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這一幕宇文塹的一顆心當場跌入谷底。
他知道,這一戰自己敗了,一敗涂地!
此前,哪怕軍營著火、兩支騎兵遭受重創,宇文塹也沒有因此而亂了陣腳。
他堅信,只要這五六萬步兵擋住周軍的第一波進攻,等后方營地火勢得到控制,救火的數萬兵力便能投入戰斗。
到那個時候,自己便可以迅速拿回主動,甚至一舉將薊州軍全部殺死在城外,也不是不可能。
可當他看到兩支潰逃回來的騎兵被逼得闖入自己的步兵陣營之時,他知道,這場戰斗已經沒有任何懸念。
敗局已經形成,根本不是一人之力能夠扭轉過來的。
他長嘆了一口氣,眼神中滿是無奈與不甘。
想他宇文塹十六歲領兵,迄今已有三十余年,雖有過敗績,但總體瑕不掩瑜。
然而,這一次,他卻是敗得如此徹底。
十五萬大軍,外加三萬軍奴,攻打一馬平川無險可守的薊北原。
本以為,此次自己定會是第一個撕開大周防線,必將成為那個在豐碑之上留下名字,被后世子孫敬仰的那個人。
七萬薊州軍,真正守在薊北原的,滿打滿算也就五萬,就算加上一萬魏武卒和兩萬隴南軍,以及悄悄趕來的玄影騎,也不足十萬人。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敗了,而且還是七路大軍之中,第一個戰敗的。
為將者,當有泰山崩于眼前而不驚的魄力,但,同樣需要有認清現實的態度和臨危決斷的果敢。
“傳令,各軍自行撤退,到北面五十里的殘雪原集結!”宇文塹聲音低沉,下達了最后一道命令。
并非是他不想與周軍一戰,而是眼下這種局面,就算是所有人悍不畏死地與周軍廝殺,除了給對方送戰功,起不到任何作用。
下令各部自行撤軍,或許能在一定程度上保留有生力量,他日再卷土重來。
宇文塹縱橫沙場數十年,摧枯拉朽的順風局打過不少,舉步維艱的逆風局同樣經歷過不少,這連番的戰敗不僅影響了全軍士氣,也影響了他這位主將的心態。
但,若想就此將他這位老將打垮,那也未免太小看他宇文塹了。
副將宇文茺也明白,眼下敗局已定,沒有再堅持的必要,迅速讓人將命令傳達下去,趁著還未完全與敵軍糾纏,及時抽身撤離。
胡羯大軍本就士氣低迷,今夜連番遭受重創,全軍上下都被惶恐的氛圍籠罩,此時,接到撤退的命令,所有人都長舒了一口氣。
只見隊伍迅速從四面八方散開,那些原本還在救火的士兵也果斷撤出營地,開始朝北撤離。
至于那數萬步兵陣型,本就被兩支騎兵沖得七零八落,接到撤退命令之后,無疑是跑得更快。
“沖上去拖住他們,別讓這些狗雜碎跑了!”
曹巖磊率先發現了對方要撤退的跡象,果斷下令,率軍沖了上去。
而另一邊,陸沉鋒親自率領玄影騎,對敕勒部的兩萬騎兵進行血洗,忽然,他注意到宇文塹正率領宇文王族的嫡系隊伍撤離,他果斷下令舍棄敕勒部的殘兵。
“全軍聽令,向北沖殺,別讓宇文塹跑了!”
于他而言,敕勒部雖然還剩下近萬殘兵,但士氣已經被打散,根本不足為懼,留著給薊州軍收割就行。
陸沉鋒一馬當先,率領玄影騎朝著宇文塹的隊伍追去。
跟隨宇文塹撤離的皆是宇文王族的嫡系隊伍,一萬輕騎外加兩萬步卒,此外,還有一千多赤熊重騎殘兵。
這些不僅是宇文王族最后的家底,更是他翻身的希望所在,絕對不容有失。
為了保證趕路的速度,這兩萬步卒只能兩人乘騎一匹戰馬,雖說行軍速度會大大降低,但也比兩條腿要快得多。
隨著他這位主將率領宇文王族的嫡系隊伍撤離,那片大營算是徹底淪陷。
李攘和徐簡之二人共同率領五萬步兵正面壓上來,曹巖磊率領一萬薊州騎兵繼續收割蘇赫的騎兵殘部。
隴南援軍主將聶巡則是率領麾下五千騎兵,與謝靖率領的三千薊州重騎,對敕勒部的騎兵展開沖殺血洗。
若是平時,正面對抗,他們這兩支騎兵對上蘇赫麾下的南征軍騎兵以及巴雅爾麾下的敕勒部騎兵,都不占任何優勢。
可現在,這兩支騎兵隊伍完全就是一盤散沙,不僅毫無陣型,連膽氣都被殺破,根本沒有戰力可言。
若是拋開他們胯下戰馬在速度上的優勢,就連一支步兵,都能將他們殺得抱頭鼠竄。
倒不是說薊州軍的戰斗力有多彪悍,而是在戰斗中,士氣這個東西就跟瘟疫一樣,是會相互傳染的,而且,蔓延速度遠比瘟疫更兇猛。
兩軍僵持的情況下,若是一方有一人后退,那必然會演變成十人的轉身潰逃,最終導致整支隊伍潰散。
反之,若是一方大殺四方,這種殺紅眼之后的士氣也會感染身邊的人,哪怕是平時上戰場就會雙腿打顫、渾身冒汗的懦夫,在這種局面下,也會提著刀不要命地往前沖。
更何況,每殺一個敵人,就意味著一筆戰功,而戰功的背后是豐厚的賞銀,甚至能憑借戰功升官。
至于那兩支騎兵,根本沒有戀戰的意思,一心只想著逃離,這也使得他們的陣型更加混亂,傷亡也更大。
軍營之中,隨著那些拆除帳篷的士兵撤離,大火再次出現燎原之勢,照此下去,這片延綿營帳必將被燒得一干二凈。
至于那些胡羯步兵,他們連逃都逃不掉。
東西兩側已經被周軍的兩支騎兵堵死,背后是滔天火海,眼看前方的周軍來勢洶洶,一個個臉上都露出絕望的恐懼之色。
若是他們保持之前的陣型,就算兩翼被自家潰逃的騎兵沖散,防御力大大衰減,但面對沖上來的薊州步兵,也不至于毫無抵抗之力。
可隨著撤離的命令下達,陣型隨之散開,面對來勢洶洶的薊州軍,他們瞬間成了待宰的羔羊。
所有人都在倉皇逃竄,很多人為了逃命,將兵器都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