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金絲就能打瞎他一只眼睛?這個鎮董是不是太好對付了?
鎮董捂著眼睛高聲呼喊:“誰?誰下的毒手?給我站出來!肯定是那個賣西瓜的!”
賣西瓜的?
張來福都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
剛才就在他眼前,張來福拿鐵絲打了他眼睛,這人居然還不知道誰動的手。
這鎮董的實力讓張來福實在有些意外。
不管他實力高低,張來福都不會手下留情,他一甩手上金絲,又打瞎了鎮董另一只眼睛。
鎮董這回知道是誰打的了:“是你打的我,我剛才看見了,是你們家掌柜讓你打我的吧?
我就知道你們家掌柜不是東西,我就知道開黑店的沒有好人!整個窩窩鎮就屬你們大通店是最大的黑店,我早就該把你們這家黑店徹底鏟平!”
他又想明白了,他知道這里是大通店了。
話音落地,顧百相拿著一柄月牙鏟,沖進了大通鋪,一鏟子下去,鏟斷了鎮董一條胳膊。
“你光鏟胳膊,哪能鏟得平?”張來福拿出一把雨傘,鏟向了鎮董的腦袋。
鎮董沒了兩只眼睛,剩了一只手,后腦勺還被張來福鏟了個窟窿。
他縱身一躍,居然跳出了窗戶。
張來福趕緊追到外邊,本以為跳窗之后,鎮董會立刻逃走,沒想到鎮董站在大通店門口,高聲喊道:“黑店殺人啦!大家快來看吶!黑店傷天害理,殺人如麻呀!”
邱順發拿著西瓜刀,多少有點猶豫,這種情況下,到底該不該殺了這人?
鎮董邊喊邊跑,邱順發往他腳下扔了塊西瓜皮,鎮董腳下一滑,一頭栽在了地上。
倒在地上的鎮董還在喊:“黑店殺人啦!青天白日,朗朗干坤吶!黑店當街殺人,到底有沒有人管?窩窩鎮還有沒有王法?”
噗嗤!
顧百相上去一鏟子把鎮董腦袋鏟掉了,交給了張來福。
張來福收了人頭,摘了他手藝精,這人手藝精奇怪,像一坨漿糊。這難道是打漿糊的手藝精?張來福問邱順發這是什么行門,邱順發看了半天,沖著張來福搖了搖頭:“這塊手藝精應該是廢了。”手藝精為什么會廢了?張來福還真沒見過這種狀況。
邱順發是黑市商人,自然識貨,他拿著漿糊跟張來福解釋:“這人不止一門手藝,但磨練的時候用錯了方法,這種情況下越磨煉手藝越差,手藝精彼此融合,粘成了這團漿糊。”
顧百相恍然大悟:“難怪這個鎮董手藝這么差,除了扛打,實在看不出有別的本事。”
張來福打了個寒噤,他在想自己的手藝精會不會粘在一起。
應該不會,張來福的各門手藝掌握的都不錯。
邱順發拿了個瓶子把漿糊給裝了:“這東西還有不少用處。”
張來福把漿糊留給了邱順發:“你先留著,以后教我怎么用,到時候我再給你學費。”
把人頭收拾收拾,張來福來到了水井旁邊:“我先回陽世一趟,給你們弄些糧食,你們這邊要是有耕地的手藝人,也該琢磨著種莊稼了。”
張來福跳到井里,這口井和之前一樣,井底全是淤泥和沙石,看起來并沒有出路。
有了之前的經驗,張來福一點不著急,他觸碰到井底之后,立刻往上面游,等鉆出水井之后,看到的不是大通店的院子,是一座二層小樓。
這座二層小樓剛建成,是縣公署兩座副樓中的一座,原址確實是在大通店,但李金貴已經對這里做了改造。
萬生州的工程效率真是讓張來福驚訝,這才幾天時間,樓已經蓋好了。
樓里有幾個工人正在粉刷,一名工人剛好看向了院子,他看到井里爬出來一個人,滿身濕漉漉地往院子外邊走,嚇得他扔了手里的滾刷,差點從樓上掉下來。
張來福拿著人頭來到了縣公署臨時辦公地,去找孫光豪。
孫光豪正在發愁,之前是糧食漲價,現在干脆買不到糧食,集市上八成以上的攤子不做外鄉人的生意,剩下不到兩成人拿著最差的糧食,賣著最高的價錢,有意在這惡心孫光豪。
他知道這是背后有人使壞,也叫巡捕調查過,巡捕拿槍指在商販的頭上,商販也不敢多說,只有一個賣玉米的,含含混混說了兩個字:“鎮董!”
又是這個鎮董!
這些日子,手下人一直在查鎮董的來歷行蹤,結果一無所獲,孫光豪正在發愁,沒想到張來福給他帶了好東西。
“這就是鎮董的人頭。”
“這真是鎮董?”孫光豪一拍大腿,“兄弟,你能耐也太大了!上午才剛說這事,這一轉眼你就把他收拾了?”
張來福點點頭:“這人必須收拾了,否則咱們在窩窩鎮什么事都辦不成。”
孫光豪叫來兩名巡捕:“你們一會寫個告示,把這人頭掛在告示旁邊,告知全縣,鎮董已經死了。”兩個巡捕也不知道這鎮董有什么特殊之處,孫光豪既然吩咐了他們就趕緊辦事去。
張來福正打算去買糧,孫光豪又把張來福叫住了:“來福,我覺得只是貼個告示,差點意思,這事其實應該登報。”
之前在榮老四那抄家的時候,孫光豪請了記者,后來抓捕謝秉謙的時候,記者也跟著去了。孫光豪知道記者的作用非常的大,這次他也想加大一點宣傳的力度。
張來福問:“窩窩鎮有報館嗎?”
孫光豪這兩天也沒閑著,對窩窩鎮多少也有些了解:“報館確實有一家,人少機器也少,半個月發一次報紙,今天剛發過。
我打算讓他們加個號外,把這事當做頭條發出去,只是這個鎮董沒名沒姓,也說不清楚來歷,新聞上很多事情肯定寫不清楚。”
張來福覺得新聞應該有及時性:“先把現在知道的消息發出去吧。”
孫光豪覺得光是在報紙上發新聞,力度還不夠:“咱們最好做個記者招待會,巡防團再做個公開演講,讓大家都知道鎮董死了,以后不管賣糧食還是賣菜的,都可以放心大膽做生意了。”
張來福不想做演講:“演講的事情交給縣公署吧,這事兒得趁早,最好立刻搭子。”
一說搭子,孫光豪還有點激動,他最愛惜面子,也喜歡做露臉的事情。
他馬上叫人準備物料,力爭今天就把記者招待會給辦了。
張來福本來想看一看孫光豪的演講,還沒等子搭好,李運生這邊有更要緊的事情和張來福商量。“來福,我和竹詩青聯系上了,竹詩青愿意向咱們出售糧食,現在已經裝船往咱們這邊運了。”張來福很高興:“運費我們出,糧價盡量給高一些,不要讓詩青吃虧。”
生意上的事,李運生有數,他還想和張來福商量另一件重要的事情:“咱們的房子建得差不多了,這兩天,咱們的人就能陸陸續續從船上搬下來。”
張來福挺高興:“好啊,在船上住了這么多天,也把他們委屈壞了,分房子的事情就交給你了。”李運生關心的不是房子的事兒:“咱們的船騰出來了,能不能發一艘船去緞市港?那里有十幾萬人在等船。”
張來福能想到發生什么事情:“綾羅城遭災了。”
李運生點了點頭。
張來福又問:“是不是和那天晚上咱們遇到的那位祖師有關?”
李運生通過很多渠道調查過:“現在不敢確定和那位祖師的關聯,但綾羅城確實來了一些層次很高的手藝人。他們強迫綾羅城的居民,到織水河里幫他們找東西,每天累死、餓死、被折磨死的人不計其數。從綾羅城逃出來的人,都想往周圍的城鎮走,可周圍的城鎮把路給堵死了,他們走不出去。他們想坐船離開,沒有船愿意搭載他們,因為任何一個城鎮都不許他們下船。”
“為什么不讓他們下船?”
“綾羅城死了太多人,很多城鎮都覺得是瘟疫,無論他們怎么解釋,有些事情都說不清楚。”張來福陷入了沉默。
李運生道:“我知道窩窩鎮也很難,我知道這地方容不下那么多人,我只是覺得咱們,或許能幫他們一把,能幫幾個人也行。”
張來福看向了碼頭:“我一會兒去跟船長說,把船全都派去緞市港,只要他們愿意來窩窩鎮,我們都可以收留。”
李運生很高興,可又有點擔心:“來福,窩窩鎮沒那么多糧食,如果真來了那么多人,就算詩青給咱們支援,恐怕咱們的糧食還是不夠吃。”
糧食。
現在鎮董死了,鄉下的農人應該愿意出售糧食。
可這些糧食只能勉強養活窩窩鎮,還能從哪弄糧食去?
張來福斟酌再三,還是把事情答應了下來:“糧食的事情我想辦法,你把人接來就行。”
這事兒說辦就辦,張來福把六艘客船的船長都叫到了碼頭,眾人一起在航運局的辦公室說事。張來福讓他們派船去緞市港接人,船長有點犯難:“這兩天我們出去遛船,也收到了一些消息,緞市港那邊,好像有點事情。”
遛船就是帶著船出去找東西吃。
他們開的都是走船,這些船不能一直留在港口,每天都得出去覓食,遛船的時候遇到了同行,確實能打探到不少消息。
張來福本來也沒打算隱瞞:“綾羅城遭災了,我想讓你們去把災民接出來。”
船長們你看我,我看你,都不說話。
張來福皺起了眉頭:“有什么難處嗎?”
一名船長開口了:“福爺,我們這些船,都歸航運署管轄,現在綾羅城亂了套了,航運署也不知道去哪了,我們現在這種情況,最好原地待命,等候航運署調遣,要是擅自行動的話,怕是會有麻煩。”“沒麻煩!”張來福搖搖頭,“你們現在都聽我調遣,等航運署有了安排,我再去跟航運署解釋,肯定不讓你們為難。”
一聽張來福說這話,船長們更為難了。
“福爺,我們是擔心,一旦到了緞市港,我們可能有去無回。
您可能還沒聽說,綾羅城被叢孝恭給占了,叢孝恭也不知道在綾羅城干了什么事,綾羅城不知道死了多少人,我們要是去了,船被叢孝恭給搶了,可怎么辦?”
這確實是個問題,張來福對叢孝恭也不了解,也不知道這人會做出什么事。
他告訴六位船長:“我派人給你們護航,要是出了什么狀況,損失全由我來承擔。”
船長們有的抽煙,有的發愣,有的一直嘆氣不說話,還是不肯松口。
李運生朝著張來福微微搖頭。
這些船長擔心的根本不是叢孝恭的事兒。
李運生早就打聽清楚了,叢孝恭陷在綾羅城里,生死未卜,他根本沒有能力出來搶船。
就算叢孝恭手下的軍士出來找船,這些船長也有辦法應對,他們平時在南地各處行船,跟各路人馬都有來往,輕易不會撕破臉皮。
逃出城的軍士如果真想從綾羅城脫身,也得和船長好好商量,如果想來硬的,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斤兩。船長們親眼看著張來福把水匪給搶了,收拾幾個散兵游勇自然不在話下。
問題不出在叢孝恭這,那到底出在哪?
張來福不耐煩了:“諸位,有話能直說嗎?”
一位船長終于說實話了:“福爺,我們聽說綾羅城鬧了瘟疫,各個地方都不讓綾羅城的人下船,等我們把人接來了,您再反悔了,到時候我們可怎么辦?我們還能把這一船人都扔到河里去嗎?”張來福笑了:“你們覺得我是說話不算數的人嗎?”
船長們都不吭聲,這不是一句承諾能解決的問題。
張來福見狀,拿來了紙筆:“我立個字據總行了吧?”
船長們還是不說話,反復無常的事情他們見多了,那么多災民真到了窩窩鎮,估計張來福肯定得傻眼,到時候再拿字據出來也沒什么用處。
張來福一瞪眼:“到底怎么才行?給個痛快話!”
眼看話說僵了,莊玄瑞在旁邊開口了:“各位都有難處,這我也明白,活了這么大歲數,也見過不少大事,大事臨頭的時候,一句話,一張紙,也確實不咋好使。
那既然這些都不好使,咱就整點好使的,船上帶個人去吧,我跟著船一塊走。要是遇到歹人了,我還挺能打,要是沒什么大事呢,我就當出去散散心。
等把人接來了,我就跟著他們一塊下船,要是張標統不讓下船,那我就跟著這群人一塊死在船上。各位兄弟,你們看行不?”
莊玄瑞的名聲,幾位船長都聽過,莊玄瑞的本事,幾位船長也都見識了。
這是既有身份也有能耐的人,老頭把性命押上了,船長沒再說別的,等卸了船,立刻前往緞市港。張來福不知道該怎么感謝莊玄瑞,老爺子笑了:“你謝我干啥呀,我二十出頭就去綾羅城闖蕩,在綾羅城待了一輩子,現在出了這么大的事兒,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出點力,我心里高興!!
可咱們也得把話說明白,這一趟去了,可不好說能接回來多少人,吃喝啥的可得有著落呀。”幾個人正在商量下一步的計劃,張來福一低頭,突然看到不講理走到了腳邊。
“咩咩,咩!”不講理一個勁兒咬張來福的褲腿,李運生不知道不講理來了,莊玄瑞也看不到不講理,只是覺得這屋里發冷。
“這是不是進來什么東西了?”老爺子一伸手,五條鐵絲從袖子里鉆了出來。
張來福趕緊抱起了不講理:“沒事兒,來了個朋友,我出去跟他聊聊。”
到了院子里,張來福跟不講理聊了幾句。
李運生跟了出來:“來福,這位朋友是不是跟咱們住在一起,你們都能看見,怎么就我看不見?”張來福把不講理介紹給了李運生,兩人邊走邊聊。
不講理這次來,是讓張來福去看孫光豪的演講。
張來福還納悶:“你什么時候愛聽演講了?”
不講理哼哼了半天,沒說清楚,張來福和李運生一起來到了縣公署門前。
縣公署已經搭好了子,孫光豪派出巡捕,把街面上能找來的人都找來了。
下里里外外圍了好幾層人,窩窩鎮平時很少有這么熱鬧的時候。
上放著一張桌子,桌上擺著鎮董的人頭。
不講理看著人頭,一直咩咩叫。
張來福沒覺得這人頭有什么不對的地方,但不講理的反應確實很大。
孫光豪拿著秘書寫好的稿子,上了,清了清喉嚨,開始發表演講:“本縣謹以縣知事之名,特此向諸位鄭重宣布一事。
為害窩窩鎮多年之鎮董,橫行鄉里,擾亂治安,民怨久積。今經本縣巡防團會同各方,全力緝拿,晝夜搜捕,業已將其擊斃。
此一積年巨患,至此肅清,地方人心,稍得安定。往后本縣當益加整飭治安,整頓風紀,使百姓得以安居樂業,不再受其侵擾。特此宣布,以告鄉里。”
說完這一句,孫光豪停頓了很久,他在等待掌聲。
但他沒有等到掌聲,一群人擡著眼睛看著孫光豪,根本不知道他在說什么。孫光豪還想接著念稿,猶豫了片刻,他把稿子扔在了秘書身上:“寫得什么破東西!”
在窩窩鎮,就不能說這樣的話,孫光豪指著桌上的人頭,大喝一聲:“都給看好了,這個人是鎮董,已經被巡防團給打死了!”
孫光豪繼續等待掌聲,可還是沒等來。
他只看到了一群人悚懼的目光。
圍觀的人群在注視著前面講上的人頭,他們當中九成九的人沒見過鎮董,他們不知道眼前的人頭是不是真的,也不知道鎮董是不是真的死了。
還有極少數人見過鎮董,他們確定這就是鎮董的人頭,他們比沒見過鎮董的人更加害怕。
沒等到掌聲,孫光豪心里很不愉快,但他還要繼續發表演說。
他要把巡防團做出的一切努力,說得感人至深,他要把鎮董的種種罪行說得罄竹難書。
尤其是說到罪行,這是孫光豪的老本行,哪怕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鎮董,也會把心底的憤恨和怒火全都表達出來。
“我們現在還在調查他的名字,也在調查他的來歷,我們甚至還在追查他當上鎮董的原因,有很多東西,我們還在調查之中。
但是我們不會忘記他所犯下的累累罪行,而今,我在這里,以縣知事的身份,向大家鄭重宣布,窩窩縣的農人,不會再因為出售了糧食,而遭到惡草毒穗的威脅,窩窩鎮的商販不會因為沿街叫賣,而遭到流痞無賴的毆打。
外地來到窩窩鎮的旅者,不用時刻為自己的生命安全擔驚受怕,窩窩鎮以后不會再有黑店了,因為”
“因為黑店就在縣公署,黑店就是縣知事開的!”
孫光豪愣住了,有人突然接了一句話。
他看向了圍觀者,怒喝一聲:“誰?”
圍觀者都不作聲,他們很害怕,不是害怕孫光豪,是害怕孫光豪身前的桌子。
孫光豪低頭看向了桌子,桌子上擺著鎮董的人頭。
剛才這句話是鎮董接的。
鎮董的人頭說話了,而且聲音非常嘹亮。
“縣知事開黑店了!縣知事開黑店了!”
鎮董的人頭再次開口,所有圍觀者嚇得齊聲吸氣。
孫光豪抱起了鎮董的腦袋:“來人,把他嘴給我堵上!”
身邊人不敢去堵,因為人頭說話這事他們也沒有遇到。
孫光豪親自去堵,鎮董的人頭張著嘴去咬孫光豪的手。
孫光豪忍著疼,強行把鎮董的嘴給堵上了,結果鎮董還能用耳朵說話。
“縣知事開黑店啦!快來看呀!他開黑店了!”
記者們紛紛拍照,閃光燈不停閃爍。
孫光豪臉上全是汗,他很后悔一件事,明明這事登個報紙就行了,為什么一定要開記者招待會,為什么一定要發表演講?
演講之前應該好好檢查一下這顆人頭,不應該稀里糊涂把他帶到上。
鎮上的人都注視著孫光豪,無論鎮董怎么說,他們的眼睛是雪亮的。
縣公署就是原來的大通店,大通店是做什么的,大家都懂,說縣知事開黑店,這還能有什么疑問呢?而且是不是開黑店的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必須要聽鎮董的話。
孫光豪手指流血,卻顧不上疼,他沖著眾人怒喝一聲:“沒有鎮董,窩窩鎮才有好日子!”鎮董被捂住了口鼻,捂住了耳朵,還用兩只眼睛拚命呼喊:“縣知事開黑店啦!”
一人一頭在演講上奮力搏斗,演說草草收場。
孫光豪憤恨難忍,回了縣公署,進了辦公室,摁住人頭往死里打。
張來福低頭看了看不講理,問道:“兄弟,你是不是看出這顆人頭不對勁,才去碼頭那邊找我?”“咩咩!”不講理點了點頭。
張來福問李運生:“這到底是什么情況?為什么人頭還會說話?”
這種狀況李運生也是第一次見到:“從科學的角度來講……這個人的剩余部分你放到哪里去了?”鎮董的剩余部分還在魔境。
張來福撒腿跑向了泥鰍窯子,沖著倪秋蘭喊道:“快!我著急!”
倪秋蘭一臉從容:“你再怎么著急也得五十五個大子!”
張來福掏了一塊大洋給倪秋蘭:“以前我也是做守門的,咱們都自己人,不用那么計較。”倪秋蘭還真就沒否認:“守門和守門的不一樣,我里外門都能守,這點你做不到吧?”
張來福也很佩服倪秋蘭:“等我把里邊的事情處理一下,回頭再跟你學怎么守門。”
張來福沖進了魔境,一路直接去了大通店,顧百相正在大通店里學唱歌,今天學的是《何日君再來》,顧百相沒記住歌詞,還在輕聲哼唱,忽見張來福火急火燎沖到了柜。
“那人的尸首呢?就是那個鎮董。”
“尸首被邱順發埋了,埋在哪我也沒問。”
“邱順發哪去了?趕緊把他尸首挖出來。”
顧百相帶著張來福去找邱順發的住處,邱順發住在菜市場旁邊,他自己搭了個瓜棚。
張來福看到瓜棚里全是西瓜,還問邱順發:“這么多瓜都是哪買的?”
邱順發搖搖頭:“這地方上哪弄西瓜去?這是我拿紙皮糊的。”
那紙皮糊西瓜?
這是圖什么呢?
就為了照顧一下情緒?
還別說,這西瓜糊得還挺像真的。
張來福問邱順發把鎮董埋在什么地方了。
邱順發帶著張來福去了河邊,兩人帶著鐵鍬在埋尸的地方開挖,地下的尸體不見了,只能看見一些血跡“這是去哪了?”邱順發目瞪口呆。
他是讀書人,讀過很多書,書中確實有記載過詐尸的事情。
但這具尸體是他親手埋的,轉眼就不見了,地面上好好的,泥土上還沒有被翻開的痕跡,這和詐尸也不太像,這可真讓邱順發長了回見識。
張來福現在只擔心一件事,這個鎮董到底死了沒有?
如果沒死,他肯定會回來報復。
“你們兩個跟我去人世躲一段時間。”顧百相不肯去:“這個叫鎮董的確實命硬,但要真打,我可不怕他。”
邱順發也不肯走:“你在人世防備,我們在魔境防備,兩邊互相照應,才能防住這個鎮董。”顧百相搖搖頭:“防著沒用,我還得想辦法把他引出來,這人瘋瘋癲癲的,還有可能再來大通店,我接著過去裝老太太,只要他能露面,肯定不能讓他跑了。”
張來福真是放心不下:“這里的入口不是咱們自己家的,我得找個機會跟倪秋蘭商量一下,看看她愿不愿意把這鋪子轉讓給我。”
顧百相問張來福:“倪秋蘭是誰?”
沒等張來福開口,邱順發說道:“倪秋蘭是開泥鰍窯的。”
顧百相知道泥鰍窯是做什么的,她皺起了眉頭,問張來福:“你怎么知道那地方的?”
張來福怒斥邱順發:“問你話呢,你怎么知道那地方的?”
邱順發神色如常:“我去那地方教過書!”
這一句話,把張來福和顧百相都震懾住了。
人家是教書先生,教書育人是本分。
邱順發挺起了胸膛:“泥鰍窯子怎么了?不管什么出身,只要想求學,在我這都是學子!”回到人世,張來福去找了孫光豪。
孫光豪把人頭打得血肉模糊,正準備放把火燒了,張來福攔住了孫光豪:“你先別生氣,這事兒是我疏忽了。”
“兄弟,這哪能賴你呢?你事兒辦的沒毛病,是這鳥人跟我有深仇大恨,我今天就跟他來個了斷!”孫光豪又要點火。
不怪他發火,孫光豪這人非常在乎面子,今天本來想好好露個臉,這下丟人丟大發了。
張來福好勸歹勸,終于把人頭拿了回來,交給了黃招財。
為了不讓這顆人頭叫罵,孫光豪拿了膠布,把人頭的嘴、鼻子、耳朵全都貼結實了。
黃招財觀察了許久,搖了搖頭:“這人頭里沒有魂魄。”
李運生當時親眼看到這顆人頭當眾罵人:“難道說他的魂魄跑出去了?”
張來福把人頭嘴上的膠布揭了下來,剛透了一點氣,人頭立刻開口了:“縣知事開黑店,巡防團長草菅人命,他們都不是好東西!
窩窩鎮的人都要聽鎮董的話,鎮董帶著你們把這些惡人全都鏟除干凈!你們誰要是不守鎮董的規矩,就等著出去要飯,餓死街頭吧!”
黃招財拿了一張符紙,塞到了人頭嘴里,人頭安靜了下來。
“來福,這顆頭我留下了,這里邊確實沒有魂魄,但它說話居然還這么利索,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手藝,難道說這人是個變戲法的?”
張來福真不知道這人什么手藝,他的手藝精已經化成漿糊了。
李運生搖頭:“從孫知事講話到現在,已經過去個把鐘頭了,哪有戲法變這么長時間的?”黃招財對這顆人頭十分感興趣:“要是有算命先生就好了,借著這顆人頭,沒準能算出來鎮董的去向。李運生掏出一把銅錢:“我倒是可以占一卦。”
黃招財不想搭理李運生:“你那三腳貓的功夫,就別拿出來獻眼了,要是能準確知道這人的身份來歷,再加上這顆人頭,我或許能算出他的去向。”
張來福把和鎮董相關的信息全都告訴給了黃招財。
黃招財一一記了下來,他想試著卜卦,但這些信息都不精準。
“生辰八字我不強求,年齡總得有吧?”
張來福搖搖頭:“真不知道他有多大年齡。”
黃招財又盯著人頭看了好一會:“連他的真實名姓都不知道嗎?”
連七十二歲的老茶根都不知道鎮董到底叫什么名字,張來福又能上哪去查證呢?
黃招財有些不甘心:“他腦袋掉下來了還能說話,這到底哪行的手藝?要是能把他的手藝推算出來,應該就能找到卜算的門路。”
李運生不住搖頭:“他這手藝太邪門了,沒有魂魄的腦袋居然還能說話,我回去查查書,看有沒有這類生僻的行門,但我估計是查不到。”
黃招財用個口袋把人頭給收了:“都還餓著呢吧,先吃飯!”
三個人去巡防團蹭飯吃,軍士把米飯盛了上來,飯里有不少沒脫殼的稻谷。
黃招財也很無奈:“我們在集市上買不到好米,這夾谷米還行,把稻殼剝了一樣能吃,里邊還挺滿的。”
“挺滿的挺滿的稻子!”張來福拿著一顆稻子,盯著看了許久。
黃招財有點尷尬:“真挺滿的,士兵吃了,也沒嫌棄。”
張來福搖搖頭:“不是嫌棄,是小虎子!”
李運生一愣:“誰是小虎子?”
“小虎子他們家的稻穗很滿,那不是稻子,是毒草,”張來福把稻子放在嘴里仔細嚼了嚼,“這種毒草,我好像見過。”
深夜,張來福來到了船上,拿著鬧鐘,上了發條他有重要的事情想問師父。
三根表針轉動,鬧鐘給了個三點。
“寶貝嘞!冷靜!”張來福嚇壞了,抱著鬧鐘沖到了甲板上。
一頭牛回頭看向了張來福,張來福瞪了那牛一眼,警告它不要亂動。
一只牛虻飛了過來,繞著牛轉了好幾圈,要往牛身上叮。
牛一甩尾巴,把牛虻甩到了張來福近前,牛虻想對張來福下嘴,鬧鐘的分針突然竄了出來,把牛虻打了個稀碎。
張來福長出一口氣,抱著鬧鐘回了船長室。
鬧鐘也挺無奈,她知道張來福想要兩點,結果給了個三點。
張來福看著挺生氣,但鬧鐘心里有數,過兩天,這愣漢就把這事給忘了。
在船長室坐了一會張來福把鎮董的人頭拿了出來,放在了儀表盤上。
“師父,這是窩窩鎮鎮董的人頭,這顆頭是我砍下來的,可鎮董沒死,現在不知去向。
這顆人頭能說話,但鎮董的魂靈不在里邊,我不知道這鎮董用了什么樣的手藝,也不知道有什么辦法能對付他。
可我記得一件事,在油紙坡城外的豐禾里,有大片的田地,田地里的稻穗都很飽滿,但你告訴我那不是稻子,那是一種雜草。
昨天我去了橘樹坡,那個地方的農民遇到了一種毒草,看著很像飽滿的稻穗,有沒有可能就是豐禾里那種雜草?
如果橘樹坡的雜草和豐禾里的野草是同一個東西,這個鎮董會不會和豐禾里那邊投放雜草的人有關?”張來福把事情說給了師父,也不知道師父能不能聽得明白。
到了第二天上午,張來福帶著鬧鐘又來碰運氣,上好鬧鐘后,結果鬧鐘給了個一點。
張來福嘆了口氣,準備帶著鬧鐘回去,忽見船長室的地面上浮現了一片水跡。
水跡帶著筆畫,形成了一段文字。
“耕田人,一穗萬子!”