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鍋!英語詞典!”周沫沫眼睛一亮,把手里的毛筆往顏料盤里一擱,蹦蹦跳跳就要去開門。“我來開。”周硯笑著往門口走去,嘴角的笑意根本壓不住。
小曾回來說在電影院碰見周陽帶著一個個子嬌小的妹兒看電影,這下遭了的,周衛國回去之后,估計全家都知道了,這會多半在家里守著周陽呢。他拿開頂著門的棒子,拉開門銷,便看到周陽懷里抱著一本紅色封皮的《英漢詞典》站在門口笑。“吶,沫沫,送你的《新英漢詞典》。”周陽把手里的詞典遞給了周沫沫。
“沃一”周沫沫伸出雙手接過,沉甸甸的詞典讓她的小手向下猛地一沉,好不容易才抱穩,滿是驚訝道:“鍋鍋!英語壓我的手手,好大一本哦!”“郵個英語詞典這么大一本呢?比新華字典大好多哦!”
“謝謝陽鍋!陽哥萬歲”
周沫沫可太開心了,字典雖然有點沉,但她抱著字典,激動得有點語無倫次了。
“不謝。”周陽臉上的笑就沒斷過,送人東西,最期待的大概就是這種反應吧。
非常明確的喜歡,非常積極的情緒表達。
這九塊八沒白花!
“走嘛,我幫你先拿到桌上。”周硯笑著幫她接過詞典,厚厚一本,入手確實有點沉。
“陽鍋,你快進來坐!”周沫沫伸手去拉周陽的手,一邊喊道:“鐵英,泡茶!”
“可不敢這么喊。”周陽聞言連忙擺手,“四壤,茶我就不喝了,坐會就回去。”
“那給你倒水嘛,免得喝了茶回去睡不戩。”趙鐵英笑了笑道,給他倒了杯水過來。
“好厚哦!這里邊已經裝了很多知識!”周沫沫爬上長條凳,趴在桌邊打量著那本厚厚的詞典,封皮是暗紅色的,《新英漢詞典》五個燙金大字工工整整。其他人也跟著圍了過來,都有些好奇的打量著這本英語詞典。
周沫沫伸手摸了摸那燙金大字,小聲嘀咕道:“這是真的黃金嗎?”
“這英語詞典好大一本哦,新華字典才那么點大的嘛。”趙鐵英放下水杯,有些詫異道。
“媽,這叫詞典,和字典還是有點區別的,價格區別更是大得很。”周硯笑道,這英漢詞典他上回在新華書店的書架上看到了,所以在預期內。“陽鍋,這個英語詞典很貴嗎?”周沫沫聞言看向了周陽。
其他人也面露好奇之色。
“沒得好責,只要沫沫用得上,那就不貴。”周陽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溫聲說道。
“陽鍋,你太好了”周沫沫有些感動,抱住了他的手,等我以后掙了錢,你想要啥子詞典我都給你買!“要得!”周陽笑著應道。
“我看看這英語詞典到底有好貴。”趙鐵英把書反過來,翻開后封皮,好幾個腦袋一起湊了過來,定睛看去。“九塊八!”周沫沫眼尖,瞧見了價格立馬喊道。
“嘶一”
眾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眾人再看這詞典和周陽的目光都不一樣了。
“這么責!”趙鐵英有些震驚,轉而看著周陽道:“周陽,你怎么回事啊?這么貴的詞典都買!你錢多得燒嗎?”“就是,太貴了,你還沒娶媳婦,錢該留著的嘛。”老周同志也是語重心長道。
“這不是沫沫有需要嘛,我當哥的,支持一下幺妹學習很合理的嘛。”周陽笑著說道:“我在部隊沒得地方花錢,津貼都存著呢,娶媳婦也花不完。”眾人聞言也笑了。
“你小子,結婚花錢的地方多著呢。”趙鐵英無奈搖頭。
周沫沫回頭看著他,一臉感動道:“陽鍋,你對我太好了!你放心,我一定幫你把媛媛老師娶回家!”“誒……”周陽想捂嘴已經來不及了。
飯店里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微妙。
眾人看著周陽,臉上的笑容多了幾分暖昧。
周陽端起桌上的杯子,戰術喝水,目光四處搜尋,已經開始思索撤離路線。
趙鐵英笑道:“我們都曉得了,小曾說她跟衛國在電影院看到你跟一個妹兒一起看電影,就坐他們前排,一起看電影,這個點才回家,說明還一起逛了街,吃了晚飯的嘛。”
周陽張了張嘴,看著曾安蓉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幽幽道:“小娘娘,你跟小叔今天郵個也去看電影啊。”曾安蓉和周衛國的結婚請帖已經陸續發出,所以他們周家的年輕人現在見著曾安蓉都已經改口喊小德娘了。“我們拍了照片,去看電影完全是臨時起意。”曾安蓉笑著說道,“我們也沒想到你們會去看電影,還剛好坐在我們前排。不過你看得太認真,根本沒有注意到我們。”
“就在后邊一排.……”周陽老臉一紅,他確實沒注意到,那點注意力全放在方媛媛身上了,連電影講的什么都沒怎么注意。沒辦法,比起電影,還是媛媛老師好看。
一想到自己的一舉一動,可能都被小叔和曾安蓉看在眼里,周陽現在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實在太尷尬了!
眾人看著他,臉上露出姨母笑。
曾安蓉回來之后可是跟他們描述了不少細節,比如兩人同吃一包爆米花,周陽幫忙開峨眉雪等等。“那我先回去了啊,我突然想起來還有點事。”周陽端起水一口喝完,起身便走。
“陽哥,明天還要給你留破酥包不?”周硯給他送出門。
“要!鮮肉一個,洗沙一個。”周陽果斷點頭,看了眼店里的方向,小聲道:“媛媛老師已經答應我了,星期三她沒課,我們去魚咀劃船。”“可以啊,連下一次約會時間都確定了。”周硯眼睛一亮,笑著道:“看來今天的約會進展很順利啊。”“她愿意跟我一起去劃船,是不是說明她對我還是有點好感的?”周陽看著周硯問道,不太自信,又急切想要知道答案。“沒錯,好感肯定是有的,不然不會主動告訴你周內什么時候有空。”周硯點頭,又問道:“今天聊到什么程度了?我需要把握一下你們的進度,好給你提供下一次約會的方案。”
“來來來,我們到這邊來聊。”周陽看了眼靜悄悄的飯店,覺得有些不對勁,拉著周硯往河堤方向走去。“嘖,這周陽對咱們怎么一點最基本的信任都沒有呢。”門后,趙鐵英探出個腦袋。
“就是,還跑河邊去了。”曾安蓉跟著探出腦袋。
“畢競軍區比武第一,反偵查意識還是強。”老周同志感慨道。
只有周沫沫巍然不動,端坐在桌前,正在認真看詞典的序。
在周硯的要求下,周陽把今天的約會細節跟他詳細說了一遍。
“挺好,今天的約會整體完成度很高。”周硯點頭。
周陽說道:“還得是你選的粉餅好啊,我能明顯感覺到她收到后很開心,笑容做不了假,給一天的行程開了個好頭。”“那必須的,我可是軍師,做事就要算無遺策。”周硯笑了笑,還好周陽沒把那兩塊硫磺皂拿去送人,不然肯定慘不忍睹。周陽又問道:“那我星期三能不能直接表白?是不是應該另外準備一份禮物?”
“泛舟湖面,氛圍和情緒到位的話,可以表白。”周硯點頭,從先前的對話中,周硯能明顯感知到方媛媛對周陽的好感度應該有了明顯提升。不光是答應周三去游船,還同意了明天早上讓他送包子。
這才是非常標志性的信號。
這個星期周陽每天去送破酥包,靠的是周沫沫最后一個到校,纏著送的,屬于強送。
現在方媛媛點頭了,那周陽明天再去送包子,那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這叫雙向奔赴。
一個姑娘能讓男人給她送早餐,只要不是綠茶,那就是對這個男人認可一半了。
那趁熱打鐵,周三游船順勢表白,非常合理。
如果方媛媛對周陽并無好感,表白被拒,那就進入鑒婊環節,看是繼續追求,還是及時止損。周陽二十天的年假馬上就結束了,耽擱不起啊。
周陽支吾了一陣,看著周硯問道:“這表白要怎么說啊?要不要找兩首情詩背一下?要不要發誓什么的?是不是應該要再準備一份禮物啊?”母胎單身,他對這些事情一竅不通,但又覺得非常神圣。
“詩千萬別準備,你也不是文藝青年那一掛的,突然念上一段,除了讓人忍不住笑出聲,只會讓人覺得你假眉假眼的。”周硯忍不住笑了,根本無法想象周陽突然從游船上站起身來,突然來一段:“你,一會看我,一會看云。我覺得,你看我時很遠,你看云時很近……”這效果,不亞于從口袋里掏出兩塊硫磺皂。
“你只需要真誠地向媛媛老師表明你的心意,比如從什么時候關注到她,想要和她在一起,以及對未來生活的明確展望和計劃,讓對方知道如果選擇與你在一起,以后可能要過怎樣的生活,她自然會去考量。”周硯看著他,一臉認真道:“你記住,真誠永遠是必殺技。”“真誠永遠是必殺技……”周陽默念道,眼里亮起了光,鄭重點頭道:“我明白了!”
“至于禮物……”周硯思索道:“你要是有這個心意,我覺得挺好的,你打算送啥子禮物呢?”周陽說道:“我看媛媛老師沒有戴手表,我想送她一只女士手表,你覺得合適不?”
“手表?”周硯有些驚訝。
“手表也有啥子忌諱嗎?不太好?”周陽問道。
“除了貴,其他都是優點。”周硯看著他:“一只女士手表,差不多要一百塊錢,你確定要送嗎?”“一百嗎?”周陽略一思索,點頭道:“我覺得挺好,就送這個吧,我覺得媛媛老師應該需要一只手表。”“送表也行,不過跟送粉餅不一樣,有個先后順序。”周硯沉吟道。“什么順序?”
“明天我可以陪你去嘉州挑表,選個漂亮又耐用的。但這表,你得表白成功之后,確認了媛媛老師的心意之后,再順勢送上。”周硯說道。“為什么呢?不是一見面就送嗎?”周陽不解。
周硯看著他有些無語,感覺他腦門上“大冤種”三個大字此刻在閃閃發光。
“你一個月工資多少錢?”
“工資加津貼,一個月六十八。”周陽答道。
“一個半月工資買個表,怎么也得聽個響吧?”周硯翻了個白眼。
“啊?”
“你如果見面就送表,這么貴重的禮物,媛媛老師肯定會拒收。畢競就連一個蓮花粉餅,她都請你吃了一頓羊肉湯作為還禮,說明她是一個非常獨立且有分寸的女人。”周硯給他分析道:
“要是她拒絕了,那一天都會很尷尬,送表的驚喜感全失,這一百塊等于白花了,可能還起到了反效果,這一天的基調都壞了。”“她要收了表,你直接表白又差點氛圍,你要不表白,調子起那么高,后邊表白又差點意思。”周陽聽得連連點頭,追問道:“你說的有道理哦,那啥時候送合適呢?”
周硯說道:“表白成功之后,順勢送上手表,這樣作為女朋友的媛媛老師有了收表的正當理由,整個表白的情緒也能因為這一份禮物而進一步升華,這塊表就成了你們的定情信物。
要是表白沒成,這表你就別拿出來了,免得讓人媛媛老師為難。”
“好啊!”周陽忍不住拍手,有些激動地看著周硯:“就按你說的辦!那明天中午我來找你去買表?”“要得。”周硯笑著點頭。
周陽打著手電,騎著車,哼著小曲回去了。
周硯看著他的背影笑了笑,他其實還藏了一句話,要是表白沒成,這表帶著新鮮發票,拿去賣也能賣個七八十回來,或者留著送給下一個姑娘。做事嘛,還是得做兩手準備。
“偷偷摸摸說啥子?”
“周陽跟媛媛老師成了沒得?”
周硯一進飯店,已經被吃瓜群眾圍住了。
周硯看了眼正認真學英語的周沫沫,小聲道:“還沒呢,不過約了周三去游船,看看下回能成不。”“可以哦,一般妹兒能約出來第二回,基本上能成。”趙鐵英聞言笑道。
“反正等陽哥消息嘛,我們就不添亂。”周硯笑著道,走到桌前看著正認真翻看詞典的周沫沫,笑著問道:“沫沫,看得懂不?”周沫沫擡頭看他,搖了搖頭:“哥哥,它跟新華字典不一樣,我有點看不懂。”
周硯笑著說道:“學英語嘛,先背單詞,這是個有用的笨辦法。我們直接翻到這一頁,先看我們看得懂的漢字,這第一個單詞是「放棄’的意思,念做“abandon’……
“abandon,放棄!”周沫沫跟著念道,很快又好奇問道:“鍋鍋,為啥子要把放棄放在第一位呢?”“世上無難事,只要肯放棄,可能是詞典編寫組覺得英語太難學,所以先教大家學會放棄吧。”周硯說道。周沫沫歪頭想了想道:“不對,老師說的是“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嗯,多讀書還是有好處,比你哥懂得還多了。”周硯笑道。
周沫沫重復念了幾遍,又指著第二個單詞問道:“這個呢?”
周硯把第一頁的單詞都教她念了一遍,除了單詞釋義,還有組詞用法,這詞典的內容確實很詳實。不過拿著詞典,按首字母學英語,這方法周硯覺得不太靠譜,太慢了。
那天他翻了一下,新華字典收錄的漢字共計約一萬字,而且很多字是相近的,學起來也快,換個偏旁的事。但這《新英漢詞典》收錄詞條八萬多條!
周沫沫要想把它給背下來,簡直癡人說夢。
哪怕她是個語言天才,但天才的時間是有限的,每天回家還要畫兩個小時國畫呢。
念完第一頁的單詞,周沫沫擡頭看著周硯問道:“鍋鍋,你郵個會這么多英語呢?”
其他人也是紛紛看向了他,同樣面露訝色。
周硯一本正經道:“你不要小瞧了你哥的學習能力,上回你清禾姐姐不是也教了我二十六個字母的嘛,我也自學了一些。”“哇塞!鍋鍋,你好膩害喊!”周沫沫眼里滿是崇拜。
“學習嘛,一通百通。”周硯笑著擺擺手,從柜上拿過來那天段鵬送的那本雜志,跟周沫沫說道:“沫沫,要不咱們先放棄全本背誦英漢詞典吧,先從翻譯雜志開始。”
“翻譯。”
周硯點頭:“對,把這上邊的單詞對照著詞典把意思查出來,把意思寫在每個單詞下面,先背這些常用的單詞。這一本雜志有三十篇文章,背完了,常用單詞應該也就掌握得差不多了。
就跟漢字常用字只有那些一樣,英語單詞也是這樣的,不需要你把詞典全部背誦下來,真這么做,純屬浪費生命了。”周沫沫看了眼那本厚厚的詞典,又看了眼旁邊薄薄的雜志,果斷點頭:“要得!”
雜志翻到第一頁,周硯從教周沫沫如何查英漢詞典開始。
有了查新華字典的基礎,小家伙上手還是挺快的。
先把單詞的意思一個個標注在雜志上,這樣單詞就出現在了具體的語境之中,而不是孤零零的一個單詞。周硯也就是個四級擦邊選手,在沒有合適教材的情況下,這是他目前能夠想到的最好辦法。查單詞,背單詞,背句子、背文章。
這是相當枯燥的一個過程,尤其對于完全零基礎的英語初學者來說,更是如此。
但周沫沫卻展現出了極高的熱情,尤其查找單詞的時候,更是猶如在詞典中搜尋寶藏一樣。“找到了!這個單詞的意思是倫敦!鍋鍋,你看,這是珍妮娘娘的老家,我想起來她跟我說過她的家鄉在倫敦,她還有兩個寶寶!”“你看,baby!寶寶!”
“鍋鍋,他們說他們在倫敦的郊區有個莊園,還釀了很多葡萄酒……”
周硯在旁邊陪著,原本還想輔導她用詞典,但小家伙上手太快了,找單詞又快又準,還能根據前后文找到合適的意思,然后翻譯成一個完整句子。他后來就只負責教她開口了,單詞怎么念,句子怎么讀通順。
說實話,很多東西周硯都已經還給英語老師了,憑著感覺硬上。
沒辦法,家里就他這么一個二本高材生。
清禾確實是學霸,但發音比他還差點。
鄉鎮初中的英語老師,你不能對他們有太高的要求。
畢竟現在有些鄉鎮學校的語文老師,一開口說的還是川普呢。
一晚上,周沫沫翻譯了兩大長段,單詞全背了,還把剛剛畫到一半的畫給畫完了,這才去洗漱睡覺。直到上樓前,她還在跟趙鐵英商量明天給小二班的同學們上數學課的事,甚至翻出了之前掃盲班的筆記。別看她小,卷王之瓷已經初顯。
關鍵新腦子確實好用啊,單詞說背就背,一點不含糊。
不像周硯,翻開課本感覺記住了,一合上立馬腦子空空。
“鍋鍋,明天早上我給你背哈。”周沫沫上樓前跟周硯說道。
“要得。”周硯應道。
眾人都上了樓,周硯也去洗漱,尤其雙手搓的干干凈凈,打著手電走到柜后邊,深吸一口氣,緩緩打開了那壇泡蓮花白莖的蓋子,酸味撲鼻而來。手電光照進壇子,壇口白花花一片,鹽水渾濁,蓮花白莖都看不清了。
周硯滿心期待瞬間落空,心頭咯噔一下,涼了半截。
怎么就生花了呢?!
明明得到過泡菜大王指點的嘛!
這蓮花白莖不用出坯,之前用洗澡鹽水也泡過兩回,原本是他最有信心的,沒想到競然生了花。周硯拿了一雙干筷子,從壇子里夾了幾根蓮花白莖起來。
一壇生了花的失敗泡蓮花白莖(人家步步生花,你泡菜生花)
“狗系統,我日你仙人板板,**!”
周硯本來心就涼了半截,再被系統嘲諷,直接破防了。這個任務可是有時效性的,只給了一個月時間。
目前剩余時間:10天!
這一壇泡蓮花白莖肯定是廢了,而且連帶著鹽水都廢了。
生過花,又變渾濁的鹽水,那就是連二等鹽水都算不上的垃圾貨色了。
以周硯的標準,自然是不會再要。
心灰意冷地把這壇子泡菜端到一邊去,周硯又去洗了一道手,拿干凈毛巾把手擦干,這才小心翼翼揭開旁邊那壇泡洋姜。周硯的心都懸到嗓子眼了,屏住呼吸,他緩緩把手電挪到壇子口往里照去。
預想中的白色霉菌沒有出現,壇口干凈,鹽水清澈,一如那天剛放進去的樣子。
周硯別過臉去,長舒了一口氣。
還好沒有生花!
洋姜要是再生花,想要補救都來不及。
洋姜出坯兩天后裝壇,到現在才四天,要泡足七天才能成,所以周硯只是確認了鹽水狀態就把壇蓋重新蓋上。只要鹽水沒問題,泡菜應該問題不大。
周硯又心情忐忑地檢查了一下泡蘿卜那一壇,有驚無險,鹽水同樣干干凈凈,絲毫沒有生花的跡象。把蓋子蓋上,重新加注壇沿水,周硯把那壇生花的泡蓮花白莖抱到外邊桌上來,正對著一盞燈認真研究起來。蘿卜和洋姜都沒問題,說明管三爺教的方法沒錯,這泡菜就是這么泡的。
偏偏就這壇蓮花白莖生花了,問題出在哪呢?
周硯打著手電仔細看了一會,突然注意到一件事,這鹽水的水位下降了!
先前他挑出來的蓮花白莖他是放回到壇子里的,但是泡菜鹽水的位置相對他之前做的記號,往下降了一公分半左右。這才七天時間,這可是一個不小的降幅。
這壇子不夠密封?
周硯面露遲疑之色。
這一口小壇子是小周同志之前閑置的,因為蓮花白莖比較少,所以周硯臨時挑了個小壇子用,當時只測試了不漏水,但沒拿火測試是否足夠密封。周硯端起泡菜壇子出門,把這壇子生了花的泡菜直接倒到江里喂魚,用江水把壇子清洗干凈后才提回來。泡菜喂魚,這點鹽分一入岷江啥也不是。
給豬吃不行,反倒壞了一桶泔水。
泡菜壇子放在門口,周硯拿了一把稻草卷好,用火柴點燃放入壇子里,壇沿水先注滿,然后把蓋子蓋上。周硯拿著手電照著壇沿,噗噗噗冒了一串泡,然后便沒了反應,壇沿水渾然不動。
“日你仙人!看錘!”周硯拿起一旁放著的錘子,擡手就是一錘,在泡菜壇上鑿了個洞。
破案了!
這壇子有問題,密閉性不夠,肯定是空氣里的霉菌進入了壇子,導致生花。
管三爺教得對,泡菜馬虎不得,隨便錯漏一個步驟,結果可能就是一壇泡菜全毀。
周硯把破壇子丟到一旁,進后廚重新抱了一個壇子出來,同樣燒一把稻草丟進壇子,然后蓋上蓋子。神奇的一幕出現了,壇沿噗噗一陣冒泡后,壇沿水被盡數從壇沿吸入壇蓋內壁,吸的干干凈凈的。“就你了!”周硯頗為滿意地點頭,打開蓋子,把里邊的草木灰水倒出來,再仔細用清水洗干凈,再燒一鍋熱水,直接把壇子和壇蓋放到鍋里煮開,里里外外殺菌去油,確保萬無一失。
沒辦法,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這次要是再不成,四川泡菜大全可就真的離他而去了。
把壇子倒過來晾著,周硯把廚房收拾干凈,方才上樓睡覺。
“如媽……”周陽哼著小曲回了家,伸手一推院門就開了,有點疑惑他媽怎么不鎖門,推著自行車進堂屋,一進門,就被十多道目光鎖定。周陽驚了一下,看著堂屋里坐著的老太太、大爺一家、二伯一家,疑惑道:“媽,今天有啥子重要的事情要商量?廊個來這么齊?”“陽陽,成了沒得?”馬金花已經一臉急切地問道。
“啥……啥子成了沒得?”周陽喉嚨滾動了一下,注意到了一旁笑而不語的周衛國,還有都一臉暖昧笑容看著他的家人們,心頭啥都明白了。遭了的,沖他來的!
老太太開口道:“莫要裝了,衛國說今天在電影院看到你跟一個妹兒一起看電影的嘛,你說說看,那個妹兒是誰?成了沒得?要是成了,你老娘好上門提親噻。”
“小叔……”周陽有些無奈,真沒想到這消息在老周家擴散得這么快,飛哥他們都來看熱鬧了。“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周衛國一本正經道。
“陽陽,不用害羞,都是自家人。”周杰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家都是兄弟,你不能厚此薄彼噻,我聽說周硯啥子都曉得的哈,我們也可以給你出出主意的嘛。”
周陽見狀無奈道:“我們今天就是一起去看了個電影,逛了會街,一起吃了個晚飯,目前還是朋友關系。”“進展很快嘛!”
“就是,看了電影,還一起逛街吃飯,這個妹兒對你肯定還是有好感的!”
眾人聞言眼睛一亮。
“然后呢?”馬金花關切問道。
“然后回來的時候,約了星期三去嘉州的公園劃船。”周陽說道。
“妹兒答應沒得?”
“答應了。”周陽點頭。
“那就成了大半了!”周杰拍手道。
“三娘,我看你又要去找算命先生選時間了。”趙紅也笑道。
馬金花聞言也是喜笑顏開,這好消息還真是一個接一個。
老太太開口問道:“那個妹兒家庭情況有了解過沒得?”
周陽不敢含糊,連忙說道:“就前邊水口鎮的人,家里三個兄弟姊妹,她排老幺,有一個哥和一個姐,都已經成家了。她在嘉州紡織廠廠辦幼兒園上班,今年二十二歲,聽門衛大爺說,一個月工資應該是四十多塊錢,平時自己住在宿舍。”老太太聽得連連點頭,臉上有了笑容,起身道:“散了吧,你們這群木頭能出個錘子主意,周硯就夠了。”眾人聞言笑了笑,也就散了。
“加油啊,這次回來休假,爭取把大事搞定。”周杰拍了拍周陽的肩膀,笑著說道。
“要得。”周陽笑著應了一聲,把眾人送出門,把院門關上才松了口氣。
“陽陽…”
“媽,我去洗澡睡覺了哈!”周陽應了一聲,直接跑路。
一早,周硯就去選了幾個評價極高的蓮花白,拿回來先把莖取了,仔細洗干凈,拿竹篩子曬到河堤上去。“周師,不是前幾天才泡了一壇子蓮花白莖嗎?”曾安蓉疑惑問道。
“生花了,毀了,得重新泡。”周硯嘆了口氣,這可真是一個悲劇啊。
“生花了!那……另外兩壇?”曾安蓉關切問道,那可是他們從眉州帶回來的優質母水,極其珍貴。周硯道:“那兩壇還好,蓮花白莖這壇是因為壇子沒仔細檢查,密閉性不足,空氣進去了。”“那就好。”曾安蓉松了口氣。
“鍋鍋,來背書了。”周沫沫起了床,第一件事就是拿著英文雜志來找周硯,頭上還頂著三根呆毛,嘴里已經嘰里呱啦背誦起來了。周硯把雜志攤開放在一旁,不時看一眼。
你別說,發音學周硯學得很像,準確性也很高,吐字清晰,每個單詞都有念到。
兩大段,上百個單詞呢,一詞不差。
背完了英文,她還把自己昨天翻譯的內容也背誦了一遍。
“嗯,好!背的真好,全對!”周硯豎起大拇指,滿是欣慰地看著周沫沫。
他突然有點明白夏瑤為什么這么喜歡教沫沫背詩了,因為小家伙的記性實在太好了,教她是一件讓人很有成就感的事情。怎么說呢…
就是會讓人有種自己是名師的錯覺。你看,隨手一教,教出了個英語天才。
你說誰不喜歡這種徒弟啊?
周沫沫已經向他充分展示了自己的天賦絕對一流!
“好耶!”周沫沫也很開心,斗志昂揚道:“那等我晚上回來,我再翻譯后邊的,再給他們背下來!”“要得。”周硯點頭,學習嘛,就得要有這種態度。
“嘖噴,沫沫可真厲害,我怎么就沒有一個妹妹呢。”阿偉有些羨慕。
周沫沫拿過雜志,看著阿偉道:“阿偉,雖然我不是你的妹妹,但是我可以幫你花零花錢哦。”說到零花錢,阿偉笑著說道:“說起來,昨天我回了一趟樂明,把我那把紅木小炒勺以十塊錢的價錢賣給了我師父,還小賺五塊呢。”“真的?”周硯忍不住笑了。
“等于一分不花換個長勺,還掙了五塊呢?”曾安蓉也笑了。
“沒辦法,實力在這呢,換別人,這錢也不好掙。”阿偉有些得意地笑了笑,“我跟我師父說,有人出價找我十二塊買,我給他一個十塊買走的機會,把他的私房錢一下掏空了。”
“你師父要是知道了真相,肯定得捶你。”周硯笑道。
“錢都到手了,還有什么好怕的。”阿偉一臉無所謂,“對了,周師,你幫我預定菜刀沒?”“跟管工說了,回頭他要回眉州的話,給你帶下來。”周硯點頭。
“要得!”阿偉搓了搓手,“掌管墩子的神,馬上就要得到他的神器了。”
“人家當廚神,你當墩神?”曾安蓉看著他。
阿偉:……
一晃兩天過去了。
周三早上八點,周陽來店里拿包子。
“準備好了沒?”周硯把破酥包遞給他,笑著問道。
“穩的。”周陽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前口袋,微微鼓起,明顯藏了東西。
“按計劃行事啊。”周硯叮囑道。
“要得!”周陽應了一聲,騎上車走了。
今天方媛媛來的更早一些,在幼兒園門口的椅子上坐著,有一句沒一句的跟李大爺閑聊著。周陽把車停下,手里的破酥包遞給了方媛媛:“給你帶的,還熱乎著呢。”
“謝謝。”方媛媛伸手接過包子,笑著道了一聲謝,直接咬了一口,早上果然和熱乎乎的破酥包最搭。周陽就在邊上看著她啃包子,她吃東西一點都不做作,大口大口啃包子的樣子,看著可饞人了。兩個包子下肚,方媛媛的額頭微微冒起一點熱汗。
“兩個包子能吃飽不?”周陽笑著問道。
“夠了,最近天天吃破酥包,我感覺自己都胖了些。”方媛媛擦了擦嘴,打開包拿出了一雙藍黑雙拚的毛線手套遞給周陽。“這是?”周陽接過手套,有些疑惑。
“送你的。”方媛媛說道,“我看你好像沒有手套,所以這兩天抽空給你織了一雙,就當是上回你送我的粉餅的還禮了,不知道大小合適不。”“送我的?”周陽滿臉驚訝和欣喜,直接把手套往手上一戴,翻來覆去的看,張開食指跟方媛媛道:“你看!剛好合適!你這手太巧了,戴著好暖和啊!”方媛媛也笑了,帶著幾分小得意:“還真是剛好合適,我還擔心手指做長了呢,看來我估的一點都沒錯。”“謝謝,這是我第一次收到別人送的手套。”周陽看著手套。
“不謝。”方媛媛搖頭。
“那我中午請你吃飯吧。”周陽道。
“好啊。”方媛媛點頭,倒也沒有客套,自己跳上了車后座:“走吧,咱們出發去嘉州,早上先去爬山看大佛,下午再去劃船。”“好,聽你安排。”周陽應了一聲,騎上車走了。
大爺從門里探出個腦袋,臉上滿是笑容。
爬了山,看了佛,中午又去美美地吃了一頓火鍋,兩人推著自行車,一路說說笑笑,不緊不慢地逛到了魚咀公園。給游船管理員付了錢,方媛媛看著正準備上船的周陽問道:“你……會劃船嗎?”
“這個簡單的,船槳都是固定的,前后搖就可以了。”周陽直接跳上了船,小船跟著晃蕩起來。方媛媛的喉嚨滾動了一下,遲疑道:“你……會游泳嗎?”
“放心,我從小在河邊長大的,每年夏天都泡在岷江里,我們家除了周硯,其他兄弟幾個水性都好著呢。”周陽看出了她的害怕,笑著摘掉手套向她伸出了手,溫聲道:“你放心,一會我慢慢劃,手給我,我牽著你,你就不怕了。”
方媛媛看著他的大手,和臉上溫和的笑容,原本緊張的情緒緩和了許多,猶豫了一下,還是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大也很暖和,牽著她穩穩上了船,一下子撫平了她的慌亂。
坐下后,她才感覺自己的臉有些發燙。
可剛剛那一瞬間,她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是可靠的感覺。
他就像是一座山,哪怕在這晃動的船上,只要他在,她就感覺很安心。
“還好吧?”周陽看她臉有些紅,開了一瓶峨眉雪遞給她:“喝點汽水,很快就會適應的,不用擔心,我在部隊是出了名的手穩,射擊也拿了第一呢。”“好的,謝謝。”方媛媛接過水,忍不住笑了,他好像從來不懂她為什么臉紅,真是的。
周陽晃動著船槳,往湖中間慢慢劃去。
方媛媛扶著船沿,一開始還有些緊張,但后來發現周陽的確沒有吹牛,他劃船確實很穩,坐在船上一點都不晃,也就漸漸放松了下來。今天天氣不錯,太陽曬在身上暖洋洋的,解開外套扣子剛好合適。
中午火鍋吃的有點飽,這會坐在船上,聽著船槳拍打水面和船頭切開水面的聲音,她已經忍不住瞇起了眼睛,感慨道:“好安逸哦”“確實安逸。”周陽看著她,也笑了。
“對了,你這次休假好多天啊?”方媛媛隨口。
“二十天。”周陽也不笑了,遲疑了一下道:“再有兩天,就該出發歸隊了。”
“兩天……”方媛媛愣住,身體下意識坐直,“這么快嗎?”
周陽道:“是啊,感覺這次休假過得特別快,不過部隊有規定,到了時間必須歸隊,不然就是逃兵了。”“那肯定得回去!你可是排長呢,下邊那么多兵,得帶好頭!”方媛媛立馬點頭,看著周陽,又莫名有點憂傷,以后沒人給她送破酥包了。周陽看著她,一時也不知該說什么。
小船飄在湖面中間,微風吹來,船身輕輕搖晃,也吹拂著那一絲愁緒。
“周陽。”
“媛媛老師。”
兩人同時開口,又都忍不住笑了。
“你……先說。”方媛媛說道。
周陽撫著船沿的手下意識攥成拳頭,深吸了一口氣,鼓足了勇氣,方才看著方媛媛鄭重開口道:“媛媛老師,我想跟你說,我喜歡你,希望你能夠當我的女朋友。
我今年二十四歲,當兵六年了,去年剛提了排長,后續準備繼續留隊。如果嫁給我的話,當軍嫂可能會比較辛苦,隨軍條件也相對艱苦,希望你能認真考慮一下。”
方媛媛嘴巴微微張著,認真聽完了周陽的話,然后鄭重點頭:“我愿意。”
“啊?”周陽愣住,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方媛媛。
“我說,我愿意。”方媛媛笑著說道,眼眶卻微微泛了紅。
這下周陽聽清楚了,面露激動之色,下意識地便站起身來,引得船身一陣晃動。
“別動!勞資蜀道山!”方媛媛雙手扶著船邊,嚇得尖聲喊道。
周陽仿佛被施了定身術,一動不敢動,小心翼翼又縮回了座位上,一臉愧疚道:“對……對不起,我有點太激動了,嚇到你了吧?”方媛媛臉一紅,聲音又不覺夾了起來,輕聲道:“我剛剛也有點激動,沒嚇到你吧?”
周陽的喉嚨滾動了一下,剛剛那一聲“勞資蜀道山’,著實有點把他唬住了,但還是連忙搖頭:“沒有,怎么會呢。”“那就好。”方媛媛松了口氣,剛剛被嚇了一下,差點現出原形來了,她可是溫溫柔柔的媛媛老師呢。船上的氣氛有點微妙,表白成功的余韻開始發酵。
周陽的手在胸前口袋里一摸,身體微微前傾,將一個錦盒遞上:“這是我給你準備的禮物。”“什么?”方媛媛伸手接過錦盒,哢噠一下打開,一只精美的女士手表映入她的眼簾,眼睛隨之亮了起來:“好漂亮!”“喜歡嗎?”周陽問道。
“喜歡。”方媛媛點頭,不過很快又把盒子蓋上,遞還給周陽:“但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這是我送你的定情信物,你如果不能收,那我應該送給誰呢?”周陽把表推了回去,神情認真道:“這只表,我只想送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