福地也不例外。
若是在這里與景陽福地拚個你死我活,最終只會便宜了太清、太沖等其他勢力,還有那些等著坐收漁利的小福地,散修。
就在這時,嚴言袖中的玉簡震動起來。
他神識探入玉簡,片刻后,臉色微微一變。
上元福地幾位高手都是眉頭緊皺,像是有什么事情發生似得。
陳慶看到這,心中有些奇怪。
只見嚴言將玉簡收回袖中,面上的怒意被他一點一點地壓了下去。
他擡起頭,目光在景陽福地眾人臉上掃過。
“此番來到靈地,我等各大福地都是有自己的目的。”
嚴言深吸一口氣,而后語氣冰寒刺骨:“今日之事,暫且放下,但此事絕不會這般輕松過去。”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霍然轉身。
“我們走!”
話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流光朝東南方向破空而去。
侯御風和郭悅寧對視一眼,兩人雖然心中不甘,但還是同時催動遁光,緊隨嚴言而去。
“走!”
郭悅寧袖袍一揮,那些懸浮在半空中的陣旗如游魚般飛回她袖中。
魏司站在原地,他的眼睛在陳慶手中的熔淵槍上停了一瞬,隨即腳下遁光一起,化作一道刀虹消失在天際盡頭。
其余上元福地門人見領頭之人都走了,紛紛催動遁光跟上。
一時間數十道遁光從山谷中升騰而起,眨眼間便消失在了云瘴深處。
沈岳冷哼一聲,倒是沒有絲毫畏懼。
“呼!”
羅河和柳盈長出了一口氣,緊繃的心弦微微一松。
方才那一觸即發的局勢,讓他們二人卻是壓力巨大。
一場大戰,似乎就在一念之間。
陳慶站在一旁,面上波瀾不驚,但心中卻在思忖。
他知道方才那一觸即發的大戰之所以沒有打起來,并非因為上元福地怕了景陽福地,而是因為雙方都在克制。
小打小鬧可以容忍,單個高手的折損也可以承受,但若是兩大福地近半高手在靈地中全面開戰,那后果便不堪設想。
一來,雙方實力相當,硬拚之下必然是兩敗俱傷,誰也討不到好。
二來,靈地之中還有太清、太沖、云夢等大福地虎視眈眈,若是景陽和上元拚了個元氣大傷,那些福地絕不會放過這個落井下石的機會。三來,各方進入疊天靈地都帶著各自的目標,十大寶地中的機緣才是重中之重,誰也不想因小失大。所以兩方才在最后一刻都克制住了,沒有真正撕破臉皮。
但陳慶心中也清楚,這并不意味著事情就此結束。
上元福地吃了這么大的虧,絕不會善罷甘休,若是有機會絕對會再次清算。
寧望朔轉過身來,看向了陳慶,沈岳等人:“陳師弟,沈師弟,你們都沒事吧?”
眾人聞言,看向了陳慶,眼中都是帶著一絲震動。
他們剛才在路上就得到了不老山傳來的訊息,陳慶在元神榜上的排名又更新了,而且是飆升。從之前的二百余名,一舉沖入前兩百,如今排在一百八十三位。
這意味著什么,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元神榜前兩百,基本代表著擁有元神五重天戰力。
要知道此番進入靈地之前,大多數人對陳慶的印象還停留在“太虛道新晉核心種子’這個標簽上。老牌元神五重天的高手,并未真正重視。
雖然知道他天賦驚人,但畢竟修為尚淺,眾人皆以為他此番進來不過是邊緣人物,跟著眾人長長見識、打打醬油罷了。
誰能想到,這才多久,他便已斬殺了元神五重天的楚謙,一舉沖入元神榜前兩百。
“我沒事。”
陳慶搖了搖頭,問道:“其他人呢?”
他沒有看到玄衡道的高手的身影。
尹盛走了過來,道:“其他人都分散在靈地各處,各自搜尋機緣玄衡道程師姐那邊傳來了訊息,說玄衡道可能有單獨的任務,暫時不會與我們匯合。”
單獨任務?
陳慶心中一動。
這單獨行動,莫非是云掌宮分發下來的任務?
他沒有繼續追問。
有些事,不該問的不必多問,不該知道的也不必知道。
寧望朔笑嗬嗬地道:“楚謙那廝,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今日折在了陳師弟槍下當真是大快人心。”尹盛點了點頭,難得開口道:“確實很不錯。”
饒是與太虛道不合的天權道,萬化道幾位高手,此刻內心也是暗自點頭。
陳慶抱拳道:“諸位師兄過譽了,若非沈師兄拖住了馮征,我也沒有機會單獨對上楚謙。”沈岳聞言,也不客氣,道:“那是自然,你我師兄弟聯手,上元福地那幫雜碎算什么?”
沈岳的性子在場之人自然了解,就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好戰分子,更何況這次他確實以寡敵眾拖住了楚謙和馮征兩人,也證明他的實力。
“如今各方勢力都已抱團,各自都盯上了一處寶地。”
尹盛沉聲道:“太清福地的肖樂游已帶著人進入了萬仞峰,據傳收獲不小,云夢福地的姜芷、郝經年也已進入了幻海煙波澤,太霄福地盯上了千雨林,紫霄福地則朝云頂金宮去了。”
“十大寶地,每一處都有頂尖高手在爭搶機緣。”
“尤其是太清福地,他們進入十大寶地時間最快,想來此番收獲也是最大,他們動作比其他福地都快,甚至比所有人都先一步進入十大寶地之首。”
“我等也必須盡快動手進入墜星河了。”
紀淮聲接口道:“尹師兄說得是,十大寶地這等機緣,自然不能錯過。”
眾人紛紛點頭。
十大寶地,每一處都蘊藏著令人垂涎的資源。
靈地中的小寶地和散落機緣雖然也不少,但與十大寶地相比終究是小巫見大巫。
只有進入十大寶地,才有機會得到大機緣。
更關鍵的是,各方勢力都已抱團行動。
太清、紫霄、云夢、太霄那些大福地自不必說,就連一些實力較強的小福地和散修也紛紛結成了臨時同盟,各自劃分了目標。
在這種局面下,單人獨行風險實在太大。
只有聚在一起,才有資格在寶地中分一杯羹。
寧望朔看向陳慶和沈岳,道:“陳師弟,沈師弟,你們先修整一番,等傷勢恢復了再出發。”“正好其他幾路人馬也正在朝這邊趕來,等他們到了,我等便一同前往墜星河。”
沈岳點了點頭,他的傷勢確實不輕。
更何況接連兩場惡戰,真元的消耗也是巨大,若是不恢復到全盛狀態就貿然闖入十大寶地,無異于自尋死路。
眾人在山谷附近尋了一處殘破古殿作為落腳點。寧望朔吩咐幾位師弟在外圍警戒,其余人各自找了個位置盤膝打坐。
陳慶在一根石柱旁盤膝坐下。
他原本想拿出玉簡詢問邢露玄衡道的具體任務是什么,但想了想還是放棄了。
此事八成和云掌宮有關,或許牽扯到一些不便對外人言的秘聞。
貿然詢問反而不妥。
他轉而拿出玉簡,給莊馳發了一道訊息:“莊師兄,你那邊如何?何時趕來匯合?”
莊馳的回復來得很快,語氣中帶著幾分訝然:“陳師弟!你可真是了得!元神榜一百八十多位……”陳慶笑了笑,道:“你那邊情況如何?”
“我在一處小寶地里得了些寶貝,雖比不上師弟的戰績,但也算小有收獲。”
莊馳的聲音頓了頓,帶上了幾分遺憾,“真正的大機緣還是極難獲得。”
陳慶笑了笑,道:“修整一番便過來吧,墜星河當中或許會有你期待的大機緣。”
“好!我收拾完就動身!”
玉簡光芒緩緩暗去。
陳慶將玉簡收回袖中,想了想,將楚謙和馮征的儲物環取了出來。
那兩名元神四重天執司的儲物環他沒有收取,權當留給羅河和柳盈了。
神識探入儲物環中,琳瑯滿目的修煉資源浮現。
道兵都是四級,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損。
從這一點便能看出五級道兵的珍貴程度,便是楚謙和馮征這等元神五重天的高手,用的也不過是四級道兵。
玄陽珠倒是不少。
陳慶將兩人的玄陽珠倒出來數了數,竟有一百三十顆之多,加上他之前積攢的,如今已近兩百顆。這個數量進入墜星河綽綽有余了。
寶藥和丹藥的數量更是讓陳慶眼前一亮。
三株五百年份的寶藥,每一株都封存在玉盒之中,藥性保存得極為完好。
一株朱血靈芝,一株玄陰草,還有一株紫玉菩提。
這三株寶藥,任何一株放在靈地外都是珍品。
若是煉制成丹藥,藥效還能再提升一籌。
丹藥更是琳瑯滿目。
其中三枚最為珍貴的丹藥,丹紋呈現七道紫色紋路,赫然是七道紫紋丹藥。
除此之外,六道金紋丹藥七八枚,五道金紋丹藥十幾枚,四道以下的更是塞滿了好幾個丹瓶。“倒是頗為富有。”
陳慶低聲自語,將這些寶藥和丹藥分門別類收入萬象圖中,又將玄陽珠單獨存放。
就在他準備將儲物環收起時,一個古怪的東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塊青銅碎片。
碎片只有巴掌大小,像是從某件完整的器物上崩落下來的。
青銅碎片表面布滿了斑駁的銅綠,銅綠之下隱約可見一些模糊紋路,那些紋路十分古樸,渾然天成,帶著一種蒼茫氣息。
“這是·……”
陳慶將碎片翻來覆去地打量了一番,而后嘗試將神識探入其中,但神識如泥牛入海,沒有任何反應。他又嘗試著將一縷真元注入碎片,但碎片依舊紋絲不動,連銅綠都沒有掉落半分。
“奇怪。”
陳慶眉頭微皺。
這東西既不是道兵殘片,也不是陣法陣眼,更不是煉丹煉器的靈材。
它就像是一塊普通的破銅爛鐵,沒有任何氣息波動。
但偏偏被楚謙將其收在儲物環最深處,和那些珍寶放在一起。
怎么能不讓人好奇!?
“先收著再說。”
陳慶沉吟片刻,將青銅碎片收了起來。
能被楚謙如此看重的東西,想來并不簡單,往后有機會再慢慢調查也不遲。
做完這一切,陳慶閉上雙眼,開始調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