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硯回頭,瞧見來人有些驚訝:“何主編!小李,你們怎么也在這?”
沒錯,來人正是《四川烹飪》雜志社的副主編何志遠,老朋友了。
牛馬小李跟在后邊,背著包和相機,同樣面帶微笑。
“今天跟一個老朋友約了在這邊吃飯,一進門就瞧見你了,長得高就是好啊,比較容易被發現。”何志遠看著他滿是贊賞道:“我看到你拿了去年的三級廚師考試全省第一了,還破了塵封多年的筆試和總分記錄,太兇了!”
“運氣好,剛好選到了會做的菜。”周硯笑道。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說句實在話,廚師考試和比賽,本來就很考驗運氣,很多時候一道菜定生死,非常考驗廚師的全面性。”何志遠笑道:“對了,你啥時候上來的?郎個不提前跟我打個招呼?我給你留了電話的嘛。”
“我這次上來給我師伯當墩子的,昨天中午到蓉城,今天晚上吃了飯就要回去了,比較匆忙,沒來得及跟何主編說呢。”周硯解釋道。何志遠眼睛一亮:“哦!方逸飛方師傅是吧?我聽說他今天剛拿到了紐約榮樂園的外派名額的嘛!這不J巧塞……”“周師、石頭。”方逸飛走了過來,瞧見何志遠也笑了:“小何,你也來了啊,走走走,包廂已經訂好了,就等你們呢。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師侄……”“周硯,我們熟得很。”何志遠笑道,“方師傅你從國外剛回來不曉得,周硯都上兩回我們《四川烹飪》雜志了,我還給他寫了一篇專題報道遞到《中國烹飪》雜志那邊,不出意外的話,三月這一期就要出了,我跟他可是老朋友了。”
方逸飛聞言有些震驚,看著周硯道:“這樣啊?年紀輕輕,兩上《四川烹飪》,馬上又要上《中國烹飪》了,周師有點兇哦!”“全靠何主編擡愛。”周硯微笑道,嘴角有點難壓。
“那周師確實全憑實力哈,不管是蹺腳牛肉,還是張記鹵味,還有上回的歪果仁進村體驗殺豬宴,周師的表現都無可挑剔。”何志遠糾正道:“對了,昨天我跟中國烹飪雜志社的主編簡短通話了一下,他跟我說,上次跟你進村的歪果仁當中,有一位叫珍妮的女士。珍妮女士是英國非常有名的獨立撰稿人,這次中國行回到倫敦之后,她寫了一系列的文章。其中一篇關于嘉州蘇稽周村的殺豬宴體驗,引起了較大的反響。尤其是她配的那三張圖片,一張是一個中國壯漢一個人抱起了一頭大肥豬,還有你手持殺豬刀,一眾歪果仁按豬、圍觀那張,還有一張是個抱著貓的小姑娘,我猜多半就是周沫沫小朋友了,被多家新聞媒體轉載,讓西方人看到了中國鄉村和中國人民的另一面,大受好評。”“這么說我還出名出到國外去了啊?”周硯聞言樂了,倒是真沒想到珍妮女士的影響力那么大,不知道馬可波羅的臘肉香腸有沒有成功帶回倫敦。“那位主編說了,上頭對這個事件非常重視,認為這是一個非常不錯的宣傳素材,打破了許多西方人對我們中國人的刻板印象,我估計后續還會有一些采訪會找到你,甚至可能會有一些其他的宣傳活動會邀請你和周沫沫他們參加。”何志遠滿是欣賞地看著周硯,“做好事是有好報的,你們這隨口一個殺豬宴邀請,讓這群外國友人體驗到了真正的中國風土人情,將來可能獲得的好處是不可估量的。”
“那我們家不是一下子就入了宣傳口的編了?”周硯笑道。
“嗯,差不多。”何志遠笑著點頭:“熊貓能外交,殺豬宴也未嘗不可嘛,都是中國的瑰寶。”“有道理。”周硯也笑了,心情不免有點激蕩。
能上國際新聞,那肯定是好事噻。
做廚師,開飯店,最怕的就是籍籍無名。
作為一個百萬粉絲的美食博主,周硯對于出名這事沒有半點抗拒,腦子一轉,全是變現的思路和方法。《四川烹飪》刊登了張記鹵味,鹵味店立馬有了背書,生意節節攀升。
這就是出名的好處,在消費者眼里代表著權威,比請明星打效果還要好。
但到了外交這個層面,他又更加謹慎一些。
當然,要是上面需要他配合做宣傳,他肯定會積極配合。
人嘛,不能既端碗,又罵娘。
方逸飛和肖磊聞言,驚訝中又帶著喜色,這可真是好事啊。
“對了,何主編,這是我師父肖師,在嘉州采訪的時候應該見過。”周硯給何志遠介紹道。“肖師你好,在嘉州見過,沒來得及細聊。”何志遠和肖磊握手,笑著說道,“名師出高徒啊,你教了個好徒弟出來。”肖磊笑著說道:“不敢當,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周硯能有現在的成就和手藝,離不開他自己的刻苦鉆研和天分,我們都只能算是錦上添花。”“走嘛,去包間坐著慢慢說。”方逸飛招呼道,在前邊帶路。
周硯跟著往前走去,長廊墻上,隔幾米就有一幅畫,多為精巧的花鳥畫,不禁有些好奇問道:“這些都是名家真跡啊?”“真跡沒錯,但掛在長廊上的,基本沒有名家,多是蓉城本地一些畫的不錯的畫家作品,很多都是他們自己送來掛著展示的,基本每個季度都會換一批,說是個小型畫展也不為過。”何志遠笑著給周硯科普道:“那些包廂里的畫,才多名家之作,不過一些年代久遠的傳世瑰寶已經收到博物館去了,一般有重要領導來吃飯,才會去借來掛上。”
“真厲害,不愧是榮樂園。”周硯贊嘆道,倒也能猜到需要從博物館借字畫撐場面的是什么級別的領導。人不多,方逸飛訂的是一個小包廂,不過已然裝飾得非常典雅,墻上掛了兩幅畫,一幅雪景山水畫的落款是張大千,一幅梅花花鳥畫的落款是趙蘊玉。周硯抿嘴。
這可是張大千啊!
他不懂畫,但這樣的大師他還是有所耳聞的,這要是真跡,后世拍賣行里隨便一幅都得上千萬。“這真是張大千大師的畫?”周硯跟何志遠問道。
“仿的,真跡哪能掛這。”何志遠笑了,“張大師前年仙逝之后,畫作價格飛漲,現在榮樂園能掛他真跡的也就兩三個包廂,都是有服務員隨時服務盯著的。趙蘊玉大師的是真跡,你要是喜歡,回頭我去給你求一幅。這幅張大千的山水畫,多半也是他臨摹的,他老人家前些年在川博就是干古畫鑒定和臨摹復制的,張大千是他的師父。”
“哦,這樣啊,那以后有機會再請何主編引薦。”周硯若有所思地點頭,他是個粗鄙之人,對書畫興趣沒那么大。方逸飛招呼服務員上菜,眾人落座,先簡單介紹認識一下。
其實都是熟人,包括許運良,跟何志遠也是認識的。
“方大廚,恭喜啊,剛結束的選拔賽拔得頭籌,拿下了榮樂園的外派名額。”何志遠跟方逸飛握手道。方逸飛笑著說道:“謝謝,今天晚上這頓就是慶功宴,這第一功臣是我們周師,今天他給我幫廚,可是幫了大忙的。”何志遠有些惋惜道:“我本來說要過來現場觀賽的,但編輯社那邊下午有點事情耽誤了,錯過一場好戲啊。聽說今天的菜難度相當高,開水白菜、芙蓉雞片、神仙鴨,都是蓉城飯店的招牌菜,你們還挺會抽的。”
“難度是高,每個人發揮都有起伏,時間也挺緊張。”方逸飛微微一笑道:“只能說我的運氣比他們稍微更好一點,請來了周師來給我幫廚。”何志遠笑道:“運氣就是實力,規則就是要讓主廚和幫廚配合,考察主廚的組織協調能力,周師是你們孔派培養出來的優秀青年廚師,同樣是你們實力的一環噻。”
“小何確實有水平,難怪現在都成主編了。”方逸飛點頭。
何志遠看著他認真道:“方大師,那我們約好了明天整個訪談,不得扯拐了噻。剛好趁著你拿了紐約榮樂園的外派名額,即將開啟新的出國之旅之前,不然下回再碰到你,可能就是四年后了。”
方逸飛笑道:“你放心,不得扯拐,我把明天的時間留給你,我們這么多年的交情和關系,不可能讓你跑空噻。”何志遠好奇問道:“方大師剛從印度回來?印度菜也算是比較有特色的,你這次的印度之行,有沒有給你做新菜帶來一些靈感?或者說在印度有沒有創造出一些比較特別的新菜?”
眾人聞言也是紛紛看了過來,同樣面露好奇之色。
方逸飛是出了名的愛折騰,每到一個地方,總能結合當地特色,搗鼓出一些創新菜。
就連周硯都頗為好奇,撞大運之前他已經做好了全國旅行計劃,搞輛二手房車,環游全國,邊走邊吃邊拍視頻,既豐富了視頻內容,又能滿足自己吃遍全國的夢想。
他還立下了游遍全國、再環游世界的宏愿,印度也是旅行計劃中的一環。
世事難料,大運比房車先到了。
方逸飛端起老鷹茶喝了一口,開始聊了:“印度的香料確實非常有特色,香料帝國的嘛,一道菜動不動給你放幾十種香料,我們川菜見了都只能擺腦殼。你想嘛,我們川菜算是出了名的味型多,風味獨特的,但二十多種味型,都還是很鮮明的。比如糖醋麻辣聽起來有些古怪,但也只是四五種香料和調料的組合,就味道層次感來說還是相當分明的,廚師在下料時也清楚自己要做出什么味道。但你要說魚香糖醋麻辣姜汁蒜蓉風味,這個味道你就沒法想象了吧?
但在印度,他們經常能搞出這樣的組合來,有些菜一入口,我感覺嘴巴里進了一個香料倉庫,幾十種香料調和在一起。”眾人聞言紛紛笑了,一旁的小李已經翻開了筆記本,刷刷記了幾筆。方逸飛接著道:“印度菜還有一件事,我有點難以接受,就是他們把啥子菜都做成了糊糊,雞肉、羊肉、蔬菜、土豆,全部熬成綠色、黃色,甚至是棕色的糊糊。
你像咖喱雞我還能接受,拿來蓋飯吃著還是不錯的,顏色整體上也沒那么糟糕嘛。但有些綠色的糊糊和棕色的糊糊,看起來是真的敗胃口。尤其當我曉得印度人上茅廁用手揩屁股的時候,我就很少去當地小飯館吃東西了。因為你不太確定這道菜里邊除了香料,還有沒有其他私人佐料。印度人吃飯是用手抓的,直接用手抓起米飯拌糊糊,然后送到嘴里。家里條件差點的,一群人圍著一個盤子,伸手一起抓綠色糊糊拌飯,那場面……”眾人震驚之余,都忍不住笑瘋了。
周硯對干凈又衛生的印度美食還是早有耳聞,畢竟敢喝恒河水的勇士劉塘已經給大家示范過了,印度確實比重度還超標。“印度菜其實挺好吃的,只要不在印度做就好了。”方逸飛幽幽道:“我之前在法國巴黎吃過一家印度餐廳,被坦都里烤雞、黃油雞、印度香飯折服了,當時覺得印度廚師能把這么多種香料運用得那么好,挺厲害的。
前年就抱著學習的心態跟著外交使團去的印度,你猜怎么著?我在新德里呆了兩年,愣是沒找到一家味道比巴黎那家好的餐廳。真他娘絕了!他們那邊有一種復合調料叫瑪莎拉,有點類似于我們的五香粉、十三香,做菜的時候放點,方便好用嘛。人民群眾需要這樣的調料可以理解,但我不太能理解的是他們可以往所有東西里頭加瑪莎拉。炒菜、燉肉、奶茶、水果,萬物皆可瑪莎拉,有段時間我聞到都反胃……”
吐槽起印度菜,方逸飛的小嘴叭叭個不停,跟淬了毒似的。
看得出來,他這兩年在印度過得沒那么如意。
眾人一會眉頭緊皺,一會開懷大笑,相當歡快。
方逸飛接著道:“不過拋開這些東西不管,印度菜對于香料的運用,確實還是有可取之處的,我們伙食團不光負責外交官和工作人員的日常三餐,還要承擔一些宴請接待任務。
為了適應印度當地人的口味,我也做了一些創新菜,對菜品進行了適配當地人口味的改良。比如用麻婆豆腐的做法做的咖喱豆腐,就得到了印度人的一致認可。
另外我還嘗試做了咖喱雞丁、咖喱牛腩、咖喱蝦仁,孜然小土豆……這些菜得到了大使館工作人員的肯定和喜愛。以我的經驗來說,要用印度菜風味來做創新菜,需要對調料做減法,取其精華去其糟粕,再加上我們川菜烹飪的技巧和經驗,做出符合我們口味,又有一些異域風情的菜品。”
周硯聽得連連點頭,咖喱雞、咖喱牛腩確實挺好吃,方師伯不愧是每次回來都要被請去上課的大師,做創新菜的嗅覺非常敏銳。創新不是亂燉,以川菜烹飪為底,進行創新升級,至少底子不會偏。
何志遠聽得頗為入迷,循著方逸飛的話問了不少問題。
方逸飛非常健談,有問必答,而且都能展開說不少東西。
一旁的牛馬小李,已經寫三頁紙了,鋼筆都換第二根了。
何志遠贊嘆道:“這太有意思了,方大師,我可羨慕你這份工作了,川渝我已經走遍了,接下來準備去全國轉一圈,等以后有機會了,我一定要全世界去轉一圈。”
方逸飛輕輕拍了拍何志遠的肩膀,語重心長道:“小何,你如果有這種想法,那一定要提前規劃,先把外語學一學,有機會就一定要抓住,趁著年輕多出去走走,吃吃外面的美食,看看不同的風景,干干不一樣的美女。
等到上了年紀,人來鳥不驚了,你就是吃到再多的美食,也感覺沒得啥子意思,人生都虛度了。”“啊?”何志遠愣了一下,琢磨了一會才回過味來,看著方逸飛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看樣子方大師這些年在國外沒少接濟落難女子啊。”“我一個廚師,雖然能力不足,但也常常傾囊相授。”方逸飛微微點頭。
“那西方落難少女的態度如何?”何志遠問道。
方逸飛微微一笑:“自然是夾道歡迎,態度沒得說。”
“這外語得學啊。”何志遠點頭,一臉神往:“這大洋馬我亦神往已久,若有機會,定要揚我中華威名。”方逸飛勸誡道:“嗯,但一定要克制,還是不能掏空了自己。”
“要得。”何志遠點頭。
小李聽得云里霧里,猶豫了一下,提筆寫下:“方逸飛大廚,雖漂泊海外,但依然時常接濟落難少女,傾.囊相授,得到了她們的夾道歡迎……”“小李,這段就不用記了。”何志遠伸手給他劃了。
小李一臉疑惑,多好的一段素材啊,將方大廚偉光正的形象一下子樹立起來了,何主編怎么就給劃掉了呢?周硯壓著嘴角,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他自認博學多才,精通成語和古詩,卻也無法如方師伯這般將成語和古詩靈活運用。
還好肖磊和許運良文化水平不高,聽半天也沒聽太懂。
“出國還學雷鋒做好人好事啊?”許運良問道。
方逸飛看了他一眼,點頭道:“嗯,精神不能丟嘛。”
正聊著呢,包廂門被鼓開,服務員開始上菜。
方逸飛說道:“六個人,我沒有點包席菜單哈,點多了吃不完浪費,主要點的是榮樂園的招牌菜,離了榮樂園就不太容易吃到的。”先上來四個涼菜,服務員一邊上菜,方逸飛一邊介紹道:“這個樟茶鴨是榮樂園的招牌菜,也是大部分宴席都要點的全鴨,在榮樂園相當受客人喜歡,比蟲草鴨子賣得好得多,我個人覺得風味也更好。聽說周師也會做樟茶鴨,不過應該沒有吃過榮樂園的樟茶鴨,今天點一只你嘗嘗。”“還有這燈影牛肉,同樣是榮樂園的招牌涼菜之一,別家做不到這般酥脆香辣,下酒一絕。”“榮樂園在川菜高端宴席菜這一塊,確實有著比較高的地位,后廚有很多廚藝精湛的老師傅。”“讓方師伯破費了。”周硯目光落在那只用鴨船盛著的樟茶鴨上,鴨肉色澤紅亮,斬切之后又拚成了一整只圓滿的鴨子。一只極其不錯的樟茶鴨
再看那盤擺盤精美的燈影牛肉,切得纖薄,片大而飽滿。
一份完美的燈影牛肉
鑒定給出的評價也相當高,樟茶鴨和完美只有一線之差,作為店里在售的菜品,已經相當好。而燈影牛肉,則是直接給出了完美的評價。
肖磊搖搖頭:“師兄,這榮樂園的樟茶鴨和燈影牛肉看著確實挺好,不過你要說比周師做得更好,我第一個表示反對了。”“耶?還沒嘗就反對,這么硬氣啊?”方逸飛忍不住笑道,“石頭,你也有些年沒來榮樂園吃飯了吧?是不是忘了味道了?”“我第二個反對。”何志遠笑著開口道,“方大師你還沒機會吃,但我可是嘗過周硯做的樟茶鴨和燈影牛肉。樟茶鴨我覺得周硯做的更勝一籌,他店里那鍋老鹵水是點睛之筆。至于這燈影牛肉,若非黃楊黃大師親自出手,我覺得也是周硯做的味道更巴適些。”“嗯?小何你也是這樣認為的?”方逸飛不笑了,臉上多了幾分驚訝。
肖磊這樣說,他覺得是他護著徒弟。
但何志遠是什么人他是有數的,當年在省飲食公司就以好吃、會吃而出名,許多川菜大師做新菜都喜歡請他來試菜,好壞說得清楚,還能給出一些建議,非常受大師們喜歡。
何志遠微微一笑道:“方大師,你過兩天不是要回一趟嘉州嘛,我建議你去周硯店里吃一趟,你就啥都明白了。”方逸飛點頭道:“你這么說,還真把我的興致挑起來了,一定去。”
能讓何志遠贊不絕口,方逸飛對周硯那個開在鎮上的小飯店,還真是提起了極大的興趣。
飯店開在蘇稽,賣樟茶鴨和燈影牛肉,這聽著就夠古怪的了。
除了樟茶鴨和燈影牛肉,涼菜還有一個怪味腰果和一份芥末三絲。方逸飛開了一瓶茅,一邊倒酒一邊說道:“來,今天晚上高興,喝點噻。”
肖磊說道:“我要個一兩就夠了,等會還要和周師騎摩托車回去的嘛,六個小時呢,喝多了犯困栽下去就遭了。”方逸飛看著他說道:“石頭,你要不就多住一晚嘛,等兩天我跟你一起回去,反正你回去也沒得事。”“那么晚,讓周師一個人回去我也不放心的嘛。”肖磊搖頭,態度堅決:“我跟我婆娘也說好了,今晚不回去,明天就回不去咯。”“要得嘛,那就給你少倒點。”方逸飛點頭,給肖磊只倒了一兩。
周硯和小李各要了一瓶天府可樂,杯子里有東西,更有參與感一點。
“來,大家先喝一杯,能夠拿到紐約榮樂園的外派名額我太高興了。”方逸飛舉杯道。
眾人紛紛笑著舉杯,向方逸飛表示祝賀。
眾人放了酒杯,方逸飛又跟周硯道:“周師,今天真心感謝你的鼎力,我單獨敬你,芙蓉雞片做的太漂亮了,回頭我都要找你討教討教。”“方師伯,說這些就見外了,我還要謝謝你呢。”周硯笑著跟他碰杯。
他這趟蓉城之行,得了軟炸扳指這道菜,還得到了解鎖破酥包的機會,另外還結識了白案泰斗林家治林大爺,可謂收獲滿滿。住的是裝了中央空調的蓉城飯店,走之前還能來榮樂園吃一頓,賺翻了好嗎!
至于在選拔賽上做芙蓉雞片,喊他來不就是干這活的?
那有啥好說。
他絲毫不懷疑,如果今天參加選拔賽的是他,在場的孔派長輩會毫不猶豫的給他做嫁衣,甚至表演的比他更好一些。方逸飛看著他也笑了,點頭道:“好,一切都在酒里。”
放下可樂,周硯先嘗了一塊樟茶鴨。
皮酥肉嫩,汁水充盈,跟他做的簡直一模一樣,只有細細品味,才會在口感和味道上找到些許的差異。鹵水確實沒他的香,他那鍋老鹵水,每天要鹵那么多的豬頭肉,油水相當充沛,香氣也是十足的,可以說越養越香。這光鹵鴨子吧,這鹵水的滋味還是差點意思的。
肖磊也嘗了一塊樟茶鴨,立馬笑著道:“嗯,我就說嘛,這樟茶鴨還是周師做的更香些,口感和火候其實差不多,就是差在哪一鍋老鹵水上邊了。”“是吧,就這點細微的差別。”何志遠也笑了。
“周師,你那一鍋老鹵水真有那么好啊?”方逸飛好奇問道。
“嘉州第一鹵味,何主編給我封的。”周硯微笑道:“那一鍋老鹵水是我奶奶傳給我的,以前她在蘇稽橋頭賣鹵肉,三十年代生意就非常好,能賣到城里“蘇稽橋頭……”方逸飛沉吟,突然道:“張記鹵味!”
“對,方師伯也吃過啊?”周硯有點詫異。
“我沒有吃過,但是剛跟著師父學徒的時候,經常聽他提起,每隔幾個月還會派我坐班車去蘇稽橋頭看看,但從我學徒開始,就沒見張記鹵味在橋頭出現過,后來漸漸師父也不念了。”方逸飛說起往事有些唏噓,“沒想到這張記鹵味的老板競然是你奶奶,現在還把這手藝和老鹵水傳給了你。”周硯說道:“我也是去年才從我奶奶那里傳承下來,要是早曉得師爺喜歡吃,就該早些讓我奶奶做了給他提些去的。”“能讓我師父念念不忘的味道,你說嘉州第一鹵味我信。”方逸飛表示認可。
周硯再來一片燈影牛肉,從外觀上看和他做的并無區別,入口酥脆化渣,麻辣酥香,好家伙,味道一模一樣!說實話,周硯吃完幾乎沒有吃出差別來。
“這燈影牛肉怎么樣?”方逸飛問道。
周硯點頭:“特別好,跟我預想的口感和味道是一樣的,說明我做的沒錯。”
何志遠也點頭道:“今天這個是黃大爺做的吧?麻辣酥香,跟周硯做的差別不大。”
方逸飛眉梢一挑,倒反天罡啊!
這讓他都有些忍不住想要晚上跟著周硯他們回嘉州了。
周硯又嘗了怪味腰果和芥末三絲,不愧是榮樂園,兩道素菜做的相當好。
這么一看,黃小雞的飛燕酒樓,雖然cos了榮樂園的包廂裝修,但菜品差距有點大啊。
人家這怪味腰果完美,芥末三絲也是極其不錯的水準。
四道涼菜,兩道完美,兩道極其不錯。
這就是榮樂園的水準。
相當高!
周硯突然有點明白了,榮樂園能夠在名店林立的蓉城闖下偌大名頭,成為川菜界公認的頭牌,重要宴請的第一選擇,高超且穩定的出餐,應當是關鍵原因。涼菜上了,熱菜緊隨其后。
頭菜是鴿蛋燕菜,這菜上了桌,眾人都有些吃驚。
“我的天,吃鴿蛋燕菜?老方,日子不過了?”許運良看著方逸飛說道。
方逸飛大手一揮:“請兄弟吃飯,那就得吃好的,上個燕窩怎么了?吃!不夠再來一份!”眾人聞言紛紛笑了。
不過倒也不太擔心方逸飛的經濟情況,這小子腦子活,出了國肯定有搞錢的門路。
而且他們公派出國的廚師工資和津貼特別高,光這一點就不是他們能比的了。
榮樂園的鴿蛋燕窩同樣是小盅裝著的,一人一位。
潔白如雪的燕窩絲絲續縷鋪底,蓬松如云朵一般,兩顆圓潤如珠的鴿蛋居中,湯色清澈透亮,清可見底,色如琥珀,素雅清新。一份極其不錯的鴿蛋燕菜
周硯眉梢一挑,黃小雞家的鴿蛋燕菜倒是絲毫不輸榮樂園,招牌菜是立住了。可見黃小雞返聘的那位老師傅,確實有兩把刷子,能夠鎮得住場子的。
周硯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湯,清湯入口,清香淡雅,醇厚綿長,湯味相當驚艷,回味悠長。
吃了燕窩,接著上來的是蔥燒鹿筋,這也是榮樂園的招牌菜之一。
周硯夾了一塊鹿筋,入口軟糯彈牙、一抿即化,濃郁蔥香滲透進了鹿筋,咸鮮醇厚,當真讓周硯有些驚艷。“這東西是野的啊?”周硯問道。
“榮樂園還能給你端上家養的不成。”方逸飛笑道。
周硯覺得這話說的有道理,但又覺得鹿這玩意不好說。
反正燒的挺好,口感和滋味都是一絕。
菜一道接一道的上,方逸飛一開始說沒點包席,周硯還降低了一些預期,但隨著菜一道道上了桌,周硯漸漸感覺不對勁了。紅燒魚唇、干燒魚翅、家常裙邊、水煮牛肉,八寶糯米雞,最后以竹蓀肝膏湯收尾。
硬菜一道接一道的上,很多菜一看就不是到了地方能現點的,說明方逸飛一早就提前訂好了,早就打定了主意要帶大家吃點好的,見見世面。這下大家都不勸酒了,許運良更是勸上了:“老方,少喝點,一會還要結賬呢,兄弟們身上可沒帶那么多錢。”最后一道竹蓀肝糕湯讓周硯最為驚艷,豬肝絕對是重口味食材,在川菜制作中一般用來火爆,用辣椒等重口味的調料來壓制膻味。而這道菜卻將豬肝做成了豆腐一般的存在,倒是跟芙蓉雞片有異曲同工之妙,最后也是用清澈的高湯來襯托,是川菜清湯菜的代表之一。口感極其嫩滑,入口有著濃郁的肝香,卻沒有絲毫的腥,配上濃郁醇厚的高湯,放下瓢羹,依然感覺回味無窮。最后結賬,周硯聽了一嘴。
六個人,十二個菜,吃了106.6元。
人均超過了15塊!
要說貴吧,那肯定不便宜。
但這一百出頭的席面,人家給你上了樟茶鴨、鴿蛋燕菜、蔥燒鹿筋,干燒魚翅,山珍海味都齊了。關鍵每一道菜的水準都極高,全部在極其不錯以上。
黃小雞的燕席也是一百,但跟榮樂園這一桌差距太大了。
也就是那熊掌撐起了場面,不然真被完虐。
蓉城第一飯店和曾經的嘉州第一飯店,差距還是相當顯著的。
說句實在話,周硯也有些被震撼到了。
榮樂園的底蘊太深厚了,他們可不是什么領導,就一桌普通的食客,方師伯可能能刷點臉,但這一桌席的水準真是太高了。來之前他覺得周二娃飯店現在也不錯了,包席菜單挺上得了面。
但現在看來,他的路還長著呢。
就今天席面上的這些菜,夠他慢慢學了。
“那你們路上慢點,注意安全,過兩天我們在嘉州再聚。”方逸飛幫肖磊把悍匪頭套拉下來,笑著道:“嗯,挺符合你的氣質。”“要得。”周硯笑著點頭,把背第重新綁在摩托車后座上。
何志遠也笑道:“說不定過幾天我也要去一趟嘉州,又來嘗嘗蘇稽王的新菜。”
“那我肯定好好招待。”周硯笑道。
眾人道別,周硯把皮手套戴上,帽子戴好系緊,騎著摩托車向著南邊騎去,水壺里已經灌滿了開水,包里還揣著幾個餅干,這注定又是一趟艱難地旅程。何志遠看著遠去的摩托車燈,笑容中透著幾分期待:“孔派又出了個天才啊,不曉得他能不能走到宋博那個高度。”方逸飛也笑了:“他跟宋博走的完全不同的路子,沒有那么多貴人和大師引路,但以他的天分,我覺得將來的成就不會比宋博差。”“師父,今天這桌席上的菜,你會做幾個?”回去路上,周硯好奇問道。
肖磊沉默了一會,說道:“怪味腰果。”
周硯等了一會,問道:“還有呢?”
“沒了。”
周二娃飯店。
周沫沫正跟趙鐵英在一個洗腳盆里洗腳,小腳丫踩在趙鐵英的腳背上玩水,突然問道:“媽媽,鍋鍋嘟個還不回來呢?他是不是跟阿偉一樣迷路了,找不到家了啊?”
趙鐵英還沒說話,正和老周同志下棋的阿偉已經不服氣道:“不要污蔑我哈!我曾經還是擁有方向感的!”“那你還每回都在瑩瑩姐姐家旁邊迷路”周沫沫奶聲奶氣道。
”額……”阿偉一時語塞,竟是無力反駁。
“媽媽我想鍋鍋了,他到底啥時候回來嘛?”周沫沫小嘴一嘟,眼眶都紅了,“我都好久好久沒有看到他了,吃不到他做的菜菜,我都餓瘦了”“你中午是吃了三碗飯的哈。”趙鐵英糾正道。
“那……那晚上只吃了兩碗的嘛。”周沫沫弱弱道。
“但是吃飯前你還吃了一個蘋果噻。”
“哼,那又不是飯飯。”周沫沫小嘴一嘟,根本不認。
趙鐵英滿是寵溺地笑了笑:“你鍋鍋說了,今天晚上就回來。”
周沫沫眼睛一亮:“太好了!我要等他”
“等他吃了晚飯從蓉城回來,估計都要一兩點去了,大半夜了哦。”
“一兩點?”周沫沫想了想,“那我睡一覺醒來,鍋鍋是不是就在家里了呢?”
“嗯,等你明天早上醒來,你鍋鍋就會把包子給你做好給你吃了。”趙鐵英笑著點頭。
“那我要去睡告告了,這樣鍋鍋很快就能回來了。”周沫沫把腳拿出來,自己拿毛巾擦干,“鍋鍋肯定給我帶禮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