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身手!”
江野在一旁看得清楚,不由得贊嘆了一聲。
尹盛的實力確實了得,劍域穩穩站在了五重之上,六門劍道玄術圓滿,兩門劍道真術一門小成一門大成。
在元神境中,能將真術修煉到這等火候的,不說鳳毛麟角,也絕對是少之又少。
他身為景陽福地五大道統之一歸元道的執司,這份底蘊絕不是楚謙、馮征等所能企及的。
陳慶暗暗思忖,對尹盛的戰力有了一個更清晰的判斷。
同是元神五重天,底蘊的差距決定了戰力的高低。
楚謙那種連一門劍道真術都沒能精通的,在尹盛面前恐怕連一炷香的時間都撐不過去。
他正想著,又是數道血泡從血霧中襲來。
陳慶收回思緒,右手在虛空中一握,熔淵槍應聲而出。
槍身上的火焰紋路在血霧中格外醒目,暗紅色的光芒與周圍的血霧交織在一起,映得他半邊面容忽明忽暗。
他腳下一踏,身形不退反進,迎著那道血泡沖了上去。
槍尖在虛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太虛真元如潮水般灌入槍身,火焰從槍尖上噴涌而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槍芒。
槍芒刺在血泡表面的瞬間,一股極強的反震之力順著槍身傳來。
血泡應聲而破。
八顆玄陽珠從血霧中飛出,被他伸手撈住,收進了萬象圖中。
這一槍消耗了他不少真元,比尋常交手耗費的力氣要大得多。
眾人繼續向前推進。越往深處走,血霧越濃,威壓越大,而血泡的數量卻反而越來越少。
陳慶又接連擊碎了兩顆血泡,總共得到了十五顆玄陽珠。
加上之前所獲,他手中的玄陽珠數量已經超過了兩百枚。
但距離兌換燭九陰之血的一千枚,還有不小的差距。
就在這時,一陣若有若無的聲音從通道深處飄來。
那聲音初時極輕極細,像是在耳邊輕輕呢喃。
但隨著眾人繼續向前,那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響亮。
那旋律時高時低、時遠時近,仿佛有無數個聲音在同時吟唱。
陳慶只覺得腦海中嗡的一聲,眼前驟然浮現出一幅幅光怪陸離的畫面。
他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
“小心!”
尹盛暴喝一聲,聲如洪鐘,在通道中轟然炸響,“這是燭九陰的惑神吟!封閉耳識!”
他這一喝灌注了真元,如驚雷般在眾人耳邊炸開。
原本被那吟唱聲迷惑的眾人猛然驚醒,紛紛運轉真元封閉耳識,將那股蠱惑人心的力量隔絕在外。但這并不容易。
本就沉重的威壓在血霧中無處不在,此刻又加上了這惑神吟,雙重壓力疊加之下,眾人只覺得心神如遭重錘轟擊,識海中掀起滔天巨浪。
陳慶深吸一口氣,運轉太虛真元護住心神。
他的意志本就堅如磐石,再加上修煉《萬象神霄典》打下的扎實元神根基,這惑神吟雖然厲害,卻還無法真正動搖他的本心。
尹盛、寧望朔、江野、紀淮聲都是元神五重天的修為,心志堅定,尚能支撐。但其余幾位元神四重天的同門便沒這么輕松了,一個個面色發白,冷汗直流。
至于遠處那些散修和小福地的高手,情況就更加不堪了。
有人雙眼赤紅拚命甩著頭,還有一人直接一頭栽倒在地,口中說著莫名其妙的話,顯然是心神被徹底擊潰的前兆。
就在這時,紀淮聲忽然開口。
他默念起一段晦澀古樸的口訣。
那口訣化作一道道無形的音波,以他為中心向四周蕩開。
音波過處,景陽福地眾人皆是心頭一震,一片清明。
那惑神吟的蠱惑之力竟在這一剎那減弱了大半,雖然依舊縈繞在耳邊,但已不像方才那般難以抵擋。尹盛眼中浮現一抹訝然,轉頭看向紀淮聲:“紀師弟,這是廣寒清心咒?你從何處學來?”紀淮聲念完最后一句口訣,方才開口道:“這并非真正的廣寒清心咒,只是從當年二玄傳承中流散出來的一門粗淺玄術,名叫靜心玄音,在這惑心之術方面有幾分輔助之效。”
“廣寒清心咒乃是真正的二玄傳承,只有清微天的廣寒福地中存在,那才是真正的大道正統,我這不過是皮毛而已。”
清微天的廣寒福地,在場沒有人會陌生。
那是清微天當之無愧的第一福地,聲威赫赫,勢力雄厚,比之太清福地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這廣寒福地中便保留著一部分道庭時代的傳承,就算是天宮都要給幾分薄面。
陳慶心中一動。
二玄!
他暗中思忖著這兩個字的分量。
道庭當年可是九天十地最頂尖的勢力,能夠與之比肩的勢力寥寥無幾,堪稱高手如云,強者如雨。道庭最頂尖的那一批大能,號稱一主二玄三老四御五尊。
一主便是道庭之主,五尊自然就是五大星尊,其中便包括他第二元神所承的青華星尊,以及如今尚在天宮中坐鎮的紫曜星尊。
這些都是當年道庭最為頂尖的高手,也是整個道庭的支柱。
陳慶對這門玄術頗為心動。
雖然只是二玄傳承的分支,也絕非尋常玄術可比。
靜心玄音雖不及真正的廣寒清心咒,但在步步殺機的險境中,關鍵時刻能夠起到奇效。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機緣。”陳慶心中暗道。
有些玄術看似不起眼,關鍵時刻作用也是不容小覷。
紀淮聲能得到這門玄術,想必也是有著一番不為人知的際遇。
紀淮聲見眾人神色,便知他們心中所想,繼續道:“這靜心心玄音不過是皮毛罷了,傳聞真正的廣寒清心咒,乃是廣寒福地的不傳之秘,此咒一旦施展,不僅能護持自身心神不受外邪侵擾,更能以清心道音滌蕩方圓千丈,但凡聽到咒音之人,皆可受益。”
眾人聞言,心中皆是一動。
光是靜心玄音便有如此效果,那真正的廣寒清心咒,又該是何等威能?
在場的都是景陽福地的精銳,哪個不是心高氣傲之輩?
可面對這等傳承,也不得不承認差距。
尹盛收回目光,淡淡道:“二玄傳承非同小可,我等能得這靜心玄音之助已是幸事,不必好高騖遠。”在場之人紛紛點頭,再好的玄術,真術,若是不能修成那也是無用。
只有適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突然,前方血霧中忽然傳來一陣凄厲的慘叫聲。
那聲音尖銳刺耳,在這幽深的通道中回蕩開來,令人毛骨悚然。
眾人齊齊望去。
只見前方數十丈外,數道身影正在血霧中瘋狂掙扎。
那是幾個來自小福地的修士,此刻在惑神吟的雙重侵蝕下,心神已然徹底失守。
有人雙手抱頭,在石壁上瘋狂撞擊。有人雙眼翻白,口中念念有詞,像是在與什么看不見的東西對話。
還有一人更是直接抽出了道兵,對著身旁的同伴便是一劍斬去。
場面混亂到了極點。
而就在這時,數道純陽掌印從血霧深處轟然拍出。
那些掌印通體流轉著熾烈的金芒,裹挾著焚天煮海之勢,向著那些心神失守的散修當頭轟下。轟!轟!轟!
掌印落下,血肉橫飛。
幾個散修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那純陽掌力轟成了血霧,連元神都被掌力中蘊含的純陽之火焚燒殆盡。
太清福地的人出手了。
杜帆從血霧中緩步走出,面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的笑意,仿佛方才一掌打殺數人的不是他一般。他身后跟著烏長明和其余幾個太清福地高手,人人周身純陽之氣翻涌,將血霧逼得連連后退。還有一個散修距離稍遠,未被惑神吟徹底侵蝕心神,只是腳步踉蹌,面色蒼白。
他察覺到太清福地眾人的殺意,臉色驟變,連忙高聲道:“杜前輩,且慢……”
“老夫來渡化爾等!”
杜帆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冷喝一聲,右掌已然拍出。
一道純陽掌印破空而去,掌力未至,那股熾烈的純陽之意已將那散修的護體真元灼燒。
那散修心頭駭然,想要躲閃,但杜帆根本不給他任何躲閃的機會。
掌印結結實實地印在那頭頂之上。
喀嚓!
那散修的身軀在半空中猛然一頓,七竅同時飆射出鮮血整個人撞在石壁上,將石壁撞出一道蛛網般的裂紋。
他的身軀從石壁上滑落,跌坐在地,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一道淡金色的元神從他天靈蓋中倉皇遁出,還沒來得及飛出丈許,便被杜帆隨后彈出的一道純陽指勁洞穿,化作漫天碎光消散。
形神俱滅。
杜帆袖袍一卷,將那散修的儲物環收入袖中,面上依舊掛著那副云淡風輕的笑容。
“好黑的心!”
寧望朔看到這一幕,雙眼不由得瞇了起來,聲音中帶著幾分寒意。
這些散修分明只是心神被惑神吟所擾,并非沒有恢復的可能。
可杜帆卻借著這個由頭,直接痛下殺手,擺明了是要趁火打劫,搶奪這些散修的玄陽珠。
尹盛面無表情,淡淡道:“各個福地都會有一批這樣的人,太清福地家大業大,自然也不缺這等心狠手辣之輩。”
陳慶站在眾人之中,面上波瀾不驚,心中卻在默默觀察著杜帆出手的細節。
那一掌的威力確實了得。
純陽掌力凝而不散,掌意圓融自如。
而且杜帆出手時,周身純陽之氣的流轉渾然天成,沒有半分滯澀,這說明他的純陽功根基打得極為扎實此人能夠得到這么多的玄陽珠,實力果然不能小覷。
“我們走。”
尹盛收回目光,袖袍一揮,率先向前行去。
眾人不再多看太清福地那邊,加快腳步朝通道深處挺進。
景陽福地一行人的速度明顯快于其他人,紀淮聲的靜心玄音雖然不及真正的廣寒清心咒,卻也足以讓眾人在惑神吟中保持清醒,不必像其他人那般舉步維艱。
烏長明正一掌打死一個散修,眼角余光瞥見景陽福地眾人越過他們朝深處行去,眉頭不由得一皺。他走到杜帆身側,壓低聲音道:“杜師兄,景陽福地那幫人看樣子著急得很,已經超到我們前頭去了。”杜帆慢條斯理地將那幾個散修的儲物環一一收起,神識在其中掃過,將玄陽珠盡數取出,這才擡起頭來,望向景陽福地眾人消失的方向。
他的眼眸中浮現一道精光。
“讓他們探探路也不錯,這墜星河深處到底有什么兇險,誰也說不準。有人愿意走在前面替咱們瞠雷,何樂而不為?”
他頓了頓,將那些玄陽珠收入袖中,緩緩道:“若是他們運氣不好,說不得也會成為我們的養料。”烏長明聞言,臉色微微一變,瞬間明白了這話中的深意。
他雖然自問不是什么良善之輩,殺伐決斷從不手軟,卻也沒想過要對景陽福地這一整隊人馬下手。畢竟那是七大福地之一,縱然不如太清福地勢大,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動的。
杜帆竟然想將景陽福地這些人也一并吞下?
這個念頭在烏長明心中翻涌了一瞬,便被他壓了下去。
他瞬息間便恢復了常色,面上浮現一絲笑意,道:“杜師兄說的是,師兄如何吩咐,我便如何做就是了。”
杜帆眼中殺意四起,卻被他很好地藏在眼眸深處。
“先解決這些螻蟻再說,惑神吟難得出現一次,這千載難逢的收割機會,可不能白白浪費了。”話音落下,他身形已化作一道純陽流光,朝另一個方向的心神失守散修撲去。
烏長明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一絲異樣,朝身后幾個太清福地高手揮了揮手。
“都愣著做什么?動手!”
太清福地眾人聞聲而動,紛紛朝那些在惑神吟中掙扎的散修撲去。
一時間,慘叫聲此起彼伏。
那些散修和小福地門人本就在惑神吟的侵蝕下苦苦支撐,哪里還擋得住太清福地這群如狼似虎的高手的圍殺?
轉眼間便有十余人斃命,儲物環被搜刮一空。
而杜帆對這些小蝦米似乎并不滿足,他的目光時不時掃向通道深處,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爍著令人不寒而栗的光芒。
與此同時,景陽福地一行人已走出了數百丈。
“那太清福地的杜帆,一看便不是善茬。”
陳慶開口道:“他一方面屠戮那些被迷惑心神的散修,收取玄陽珠,另一方面也希望我等走在前面,替他探路。”
“陳師弟說得沒錯。”
寧望朔冷笑道:“那杜帆我曾經和此人打過交道。此人極其腹黑,表面上禮數周到,實則不擇手段。”“當年萬靈池,他為了一株三百年寶藥,不惜以同門為餌,誘殺了一頭守護異獸,那同門身負重傷,他不但不出手相救,反而趁異獸被牽制之際摘了寶藥便走,留下那同門被異獸撕成碎片。”
他冷哼一聲,繼續道:“此番他讓我等走在前頭,定然沒安什么好心,說不定此刻已經在后面盤算著怎么算計咱們了。”
其余幾人聞言,面色皆是微微一沉。
江野皺眉道:“太清福地的人,未免也太霸道了些,萬仞峰他們已經占了,又來墜星河分一杯羹,如今還想拿咱們當探路石?”
紀淮聲也道:“若是在墜星河深處與他撞上,恐怕免不了一場沖突。”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語氣中對杜帆和太清福地都充滿了警惕與不滿。
尹盛一直沉默著,直到眾人說完,方才淡淡開口。
“無妨。”
眾人齊齊看向這位歸元道的老者,只見尹盛面上沒有任何表情,那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我對其身上的玄陽珠,也是覬覦已久。”
尹盛說完這句話,便不再多言,繼續向前走去。
陳慶聽到這話,心中不由得一動。
他看著面前這位歸元道老者的背影,那張蒼老面容下藏著的算計,恐怕一點也不比杜帆少。杜帆是個腹黑的狠人,尹盛只怕也不是什么善茬。
寧望朔眼中精光一閃,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江野與紀淮聲對視一眼,兩人都沒有說話,但眼中那份躍躍欲試的殺意卻已不言自明。
既然太清福地先把手伸過來,那他們也沒有必要客氣了。
在場之人都是景陽福地各道的精銳,哪個都不是簡單人物。
有些話,根本不用說得太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