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1627第245章 袁卿,你和一個人很像(感謝盟主我為書狂)_宙斯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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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袁卿,你和一個人很像(感謝盟主我為書狂)


更新時間:2026年02月28日  作者:一橛柴  分類: 歷史 | 兩宋元明 | 一橛柴 | 大明王朝1627 
袁崇煥將話說完,心中也不禁微微忐忑。

他清楚,自己方才呈上的,是一份冒險的、激進的、甚至可以說是“不合時宜”的方略。

但形勢似乎過于惡劣了,已容不得他瞻前顧后,必是要賭上這一賭。

在家鄉接到起復詔書以后,他立時便帶上仆人出發。

然而一路沿著驛站北行,一期期《大明時報》接踵而來,他的心態也隨之改變。

剛出發時,他仍是意氣風發,自負遼事非他不可。

到江西地界,看到報上關于人地之爭的報道,他只覺一股熱血直沖頭頂,于驛站中連夜寫下了“五年平遼”之策,豪情萬丈。

到湖廣地界,新政要按“修齊治平”之說進行的消息傳來,他斟酌一夜,將“五年平遼”順勢改成了“七年平遼”。

到河南地界,他順路去商丘拜訪了曾經舉薦過他的侯恂。

這才知道侯恂、侯恪兩兄弟也被起復了,老早就入京去了,家中只有老父侯執蒲與幼子侯方域。訪友不在,但故友能通達,以遂意氣,誠是幸事。

但不幸的是,他在侯執蒲處得知了一個讓他亡魂大冒的消息……

新政名額,將于十二月,關門落鎖!

天塌了!

這個消息嚇得袁崇煥再不敢優哉游哉,安步當車。

他當場棄了馬車,改換駿馬,日夜驅馳,奔襲千里,這才將將于十一月上旬沖入了京師!

但直到入了京,見過京中友人以后,他才知道《大明時報》上究競少說了多少內容!

他于奔馳的旅途中,無法接收信件,又究竟錯失了多少消息!

孫承宗坐鎮薊遼,看似萬事不做,只是點將校閱,廣派游騎。

然而憑借著過往威望,裹挾著新政風浪,竟硬是將暗流涌動的遼東壓得不能作聲。

人人都知新帝之劍終將落于遼東,但落于何時,落于何地,落于何人,卻全然未知。

用他座師韓的話說,此正是“雷霆壓頂,引而不發”之態。

而那將發未發之雷霆……

是孫傳庭所領軍事組在鼓搗的練兵操典。

是袁繼咸所領清餉小組的清餉規章、手段討論。

是馬世龍與那遼東調集而來,剛獲青城大勝的三千精騎,提前開展的自我整肅。

是洪承疇、王象干在理藩院推進的蒙古羈絆、驅用之事。

更是兵部已逐步開展,著手選調的新一輪遼東將官精銳,入京集訓之事!

如此諸事蔓連,蔚然大觀,誠是泰山壓頂之勢。

但問題在于……這諸多事務之中,他袁崇煥的位置又在何處呢?

他與孫承宗、馬世龍在柳河之役后關系日漸疏遠。

孫傳庭、袁繼咸、洪承疇更是他從未接觸過的小輩。

統算下來,他在遼東諸事上能說上話的,竟然只剩下在理藩院做過渡,帶挈之事的王象干。是故,不是袁崇煥不明白方才所呈之議過于操切。

但要掙得他自己的前途,他便只能全力去向新君闡述這一條,唯有他袁崇煥能做的道路。

一條有別于孫承宗蓄勢圖緩,更徹底,更貼合新政的道路!

袁崇煥深吸一口氣,等待著這位年輕君主的發問,或是……選擇!

他已設計好了一切應對。

接下來無論新君是駁斥、認同,他都有對應話術去陳明。

重點是要說出遼事之沈瀣沉濘,是要表現出他袁自如的剛硬果決,以證明自己才是最適合遼東的人選!只要這兩點能夠說明白,表現明白,縱然一時不得大權,他終究也能逐步拿到在遼東畫布的機會!這也正是君臣第一問的重要性!

然而,朱由檢聽完,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袁卿此見,倒頗是有趣。”

“確實,治北直與治遼東,雖事項、人事不同,但其理相通。”

“不過·……”

朱由檢頓了頓。

“今日時間有限,還是先不談細略了。朕再問問別的吧。”

“袁卿,除遼事以外,你可還有其他想做之事么?”

“若論內政,治民、清吏、財稅皆可談;若論外敵,蒙古、南蠻、泰西諸夷也可談。抑或其余之事,都可談談。”

這話聽完,袁崇煥心中頓時冰冷一片。

駁斥、認同,都沒有,竟是直接談都不談,就跳過了遼事?

是沒聽懂嗎?

袁崇煥咬咬牙,抱著萬一的希望,干脆更加直白地表達。

“陛下,遼東乃國朝心腹大患,吞吃天下財賦十有六七。”

“臣自登科以來,除二年知縣經歷,其余時間均在遼東,所思所想,所用心力皆在遼東。”“凡軍中貪腐、屯田廢弛、將驕兵惰、士氣不振等事,無一不熟,無一不通!”“是故,臣去做其余之事,都不如去做遼東之事。臣自信能將遼餉裁撤到四百萬兩,再選練精兵……”“袁卿,莫急。”朱由檢哈哈一笑,打斷了他,“朕說了,今日不談細略。”

他看著袁崇煥,繼續追問。

“除遼事以外呢?”

“就算今日袁卿篤定必做遼事,那假若十年后遼事平定,袁卿又要去做何事呢?”

“到時候你才五十三歲,總不至于就此歸隱田園吧?”

袁崇煥沉默了。

良久,他終于站起身來,離座而拜,聲音沉重。

“陛下,臣之志向,臣之心血,只在遼東一地而已。除此以外,心中再無他事!”

他擡起頭來,努力保持著語氣的平靜,但眼底已然泛紅。

“陛下若不信臣之才具,臣可循經世公文之道,于明日,不,于今日之內,便呈上遼東方略,必定鞭鞭是血,刀刀見骨!”

“若陛下見此公文,仍覺臣非能治遼東之才,臣也……無話可說!”

“但若陛下真能信臣,臣愿立軍令狀!”

袁崇煥的聲音陡然拔高,雙眼赤紅,一字一頓道。

“若不能治平遼事,覆滅奴酋,便請斬臣之首級,以警天下狂言之士!”

“臣愿為此布告天下,以破釜沉舟之態,做此毫不回頭之事!”

說罷,他俯首再拜,遲遲不再起身。

大殿中一片寂靜。

時間仿佛過去了很久,久到袁崇煥心中的悲愴又轉化出了幾分忐忑。

然后,一股巨力自手臂傳來,他幾乎是毫無反抗之力地被從地上“提”了起來。

袁崇煥擡起頭,正對上新君那雙溫和的眼睛,只見他單手把著自己的手臂,只是搖頭嘆息。袁崇煥的心,瞬間向谷底跌去。

“陛下……”

朱由檢卻拖著他回到座椅之上,力氣之大,令他無法反抗。

“坐吧,坐著說話。”朱由檢將他按下,自己卻轉身踱起步來,“讓朕想想,怎么和你說這事好。”朱由檢心中默默嘆了口氣。

面試這個事情,本質上是衡量一個人的綜合素質能否適應某項工作。

這里面的素質,有能力、有道德、有經驗、有態度、也有性格。

在如今的朱由檢,對能力、道德、經驗的考核,已逐步開始讓渡給了秘書處、委員會、吏部來做。畢競一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他剛登基,通過公文分級,釋放了一部分奏疏的批閱決策權。

再往后,又釋放了部分經世公文的審核權。

到現在,他開始部分釋放人才的審核、考選、選拔權了。

他的精力,更多是轉向了這套人才選拔體制的改進和治理上面。

是以,今日之問,不問細略。

因為遼東的細略,自然是要各方合力,為他最終呈上。

定版以后,不管是錯是對,堅定地去執行,并保持觀察調整就好了。

袁崇煥的細略再夸張,再重要,再正確,也要去和孫傳庭、袁繼咸、馬世龍PK一下,再統一交到他面前來就是了。

他朱由檢,現在已經不是劉備了。

他不需要一個諸葛亮來為他呈上隆中對,他只需要一堆70分的人,來為他呈上70分的方案,然后保證70分的執行態度去做,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將后金碾死。

更何況,他這些下屬,是不是真的只有70分水平,還真難說。

始終要有今必勝于古的信心,這不僅僅是對自己而言,對下屬也要這樣才是。

所以,他今天面試袁崇煥,一切能力、道德、經驗都不看,只看態度和性格。

這態度是不用說了,完全過關,甚至過關得讓他感覺到有一些意外。

這整個方略陳述,乃至后面的剖析,幾乎可以說是抹去了他過去所有的遼東思路,而是全然以他為主了。

要知道,袁崇煥一直致力的,可不是什么集眾之志,因為那是孫承宗的路子。

他更希望的是完全的放權,讓他全方位徹底按自己的規劃推進遼事。

整個北直隸新政的套路,幾乎可以說肯定是他最不喜歡的那種。

這種上下行備,事統于上,下面之人只能在框架之內發揮的工作方式,他應該是會挺難受的才對。至于性格……

唉,真的是不太過關啊。

太急,太躁,太切,甚至太狂妄。

果然和他從浮本上、奏疏上看出來的是一樣的。

一把雙刃劍,鋒芒太露,傷人之前,往往先傷己身。

這樣一把鋒利得過了頭的刀子,又要怎么安排他呢?

袁崇煥坐在椅子上,只見得皇帝來回踱步,眉頭一時皺起,一時松開,臉上一時微笑,一時又搖頭。直把他看得心中七上八下。

終于,朱由檢停下腳步,轉頭看來。“袁卿,你知道不知道,在朕心中,你和一個人很像。”

袁崇煥心中一動。

陛下是說曾銑嗎?那個妄議興復河套,最終卻被世宗爺斬首示眾,妻兒流放之人?

孫承宗過去確實曾經以這個人物的志向和下場,勸誡過他。

陛下從孫承宗口中聽過這個故事倒也不出奇。

然后朱由檢話再出口,卻讓袁崇煥呆立當場。

“是毛文龍。”

朱由檢輕輕一嘆。

“朕越想越覺得實在是太像了。”

他轉步走回御案,一邊走一邊說。

“當時遼東陷落,萬馬齊喑,毛文龍以一人之力,結百名驍士,而有鎮江大捷,誠乃空谷之音。”“而后,天啟六年,高第撤關,眾人皆以為寧遠不可守,而你袁崇煥刺血盟誓,孤軍而得寧遠大勝,深足為封疆吐氣。”

“但是·……”

“此二戰,真是大勝嗎?”

“實在是萬馬齊喑之下,無邊黑暗之中,不可多得的那一抹亮色而已。”

“此兩戰之勝,非是國朝軍力之勝,非是籌劃謀布之勝,乃是中國之人,意氣吞吐之勝!”“此二勝,真可稱意氣干云,卻不能稱氣吞萬里。”

朱由檢說到此處,終于在御案后重新坐定,看向袁崇煥。

“袁卿,你覺得你們像嗎?”

不待袁崇煥回答,他便繼續開口。

“爾后,毛文龍以東江一隅,動輒稱大勝,此是為欺君,是為自重,是為通敵?”

“朕目前其實還看不真切。”

“但以意氣推之,會不會在他心中,不如此,他便不能再作雄態,不能達成其心中之偉業呢?”“在毛文龍的心中,恐怕他才是那個命定遼事之人吧。”

“而袁卿你……”

朱由檢話語幽幽,卻直刺內心。

“心中恐怕也是覺得遼事非你不可吧。”

袁崇煥張了張嘴。

欲要反駁,卻一時間競然不知從何駁起。

這個對比有沒有錯漏的地方?

肯定是有的!

兩人的身份、年齡、出身、背景,履歷、戰略構想全然不同,如何能相提并論。

但……

只以意氣二字來看……

袁崇煥沉默片刻,最后只是重復了皇帝最后一句話。

“確實向來覺得遼事非我不可。”

朱由檢點點頭,道。

“意氣是沒有錯的,也不應該去被指責。”

“但若心中只有意氣,做事就會變形。”

“袁卿應該也讀歷代史書,應當知道,欲為方面之任,能力或可中人,但性格必要穩重。”“朕不是那等要讓臣僚猜測心意之人,此時不妨就明明白白告訴你。”

他頓了頓,嘆氣道。

“袁卿,坦誠說,朕對你是有些失望的。”

“京中多人聯名舉薦你,朕是抱著很大的期待來與你聊的。”

“但今日聊下來,才具尚不談,但性格脾性上,實在是無法擔任方面大帥。”

“若你作內政之事,急、躁,尚有彌補余地。賦稅加錯,改了就是,開倉放糧,生民總不至于被躁切害死。”

“但若作軍事,一旦出錯,便是萬千將卒性命付于一旦,百千城池變作壘土。”

“是故,兩者的要求是不一樣的。”

“是故,朕才問你是否還有別的志向。”

“遼東你可以去。”朱由檢不待他回話,便直接給出了安排,“明日起,你與孫傳庭、袁繼咸、馬世龍一起,討論遼東之事。不用學北直新政這般操切,慢慢來,穩穩來。”

“什么時候事情議定了,你便與他們一起出發去遼東,接替王之臣。”

“往后,薊遼大政歸于孫師,遼東戰守定于馬世龍,而你,專管民事、軍備、撫賞、諜探、筑城諸事。看著袁崇煥呆若木雞的樣子,朱由檢搖了搖頭,還是又多說了幾句。

“袁卿,遼東不過一隅之地,奴酋也非成吉思汗那般千年一出之雄才。我們在遼東之敗,歸根到底是敗于我們自己而已。”

“這天下之廣闊無窮,雄偉男兒,又何必將意氣單單只放在遼東呢?”

“你今年才四十三歲,難道不應該想想更宏偉之事嗎?”“好好想想吧……不要被遼東困住了。”

“走出來,你才能找到真正的自己。”

說罷,他揮了揮手,端起大茶缸來,咕嚕嚕又是一通猛灌,示意面試到此結束了。

袁崇煥恍恍惚惚走出了殿外。

在宮道上走了片刻,思緒漸漸重新回來了。

新君最后那番關于性格、意氣的話,在他的腦海中轉過了片刻,又重新被丟下。

這些話并不新鮮。

孫承宗對他說過,韓也對他說過,成基命也對他說過。

只是拿他與毛文龍那廝相比,太過離奇罷了。

無論如何,能做遼事即可,能做遼事即可!其他都不是大事!

寒風吹拂在他的臉上,讓他仿佛又回到了闊別多日,冰天雪地的地方。

三岔河……如今應該結冰了吧?

到任后要從什么做起?筑城?練兵?軍備?反貪?清餉?

孫傳庭、袁繼咸、洪承疇他們的性格又是如何?

馬世龍是否還記恨他對柳河之役的攻訐?

孫師呢?孫師又會如何看待他?

千種心思,在袁崇煥心中逐一浮現。

直到一陣喧囂聲傳來,這才將他驚醒。

他擡起頭來,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竟然重新走回了北直知縣面試的那排直房這里。

兩場面試剛好同時結束。

兩名知縣垂頭喪氣,如同癟了的茄子,走了出來,互相只是拱了拱手,便各自匆匆離去了。但兩個房間里旁聽的監生、舉人,卻意氣勃發,聚到了一起討論。

“問得太細了!怎生的問得如此之細!”

“你不知道嗎,半個時辰前,陛下親自來過,親自訓斥了面試虛浮了事。”

“然后秘書處緊跟著就把最新的面試要求抄送出來,然后通告了十幾個面試官的獎賞,十幾個面試官的懲罰。自那之后面試官就全都改變問法了。”

“那那這也太快了,這才半個時辰。”

“咳,你不知道嗎?這就是陛下一直說的新政速度啊!”

“啊?這是什么詞,什么時候出來的,我怎么不知道。”

“哈哈,我也是聽家中的長輩說的。”

袁崇煥站在旁邊聽了片刻。

默默將“新政速度”這個詞記在心中,便邁步走開。

說來也奇怪。

這位新君做事,有時候看起來操切無比,但有時候又穩如泰山。

這其中,到底什么才是他的性格呢?

少年天子,不應該會如此才對……

袁崇煥想到此處,突然定在原地。

他轉過身,目光先是掠過了那群聚在一起的士子,然后看向承天門上的鐘鼓。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輕輕響起。

“十七歲?”

一層陰影,突然重新蒙上他的心頭。

新君最后那番性格、意氣的話又重新浮現出來。

如果他真的不改……

該不會,他此生真的是永無任何機會吧?!

他沉吟片刻,還是拔腿走去,打算先再多找幾個故友,再深入聊聊新政之事,也聊聊新君的性格、傾向。

袁崇煥沒看到,也不可能看得到的是。

兩個房中的八名舉人、監生,閑聊片刻后便各自散去了。

有的回了國子監,有的去了借宿的寺院,有的回了各地的會館。

各人回到住處以后,幾乎都做了同一件事。

那便是將今日所聽得,知縣呈報施政綱要,以及各位面試官的詰問,全都一一默寫復背。

然后叫來小廝,將信件封好,送回家中,或是送往故舊之處。

有財力雄厚的,又剛好事涉鄉里家族的,便快馬而出。

有親戚是做官的,便借用驛站公符。

那又無權、又無錢的,便只能托付商人隊伍或同鄉故舊送去。

但無論如何。

一道道信件,或快或慢,就這樣自京師而起,飛向北直各地,乃至飛向山東、河南、南直隸等地。新政引而不發,新君修齊治平,新政的諸多知縣更是還在面試當中,一切似乎還是風雷剛起之時。然而這天下之間,已漸漸鼎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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